《万人迷Beta有在兢兢业业》阆澈

80、苏家人的过去（一）

　　“天气太闷，不要带小遂出来晒太阳了，我上去陪他玩一会。”花圃里换下手套的女人从佣人手里接过茶壶。

　　飘香氤氲的红茶茶香混合花圃里香味弥漫的玫瑰，深深吸了口气，女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佣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闷热无比，远处天际线红的发亮，看久了让人喘不过气，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倒是闷苦了人，她移开视线，笑道：“少爷刚刚还在楼上玩小车，看起来很高兴呢。”

　　苏倚擦了擦额角的汗，面露欣喜，“晚上给小遂做一道甜汤，他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说了想喝。”

　　佣人点头。

　　苏倚又想起来，“对了，晚上温家人会来拜访，觉予小小年纪胃口倒好，晚上做饭让人注意点，别让小孩吃积食了。还有明天的老师，让她休息一天，让小遂再玩一天吧。”

　　“好的，夫人。”佣人再次点头，她跟着苏倚从花园离开，进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橙红似血的天际线，窒闷的感觉挥散不去，她抚了抚胸口，勉强压下心中不安。

　　苏倚从花圃离开，穿过小花园，上楼，空气中清浅的香味萦绕不散，她看着周遭精心打理的一切，缓缓露出微笑。

　　她有最温和贴心的丈夫，聪明可爱的孩子，继承父母家业发扬光大，不仅有自己的事业，还和丈夫强强联合更上一层楼。

　　家里的生活愈见优渥，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

　　“小遂？”

　　“妈妈来啦。”

　　“我的小遂在哪里？”

　　别墅内部空间按理说布局应该跟外面的花园搬细致，但是三楼入目的地方边边角角包边不说，多余的摆件，零散物件丝毫不见。

　　亲子合照反而随处可见，墙壁挂画没有风景，入目之处，小孩的成长轨迹一目了然。

　　一家三口的合照占据大多数，夫妻没有缺席任何一个小孩成长的关键时刻。

　　季遂从期待中出生，成长在爱里。

　　是爱情的结晶，是美好生活的具象化显示。

　　轻声呼唤下，她回身往挑高的楼层往下看，寻常的一眼回望而已，她不知道会成为此生的梦魇。

　　视线循环，她扫到了沙发边一动不动仰面倒下的小小个的身影。

　　好似睡着，但不安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也许是作为母亲的直觉。

　　心脏跳的几乎快要撕裂胸膛，喉咙口死死压抑着声音，她说不出话。

　　跌跌撞撞扶着楼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人，怎么叫医生，怎么把昏迷不醒的小遂送到医院。

　　这段记忆似乎已经从脑海里抹去，她完完全全对这记忆失去感知。

　　再次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医院里，季空泽握着她的手。

　　毫无理由和前兆的晕倒，紧接着就是时长为期一年的治疗。

　　期间跑遍了医院，全身上下检查做了数不清多少遍，但季遂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苏倚几乎日日垂泪，她隔着玻璃看向季遂的眼睛从没有一刻停止担忧。

　　“他醒了，家属可以进去见一见。”

　　这句话听到耳朵里第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待她反应过来，唰一下站起来，僵直的身体吓了身边季空泽一跳。

　　孩子情况不明，妻子的状态岌岌可危。

　　夫妻二人除了工作就是医院，鼻腔围绕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季空泽担忧害怕下一个进去的会是自己的枕边人。

　　鬓边的头发不过一年已经白了大半，生意场上大家都知道往常被大家说是意气风发的季总。如今有了烦心事。

　　苏倚进去房间，空荡安静的病床上躺着她小小的孩子。

　　泪水几乎在瞬间淹没她的眼眶，所有视线中的一切都变的模糊，她扑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爱子，喉咙哽咽难以描述。

　　倒是睁开眼的季遂眨眨眼睛，动了动手。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好，就像是睡了一觉。

　　“妈妈，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一句话声音很轻，听的苏倚眼泪流的更凶。

　　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如今出现在耳边，天籁一般。

　　季空泽接过话头，他探身，几乎把自己凑到了季遂的身边，“小遂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有时候受了很大的委屈是可以忍耐的，如果没有亲近的人问这么一句话，季遂可以将梦中那个可怕的世界憋住。

　　但现在有了季空泽关心的话语，父母在身边拳拳注视的爱意，季遂忍不住瘪嘴。

　　“我做了个噩梦，那边的爸爸妈妈对我不好，我还有一个妹妹。”这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并不清晰。

　　但季空泽和苏倚是他的亲爸亲妈，两个人听的真真切切。

　　苏倚握着他的手，“噩梦都过去了，爸爸妈妈在这里，爸爸妈妈只有季遂一个宝贝，没有妹妹。”

　　安慰的话语根本不用想，从这位母亲的口中脱口而出。

　　两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季遂淹没，空荡的胸膛被能量逐渐充盈。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妈妈最爱我了。”

　　不过两句话而已，他的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眼看着就要再次睡过去。

　　苏倚连连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

　　从医院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医生说季遂现在的情况在家里修养和在医院是一样的，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身体的各项体征都很平稳，但是人就是没有醒。

　　苏倚和季空泽几乎都习惯，每次回家面临空荡荡的家，再没有小孩的欢声笑语，就连他们的眉心也了几道纹路。

　　家里的照片墙，已经缺席两年，仅有的几张合照，都是夫妻二人在昏睡的季遂床边。

　　这样的照片太令人难过，苏倚放在书柜里没有摆出来。

　　那次突然的清醒好像是一场梦，只有那句话深深印刻在苏倚和季空泽的心里。

　　爸爸妈妈对他不好，他还有一个妹妹。

　　于是周边所有人明里暗里劝他们要二胎，而他们二人每次对这样的话题皆尖锐反馈。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心意，是要一辈子守着那躺在床上，不知未来在何处的儿子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

　　好多年。

　　鬓边的白发已经需要染黑才能遮住。

　　原本新买别墅来准备让季遂度过愉快童年的家里，后院的花圃已经黯然失色，断断续续走了许多人，最后只有一个厨师和护工。

　　安静才是这座别墅的底色。

　　逢年过节往来交际的亲人也都知道三楼住着这对年轻夫妻的爱子。

　　苏倚四十岁的生日会，这座别墅才迎来久违的热闹，一楼宴会厅来来往往觥筹交错，灯光闪烁下，活力似乎重新升腾。

　　但夫妻二人都知道，这虚无缥缈的热闹会随着人流散去而重归寂寥。

　　“嘭！”

　　人群小小哗然。

　　季空泽慢步上前，看见是小孩失手打碎了玻璃杯。

　　小孩家长从身后赶来面露惭意，还未开口道歉，季空泽笑了笑，“一个杯子而已，没什么的。”

　　小孩手还维持着拿着杯子的姿势，慢慢放下来，面露疑惑，“叔叔，楼上有人在哭。”

　　姗姗赶来的苏倚脸色刹那间煞白。

　　小孩的长辈知道他们的事，连忙揽过小孩的肩，“逐宁，瞎说什么呢，姑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小逐宁眨了眨眼睛，没有挣脱长辈的怀抱，抬眼看向苏倚，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很稳，莫名有了强大的说服力，“阿姨，上面有人在哭，我听到了。”

　　苏倚没有回复他，想也不想转身上楼。

　　季空泽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却有些费力。

　　大人知道他的意思，立马道：“你去看看吧，我们去旁边吃点东西。”

　　苏倚飞速跑向三楼，来往宾客注意到她的不对，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季遂的房间门被推开，苏倚急速跳动的心脏跃升至最快。

　　但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被子被好好掖着，跟下午来时一样。

　　没有哭声，也没有任何变化。

　　苏倚站在门边望了一会，季空泽也已经赶来，他静静走到妻子身边，揽过她的肩膀。

　　苏倚苦笑一声，“你看，我们把小孩的话也当真。”

　　她们都愿意相信是真的，都恨不是真的。

　　季空泽按了按她的肩膀，抿着唇没有说话。

　　宾客长时间没人招待是失礼的事情，苏倚拉着门把手就要关门，身形晃动间，她忽然顿住动作。

　　“怎么了？”

　　苏倚眨了眨眼睛，松开把手，走进房间。

　　晶莹的光折射在脸上。

　　床上躺着的小孩有两道泪痕。

　　苏倚这几年已经流干了眼泪，再没有什么能够让她落泪，但面前的场景，她心痛不已。

　　她的小孩，又做了什么噩梦？

　　什么在梦中也在流泪。

　　是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还是那突如其来的“妹妹”？

　　季空泽走到窗前，用毛巾为季遂擦了眼泪，枕头边已经湿了大片，可见已经哭了有一会。

　　无声无息。

　　他在想，为什么那位小孩会说听见哭声？

　　念头一闪而过，床上深眠的孩子突然挣扎。

　　似乎是梦话，又似乎不是。

　　“爸爸妈妈，再等等我，再等等我，还不能回来......妹妹会死掉。”

　　呓语？梦话？

　　苏倚的伤痛让她眼眶发酸，她不知道自己的小孩能不能听见，只一个在他耳边说：“宝宝，妈妈等你，爸爸妈妈一直会等你，爸爸妈妈最爱你，只爱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