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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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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城南的贫民区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臭和煤烟的气味,狭窄的巷道里挤满了低矮的棚屋。
这里狭小逼仄,是“三不管”地区,充斥着三教九流的人。
林清眠——现在该叫他阿墨了,正蹲在一处屋檐下,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铜钱。
"阿墨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肖六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他的一条腿有些跛,是去年被巡街的衙役打断的。
"慢点跑,"林清眠站起身,顺手扶住差点摔倒的肖六,"何事?"
"老张头又来了,"肖六喘着气说,"带着几个生面孔,说要收这个月的例钱。"
林清眠眯起眼睛。老张头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专门欺负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乞丐。五年前若不是老乞丐,也就是他爷爷护着……。
"走,去看看。"
巷子深处,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群乞丐。为首的老张头叼着旱烟,眯着眼睛数着铜钱。
"这个月就这点?"老张头吐出一口烟圈,"不够啊。"
"张爷,"一个老乞丐颤巍巍地说,"最近官府查得严,我们实在......"
"啪!"
老张头一个耳光甩过去,老乞丐踉跄着倒地。周围几个大汉哈哈大笑。
"住手。"
林清眠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慢慢走到老张头面前,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已经和老张头差不多高了。
"哟,这不是阿墨吗?"老张头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想出头?"
林清眠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这是这个月的例钱,多出来的,请张爷喝茶。"
老张头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算你识相。"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听说你最近在码头找了份活计?"
林清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混口饭吃罢了。"
"哼,"老张头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记住,在这城南,就得守我老张头的规矩。"
等老张头一行人走远,肖六才敢凑过来:"阿墨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林清眠没回答,只是扶起地上的老乞丐:"王伯,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伯抹了抹嘴角的血,"阿墨啊,你别为我出头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老张头不是好惹的,不值当啊!"
林清眠没出声。
这五年来,他白天在码头做工,也同时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晚上跟着爷爷学武。
他得先学会收敛。
回到住处,爷爷正在熬药。自从去年冬天染了风寒,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回来了?"爷爷咳嗽了两声,"听说你又去找老张头了?"
林清眠点点头,默默接过药罐。
"你啊,"爷爷叹了口气,"性子还是太急了些。"
林清眠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永远只做旁观者。"
爷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你长大了。"
夜深人静,林清眠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隔壁肖六的鼾声。
这五年来,他结识了不少人:有码头上的苦力阿强,有卖炊饼的李大娘,还有在衙门当差的刘捕快。每个人都是他的老师,教会他在这市井中生存的本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腊月,爷爷的病越发重了。
林清眠跪在床前,握着爷爷枯瘦的手。这双手曾经教他习武抚摸他的头,教他在这市井中生存。如今,这双手却冰凉得吓人。
"阿墨......"爷爷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林清眠抬起头,看见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我本名......李远山,"爷爷艰难地说,"是你阿爹的......生死之交,同时,也是朝中的原来禁军总督。"
林清眠浑身一震。五年来,他无数次猜测过爷爷的身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当年......我遭奸人诬陷,全家三十六口全部死在狱中,你阿爹察觉蹊跷,暗中......安排我假死脱身,"爷爷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很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林清眠连忙扶起爷爷,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阿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让我......一定要保住你......"
林清眠感觉眼眶发热。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到关于阿爹的往事。
"阿墨......"爷爷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记住......我李家的仇,林家的仇......不止是宋明......朝中......还有更大的......"
“这五年,你变得沉稳,爷爷……很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仇恨是把双刃剑,今后的路……就……”
话未说完,爷爷的手突然松开了。林清眠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揪紧:"爷爷!爷爷!"
但爷爷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说完的话。屋外,寒风呼啸,仿佛在为这位隐姓埋名多年的老人送行。
林清眠跪在床前,久久没有起身
第二天,林清眠为爷爷办了简单的丧事。城南的乞丐们自发前来送行,肖六哭得最伤心。这些年,爷爷待他们如亲生子女,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
葬礼结束后,林清眠回到住处,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
嗯?一个破旧的木箱子?
林清眠有些狐疑,这箱子虽破旧,却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还有一把锁。
爷爷向来身无长物,这箱子……
他拿来长刀,将木箱劈成两半,箱子底部躺着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阿爹的笔迹!
日期是林家出事前一个月,内容却是一份名单。林清眠看着这封信,不解其中之意,但觉得此事一定非同小可。
"阿墨哥,"肖六推门进来,"你没事吧?"
林清眠迅速收起信件:"我没事。"
"那个......"肖六犹豫了一下,"老张头又来了,说要收下个月的例钱。"
林清眠站起身,眼神冷峻:"让他等着。"
这一刻,肖六突然觉得眼前的阿墨哥有些陌生。那个总是隐忍克制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的男人。
夜色如墨,林清眠站在城南最高的屋顶上,俯视着脚下这片他生活了五年的贫民区。远处,老张头的赌坊灯火通明,喧闹声隐约可闻。
"阿墨哥,"肖六气喘吁吁地爬上来,"都安排好了。"
林清眠点点头。这一个月来,他暗中联络了城南各个角落的乞丐和苦力。这些人平日里受尽老张头的欺压,早就心怀不满。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站出来了。
"记住,"林清眠低声说,"不要伤人性命,只要让他知道,城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肖六重重点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眠摸了摸怀中的短刀,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刀身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五年前那个夜晚留下的。当时他躲在暗格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这把刀是他唯一的依靠。
赌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林清眠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去,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和老张头的怒吼。
"反了你们!"
林清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赌坊后院的围墙上。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武功,就连肖六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后院的门被撞开,老张头狼狈地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打手。
"谁!是谁指使的!"老张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我。"
林清眠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
林清眠没说话,只是慢慢抽出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老张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直觉。眼前这个少年,和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阿墨判若两人。
"你......"老张头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林清眠一步步逼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城南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话音未落,林清眠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老张头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自己的衣襟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老张头又惊又怒,"给我上!"
几个打手冲上来,但他们的动作在林清眠眼中慢得像蜗牛。他轻松地闪避着,手中的短刀如蝴蝶穿花,在每个人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
这不是杀人,而是明晃晃的警告。
当最后一个打手倒地时,老张头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清眠收起短刀:"我要你离开城南,永远不要再回来。"
老张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林清眠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城南传开了一个消息:老张头连夜搬走了,他的地盘被一个叫阿墨的少年接管。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阿墨宣布免除所有乞丐和苦力的例钱。
"阿墨哥,"肖六兴奋地跑过来,"大家都说你是活菩萨!"
林清眠没有回答。
他望向城北的方向,与城南不同,那里是达官显贵的府邸,他曾经也是那里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