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23、瞳如黑曜

　　秋日的暖阳映照着白色细砂质地的城堡建筑，氲出一圈圈高洁神圣的光晕。从远处眺望，一扇扇五彩玻璃窗如一颗颗五色宝石镶嵌在象牙白的羊脂白玉。阳光透过五彩玻璃，在城堡内折射出美丽的彩虹。
　　颀长飘逸的身影逆光而倚，看着庭外的梧桐被秋风吹落舞动，静靠在窗前的身形透着无边的苍凉落寞，就算透过五彩玻璃的温柔光束流淌在纯棉白色长袍上，变换出梦幻的色泽，也没能驱散房间内的凉意。
　　窗边精细的桃木书桌，一盏镶嵌银边的乳白茶器袅袅娉婷。男子最纯净的芦苇丛林已布满了忧伤，冰蓝透澈的如湖双眸已被幽深淹没，曾经粉柔的唇瓣透出隐隐的坚忍。
　　只有那一头银色微卷长发亦如当初，只是此刻也如那茶器上萦绕的白色温热水汽，飘渺浮动。
　　指尖细细婆娑掌心处挂在金色链子底的镶嵌黑曜石的椭圆吊坠，看着庭外的落叶，男子轻蠕双唇，却未发出一丝声音。
　　又是一年深秋，男子在心底默默轻言。
　　静谧沉淀的气息让立在书架旁的少年静默不语。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有一头与男子一样的银色头发，却是顺泽细密服帖在颈窝，浓密刘海下的淡然冰蓝眸子让整张还略显青涩的脸庞透露沉稳与书卷气，秀挺的双眉此刻却微微蹙在了一起。
　　他在这儿已看了2个时辰的《光明能量控制法则》，可眼前的男子居然神游了2个时辰。
　　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得看到男子弧度优美的侧脸与挺拔飘逸的身形。虽说他们光明一族相较其他种族有份高洁出尘之美，可眼前的男子在这同是一头银发一双蓝眸的族人中依然闪耀夺目，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最让少年心生向往。
　　别说人族女子，就连同是光明一族的少女们见到眼前的男子时，都会惊艳羞涩，他看多了那些贵族小姐们眼神慌乱，小鹿乱撞的样子，可那男子对谁都是温和相待，彬彬有礼。时间久了，少年发现男子的礼貌客套间饱含着强大的冰冷拒绝。
　　在少年看来，眼前的男子风华正茂，于他来说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而这‘天神’至今未娶妻生子，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了。少年想不出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女子能配的上他。
　　他庆幸男子未曾娶妻生子，这样就没人能分割男子对他的照顾关爱。他的父母在他儿时就离开了，他差不多就是由眼前的男子一手带大，男子教育他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传授光明一族能量魔法，他们的相处像是一对父子。可少年又会为自己自私的心思鄙夷自己，他由衷希望眼前的男子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终日在图书室、实验室中研究能量、撰写报告，如苦行僧般生活。男子曾说，在他有生之年心无旁骛，都将献给光明神，但为何每逢特定的时间、季节都会见他如此苍凉落寞呢。
　　“舅~~舅舅~~”银发少年终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您怎么了？”
　　“嗯？怎么了~米伽？”男子回过神来，看着少年手中的书本，一脸温柔：“是哪里不懂？”
　　“唔~~不是。”少年合上书本，放置书架。起身行至男子跟前，看了眼男子指缝间的金色链子：“舅舅，我已经长大了。”抬眸庄重凝视着男子的幽蓝瞳孔，一脸的坚定：“任何事，我都会替你分担！”
　　男子微愣，随即展颜一笑，整个房间顿时如初春，暖意满满。这孩子是在担心他呢，伸手抚摸少年的短发：“米迦，舅舅没事。”
　　没事？每次都这么回答，他很好奇那条链子究竟有何奇特之处，能让舅舅游神如此之久。
　　眼底的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却被男子敏锐捕获。米迦长大了，看来要一番解释，以往的回避只会让这孩子敏感不安。
　　更重要的是，也许在他的心里，封尘的记忆需要一个唤醒的机会。
　　男子略略思索，将金色链子末端的吊坠轻柔放置少年的掌心。
　　吊坠镶嵌的黑曜石被切割成数个切面，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闪耀迷幻黑金的光芒。
　　少年依着男子细细婆娑的手势，在吊坠的右侧面发现了一个精细的小搭扣。抬头回望，男子微微颔首示意，少年这才小心翼翼轻手按上。
　　“啪”，清晰的金属声让吊坠从侧面的中心线一分为二打开。
　　吊坠内蕴藏的不是能量晶体或是珍贵宝石，而是一张小小的画像。
　　少年凝眸，这画像上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没有光明族的银发蓝眸，也没有贵族小姐的细白肌肤。有的只是黑亮的乌发与蜜色的皮肤，但那双如墨晶亮的双眸弯如月牙，玫瑰的唇瓣满是是醉人的笑嫣。那双眼眸如同黑曜，闪耀着灵动自然与勃勃生机。
　　她是谁？少年敛眉，却见画像的右下角有用白色颜料勾勒的花体文字。
　　“格~~瑞~~丝~~？”少年一字一顿，起唇轻语。
　　唔~~~格瑞丝~~
　　男子慢慢合上双眼，这个名字如把钥匙打开了他封存已久的记忆之门。
　　那时的艾格伯特刚从洛萨帝都的魔法学院毕业一年，游学于萨特斯坦大陆。
　　在一个湿凉深秋的清晨，他在雅丽德罗森林里遇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那抹红色在薄雾晨曦中犹如带着朝露的娇艳玫瑰，奔放自然，银铃的笑语将沉睡的森林洒满了朝气。
　　艾格很享受这一刻朝气的清晨。却见她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温柔得轻抚过怀中的小兔子，自言自语。
　　刚刚她似乎为救怀里的兔子被捕兽夹伤到了脚踝。玫瑰虽有刺，却依然需要呵护。
　　一瞬间，艾格伯特走出弥漫在两人间的迷雾，行至少女身前蹲下身去，她裸露小巧的脚踝上腥痕点点。
　　没有迟疑，艾格伯特张开手掌开启光明族的治愈之术。曾用于千万次的治愈之术此刻他却小心翼翼，深怕弄疼眼前的少女。直至腥痕的蜜色皮肤在光影过后恢复光洁细腻，他才抽手抬头凝望：“还疼吗？”
　　少女那双如墨的瞳眸此刻氤氲雾气，在清晨的阳光下晶亮迷幻。
　　那双眼多像母亲留给他的黑曜吊坠。
　　瞬即，艾格伯特沉醉在那双黑曜瞳眸之间。直至少女微微侧脸，甜美的双颊染上了红晕，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可眼前的少女如夏天芳香的蜜桃，有种让人上前咬上一口的冲动。二十年来，他的心湖第一次出现了涟漪波澜，粉柔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唔~~~格瑞丝~~你好吗~~~
　　此时远离洛萨帝都的小土墩上，格瑞丝正将蜜拉的冬衣一件件往外搬晒着太阳。再过几日，蜜拉就要离开她跟随萨拉姆婆婆学习了。这对母女俩来说都是第一次别离，除了每年巫妖族年末祭祖外，其他日子都不得相见。格瑞丝忙着将蜜拉的生活用品整理打包。
　　“蜜拉~~~出来帮妈妈翻下衣服，这些可都是你要带去萨拉姆婆婆那儿的。”格瑞丝叫唤着茉莉，自己起身进入了篷内，看着深秋即将过去，就把这屋内的物品、被褥衣服都晒晒太阳好过冬吧。
　　格瑞丝开始翻箱倒柜，整理物品，目光触及搬空被褥的柜子深处的草编盒子时，手下的动作停住了。
　　伸过纤长的指尖，将盒子捧在掌心。
　　盒子自里面是一块麻制的绢帕，四四方方叠得整齐。摊开一片片绢帕四角，一对浑圆黑曜石坠子耳环映入格瑞丝墨色眼底。
　　格瑞丝，喜欢吗？男子替她将耳环亲手戴上。
　　看着镜中的耳环散发幽幽黑色光泽，与墨色的眸子相映成辉，格瑞丝漾起笑意点了点头，我很喜欢，可是这太贵重了~~~
　　哦~~不~~~男子扳过她的身体，深深凝望她的双眸，粉柔的嘴唇随即轻轻压上她的眼窝，最珍贵的是你~~格瑞丝~~~
　　男子呢喃的话语恍若从前萦绕格瑞丝的耳畔，格瑞丝轻轻握紧掌间的耳环，仰头让眼底的水汽湿润双眸，嘴角却牵起笑意。
　　唔~~~艾格伯特~~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