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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三·此间名为“相约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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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钢铁门板上赫然用鲜血一样的颜料写着“非两情相悦者不得逃脱”。
我和林淮大口大口喘着气,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庆幸着终于离开了上一个地狱一样的房间,一边观察着门缝里渗出的蓝光。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它此刻正规律地明灭着,像某种电子仪器的心跳。
林淮的体温还残留在我掌心,三分钟前,他正握着我的手,用浸满蜜糖的声线说:“等我们通过了闯关,拿到了奖金,我会为你操办最盛大的婚礼,婚宴上会有你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了,我们参加这个大型密室逃脱的目标就是拿到那笔成功逃脱后的巨额奖金。
在我的视角,这个房间的逃脱标准简单到令人发笑,但我从不觉得这个在上一轮险些让所有人团灭的“系统”会如此好心。
这是真正的规则?转动门把手后等待着我们的又会是什么?
“欢迎来到真心话逃生室。”电子女声从天花板四角同时炸开,震得房间里苍白的吊灯簌簌作响。
“通关条件:双方佩戴测谎腕带,系统将根据心跳、微表情、脑电波综合计算真心度,达标即可离开。”
“咔哒”一声,从墙壁上弹出一个铁盒子,那盒子里赫然放着两枚精巧的腕带。
林淮已经套上腕带,金属扣在他腕骨发出清脆的咬合声。我注意到他特意调整了表盘角度,这个强迫症般的动作突然唤醒某些记忆碎片——每次约会他都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边缘永远残留着可疑的汗渍。
冰冷铁门的金属把手在掌心转动的瞬间,我听见机械齿轮卡死的钝响。
“别怕。”林淮转身将我圈进怀里,安慰似的摸摸我的头,我耳朵里传来的他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可能是感应器故障。”他沉吟半晌后说。
我仰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他按着后脑勺压在胸口。他的毛衣残留着我们家里香薰的气味,那款叫“雪松与谎言”的限量香型。
直到第七次转动门把失败,我终于挣脱他的怀抱。监控探头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转动,红光扫过林淮的侧脸时,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忽然脚下蓝光一闪,“监测到初级认证失败,下面开启密保问答模式,请务必如实回答,一切谎言将导致真心度下降。重复,请如实作答。”
“下面请回答第一个问题。”机械声说,“你们第一次接吻的地点?”
“海豚馆。”我们异口同声。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带内侧的电极片,监控屏上的真心度值开始跳动:53%、61%、79%..……当数字攀升至89%时,林淮突然开口:“那天你唇膏是蜜桃味的。”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监控屏数值开始剧烈波动,在跌破50%临界线的刹那,天花板的消防喷头突然启动。冰水混着刺鼻的消毒液浇透全身时,我看见林淮的腕带在暗处泛着诡异的绿光。
“测谎仪不会说谎。”电子声带着愉悦的颤音,“请嘉宾不要试图用记忆真相覆盖谎言。”
林淮的西装外套裹住我发抖的肩膀,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后颈,仿佛某种安抚猎物的猛兽。当我们十指交扣准备回答第二个问题时,他的脉搏突然加快——在我的拇指按到他无名指根部那个微小凸起的瞬间。
那是一圈戒痕。
水流声掩盖了我牙齿打颤的声音。我想起两个月前搬进他家时,在书房暗格里发现的钻石证书,日期是我们初遇那天。
衣柜深处那条茜红色羊绒围巾,尺码明显不属于任何男性。此刻他腕带屏幕突然亮起的幽蓝,与那晚我在他手机瞥见的社交软件界面如出一辙。
“现在请交换提问。”电子音刚落,林淮腕带突然发出尖锐蜂鸣。他的皮肤在蓝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像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
我盯着他无名指根那圈浅淡的戒痕,想起三天前在洗衣房发现的铂金袖扣——刻着不属于我们任何人的姓名缩写。
“警告,侦测到单向情感寄生。”天花板降下血红色投影,“杀死情感寄生者可直接通关。”
林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曾让我心动的动作此刻像毒蛇吐信。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腕带屏幕上的数字随着这个动作疯狂跳动:从52%暴跌至19%。“你听我解释,那些酒店消费记录......”
苍白吊顶的影子在地上碎裂成蛛网。我后退时撞翻了房间里装着各种人体器官标本的巨型罐子,那些碎片扎进掌心,疼痛让我突然清醒。
这个总是喷着雪松香水的男人,手机相册里藏着凌晨三点的酒吧自拍;他送我的每件礼物都贴着商场积分兑换标签;就连此刻他腕带显示的心跳频率,都和上周被我撞见与实习生暧昧时一模一样。
“还剩两分钟。”墙壁开始散发出不详的红光,像是整个房间正在流下血泪,哀悼我们中至少一个人的长辞。
林淮扯松领带逼近,袖口露出半截结痂的抓痕——和实习生手腕上的月牙形伤痕完美契合。他眼底浮起我从未见过的暴戾:“你以为自己多干净?上周三丽思卡尔顿1608房,你故意用公司邮箱订房,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
碎玻璃在掌心攥得更紧。是的,那张酒店发票是我留给他的诱饵,车载记录仪里的哭泣是精心设计的桥段,就连发现袖扣时颤抖的演技都堪比奥斯卡影后。真心度监测屏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两个数字在厮杀中此消彼长。
当我的数值突破90%时,林淮突然闷哼着跪倒在地。他腕带内侧的微型针管正在注入透明液体,那是我今早替他调整表带时藏进的河豚毒素。“你......”他瞳孔开始扩散,手指痉挛着抓挠全身,昂贵的西装沾满口涎。
我蹲下抚摸他抽搐的脸,像过去无数次抚摸他假装深情的面具。“系统说的单向情感寄生真准确啊,”指尖沾到他嘴角的白沫,“你用我的爱当养料,去浇灌那些野花时,想过花根会腐烂吗?」”
警报声化作欢呼的电子乐,金属门缓缓开启。林淮最后的目光钉在我身后某处,那里藏着微型摄像头——从进房间开始,他每隔三十秒就会用余光确认镜头位置。这个发现让我笑出了眼泪,原来我们连假装深情都要争夺最佳机位。
走廊里飘来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他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我跨过林淮僵硬的右手时,故意踩碎那枚铂金袖扣。监控屏幕定格在他最后的数值:爱情0%,表演欲100%。
而我的腕带早已自动脱落,露出内侧用口红写着的小字:“当猎物以为在驯养爱情时,猎枪已抵住它眉心。”
隔壁房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很快又被新的警报声淹没。我知道明天社交媒体会铺满#为爱反杀#的热搜,却没人发现逃生室墙上那行血色标语早已道破天机——
「本游戏最终解释权归人性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