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锦都朽木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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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后，芙蓉楼下、焰火辉煌处一片骚乱，人流绵绵不绝往街尾处流去。
此地三座楼，错落有致，芙蓉楼、千香楼、翠银阁三楼绵延，居然自右边去了几里，楼下一阵骚乱，是有人在吵架，声音刺耳，隔着老远地传进芙蓉楼内。
芙蓉楼内有人好热闹出去看，只见那处水泄不通，依稀能听见几道泼辣的骂声。
人群绵延成一条河，挤成一片。
唯木珍从人群中出来，手里拿着宿云，他进了芙蓉楼，见那妖还在那里坐着，此时正端着笑脸看着自己，唯木珍莫名一阵怒火，没理会那妖，转身欲走，转身的间隙却有一次瞥见一人，他停下脚步，迟疑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但他没再去那妖旁边，而到远处默默站了片刻，隔着老远看那妖，视线里全是监视。
那妖却赖皮地凑到唯木珍跟前，身后靠着漆红的柱子。
“你先前去了哪里？”那妖道，“怎的一身脂粉气？”
唯木珍定定看着那妖，最后缓缓抬起袖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果真嗅到了一阵令人难忽视的脂粉香气，他默默放下袖子，没说话，只是又用一双黑沉沉、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那妖看。
心中越发觉得：在楼中人群里两次看到的那人似乎和这妖长得有些像。
“去了千香楼？”那妖问道。
唯木珍浅浅皱眉，不知这妖为何要对自己去了哪儿的事情纠缠到底。
见唯木珍不说话，这妖随手从空桌上拿来一只杯子，那杯在空中晃了晃，杯中的茶要倒不倒，这妖道：“你可知那里，可是人间最肮脏腌臜之地，你到了那里可得小心，小心被抓进楼里，那时候，再想要出来可就难了。”
唯木珍戒备地盯着那妖，道：“你到锦都多久了？”
“多年了。”那妖道，“之前险些被捉进千香楼呢，但凡人捉妖怪总归是不可能的，可我有疑惑，净山府的人管妖怪，就不管管这些贪婪的人吗？”
唯木珍听了这妖的话，想到了方才的事，先前街市里糟了妖，唯木珍带着宿云去了，到了一处脂粉香的楼下，那楼的牌匾上刻着“千香楼”三字，此地就是烟花之地，唯木珍从前在书中看过这种地方，他没进楼去，因为害人的妖并未进楼........
唯木珍斩了那害人的妖，便回此处了........
“凡人自有凡人管，净山府只管捉妖，若是什么都管，人们只会说它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唯木珍道。
他本无需解释，方才说完，他才觉得可笑，自己居然试图和一只妖讲道理。
唯木珍提醒道：“你是来道谢的。”
“我那是唬你的。”那妖恍然一笑，“妖皆是妖，虽我没吃过人害过人，可吓唬人的事情还是常干的，再说，我不害别人，可不代表我不会害你，你这张脸不错，可以给我吗？”
听了，唯木珍捉紧宿云，还没拔剑，却见这妖有恃无恐，半个身子都倚在柱子上，一根手指挑着杯子，在手指间转着圈，三圈一顿，三圈又一顿，末了，才看着唯木珍，笑道：“如今这楼里全是人，你要对我动手？”
这妖倒是了解捉妖师，误以为唯木珍不会在人群中对他动手，便更有恃无恐，便更猖狂了，话音刚落，这妖忽感觉忽地脖间一紧，身体一轻，被人猛地提了起来，动作宛如一阵疾风，有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别人。
等这妖反应过来，却已经被掐着脖子带到无人之处。
这妖落地，露出锋利的狐爪，猛向唯木珍的手臂间抓去，唯木珍松了手，那妖逃了出去，一人一妖站在巷尾，隔着段距离。
那妖捂着酸痛的脖子，半弓着身子，忽抬起猩红的眼睛，面色欣喜地盯着唯木珍：“看来没有错了，你一只妖，做什么捉妖师！我今日是专程来找你的，跟我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唯木珍握着宿云的手微微颤了颤，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害怕。
今日是人间皇帝的登基大典，街市间热闹非凡，更漏不催，这是聚集三座名楼，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四处人声鼎沸，唯木珍觉得喧闹无比，不知俞玖明往年是怎么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度过一夜的。
他心中烦闷，没听这妖继续说，宿云脱手，便化成冷凄的一道寒光，因为外头就是人群，剑气柔和，却柔中带刚，丝毫不弱，朝着那妖去了。
那妖正要闪躲，却不知唯木珍何时到了身后，唯木珍反手接住宿云，剑刺向那妖。
这妖虽妖力微薄，可根骨上却是只大妖，闪躲容易，灵巧躲过。
这妖再一抬头，却见剑气凝成几道屏障，拦在巷尾巷头，唯木珍断了这妖的退路，这妖这才知道唯木珍是个顶强的捉妖师。
可到头来........不过一只妖罢了。
妖如何做得了捉妖师！
这妖道：“妖如何做得捉妖师，你还是跟我走吧，难道你要诛杀自己的同胞吗？”
“谁是妖？”唯木珍道，“我不是。”
他讨厌总有人说他像妖。
此处是锦都，人又多，若是缠斗时房屋塌陷，砸伤了人，唯木珍也是不愿的，只得处处小心，他不由地好奇俞玖明往日是怎么做到处于人群而不伤人的，越想，他心中一乱，便听那妖诡异地笑了笑，妖道：“你就是妖，我说的还能是谁，此处难道还有第三者？”
“你说我是我就是？你当我是谁了！”唯木珍骤然撤剑，立在那妖对面。
那妖却忽的咳出了一口血，险些跌倒在地，好在用微弱的妖力稳住了身形。
唯木珍立在对面，宛如一支冬日青竹，月色照他、风也吹他，唯木珍在对面，莫名显得孤寂，他旁侧从来没有别人，仿佛无论多久都只有一个人，孓孓而立，身侧人如千帆驶过，从不停留。
那妖看了唯木珍一眼，不由地感慨道：“居然能靠剑气压制我，你以为你当真天赋异禀、无人可及吗？不，仅仅只是因为你身是强大的半妖。你从前被封印了记忆、妖力，这才弄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明明是只妖，到人间还成了个捉妖师，可笑可笑。”
妖继续道：“我今日会来，是受连环大人之命，带你回妖山！妖界之妖，徘徊人间，还诛杀同类，成何体统！”
唯木珍皱了眉，听着这个名字很是耳熟，问：“连环是谁？”
那妖道：“.......他是你母亲的胞弟，自你母亲死后，他足足找了你十余年，不料，你竟然去了净山府，叫他知道，该有多寒心啊。”
“你说完了？”唯木珍神色淡漠，看着那妖，宛如在看一只死物。
唯木珍抬手，剑尖指着那妖，开口，道：“你别想活着回去了，我斩了你，还要斩害人之妖，今夜，那些残害无辜之人的妖都得死在锦都。”
见唯木珍全然不信他的话，那妖也不急、也不气，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那张脸本就雌雄莫辨，如今越显了。
妖族大多长相迤逦，不知往日谁也说唯木珍长相虽冷，细看却稍显明媚，特别是眼角，虽冷淡，却依稀有惑人之意，有人这样说，唯木珍本没放在心上，此刻却忽地想了起来。
那妖粲然一笑，对唯木珍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阵让人熟悉又恐惧的气息逼近，那妖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扎进黑暗中，唯木珍站在原处，有风从他的耳侧吹过，宛如大风大雨一般，呼啸又猖狂，他心中大乱，风吹雨打一般。
他本不该信的，这妖明显是冲着他来了锦都，也是专门将这些话说给他听，明显是来误导他、离间他的，之前遇到的许多妖都曾经策反过他，这未必不是妖怪离间他的手段。
他本不该信，可从前一些蹊跷之事突然撞进脑海........
屡次被错认成妖，那只载妖的小舟，庄里有人说栖息大妖、大福大祸.........唯木珍一想，发现蹊跷颇多，那妖找到他........原因未知。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告诉唯木珍........他是妖？
这话并无证据，只空口一说，谁能确定自己一定会信........
虽不可信，却惹得唯木珍心中大震。
他心中鸣雷下雨，握着宿云的手紧了又紧，在原地怔怔站了片刻，缓慢朝着巷外走去，在楼间俯视锦都山河，看到一片绵延的灯火色，当真好看，唯木珍不知是否该直接杀了那妖，可那妖并未害过人，他犹豫不决，才让那妖逃走了，这到底是对是错.......
唯木珍站在原处，被风吹了半晌，人也清醒了不少，片刻后，转身往那楼下去了。
一夜，果真四处都是害人之妖。
唯木珍救下数人，斩掉不少吃人之妖，昨夜那妖的话便稍稍被他忘了些。
临近天明时，寸千禾带人来接唯木珍了。
唯木珍从那楼里出来，神色比昨夜更淡漠不少，他如今只想快些回到净山府，他不知自己此刻眼神躲闪。
若是换个人来，都要多问一句，可幸好寸千禾心大，没有多心，只当是昨日有人调侃唯木珍和俞玖明的关系，唯木珍今日后知后觉地害羞，故而眼神闪躲。
唯木珍急着要走，便在楼里直接别了寸千禾。
他正要出去，忽地见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张要开不开的纸扉，唯木珍心中起疑，悄悄将纸条收进袖中，等走出良久，他才将那纸条打开，只见那纸条上两行字：
你是妖，该待在妖怪的地盘。
总有一日，此事会人尽皆知。
何事？唯木珍心想，半妖之事？
此事荒唐，唯木珍不信，他还是将那纸条撕碎，丢进河里，直到再没有什么遗留，唯木珍才放心走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为何他要销毁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倒真像他在隐瞒什么。
这时，旁侧有人絮絮叨叨：“昨夜没有妖来？”
“有妖，昨夜来了许多妖，但南川净山府来人了啊，自然没叫你看到妖。”另一人道。
“当真？”那人道。
“妖.......”那人正要说话，忽感到旁侧一道锐利目光，这人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这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正看着他，眼神........莫名恶狠狠的.......奇了怪了。
那人莫名地摇了摇头，却因这少年实在美丽，不免地多看了几眼。
却见这少年一晃走远了........
那妖怪不可能善罢甘休，若是日后跟去了净山府，在净山府当中大肆宣扬，说自己不但是妖，还是半妖，有人会信吗？
俞玖明又会信吗？
若是信了如何做？杀了他，还是仅仅赶他走？
唯木珍忧心忡忡、犹犹豫豫地打算回净山府了，这一次在南川徘徊了一阵，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回去，最后，才鼓足勇气回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