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叶》清露相逢

2、第 2 章 噩梦

　　汽车缓缓驶入金湾别墅区，这是沈晏安妈妈留下的房产。树影婆娑，风吹叶舞，暖黄的灯光从拱形的窗户里照出。墙面比记忆中更斑驳了，熟悉的感觉填满胸腔，空气清凉如水。
　　林清叶看向车窗外，有点入神。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明明已经封存在心里不知名的角落了，此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沈晏安在车库停好车，带着林清叶走进家门。林清叶是二十年前来到沈家的，那年她10岁，沈晏安12岁。也如今天一样，沈晏安牵着她的手，带在身边，领进家门，告诉她，她安全了。那天警车鸣笛刺耳，恍惚中林清叶还看到了救护车，可能还有消防车。她在人流中呆立着，天台的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推搡拉扯的疼痛更加明显。那天沈晏安失去了妈妈，林清叶却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花姨晚饭已经做好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沈晏安的话语将林清叶思绪拉回。
　　“真香。花姨的手艺不减当年呀！”林清叶看着满桌的美味，迅速收拾好了心情，迫不及待地品尝。故人归旧地，有灯，有饭，足矣。
　　“先洗手，你这孩子怎么跟以前一样。”花姨一边盛汤一边催促两位洗手，满脸笑意。
　　饭菜特别对胃口，对面沈晏安的脸也特别下饭，林清叶一顿饭吃得舒心畅意。
　　林清叶：“我吃完了。明天我计划去孤儿院那边考察一下。早出晚归，明天你估计会一天都看不到我。”
　　沈晏安：“你是在报备行程吗？”
　　“是的呀，老板。”
　　沈晏安静静看着林清叶，目光划过她的发丝，描摹她的眉毛，又在唇上流连，最后落入了那双笑盈盈的眼。
　　“我脸上有字？”
　　“明天看不到。今天多看几眼。”
　　林清叶脑子炸了，被撩了，她有些招架不住了。“明天江海去公司，我把贺连昀托付给他了。还有工作，我先休息了。”
　　“你的卧房，还是原来那间。”
　　“嗯嗯。”
　　林清叶是逃回房间的，当初明明是她跟沈晏安提出谈恋爱的，结果逃跑的她，溃不成军的也是她。林清叶看到床上摆放着许多玩偶，完全能猜到是沈晏安的手笔。沈晏安了解林清叶的习惯爱好，方方面面，她明明应该感到幸福，但是她却害怕了，害怕沈晏安一眼看穿自己的秘密。挫败感将林清叶包围，不安和疲惫将她淹没。
　　“救命啊！救命啊！”
　　“放开我啊！好疼啊！”
　　呼救声在风中飘散，林清叶奋力挣扎，她想抓住眼前那个孩子，撕扯、踹咬，挣脱禁锢。
　　抓住了，林清叶从天台边缘把那个小女孩拉回怀里。突然，背后被人猛推，她翻身落下，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
　　失重感，让林清叶从梦中惊醒。多年的噩梦，随着回忆一起充斥在脑海。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精神病院的顶层天台坠下，随之而来的是路人的尖叫声，警笛声。女人被认出是沈氏集团的女主人，媒体蜂拥而至。林清叶被警察从现场发现，跟随警察坐上警车。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警戒线内大片的血迹上盖着白布。媒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围观人群吵闹着，警察呵斥着。林清叶被一位女警用衣服裹着，先是被医生检查，然后她就迎来了没完没了的问题。林清叶在警局住了三天，然后被沈钟带回了沈家。
　　二十年了，林清叶经常梦到那夜的场景。有时是梦到那个女人被推下血肉模糊；有时是梦到自己被拽着护着。那时她和沈晏安还住在沈家老宅，半夜做了噩梦，她就会在房间里的露台上吹风。一次林清叶发现沈晏安在花园里发呆，她悄悄靠近。
　　十二岁的沈晏安，消瘦单薄，快要融到夜色里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你也做噩梦了吗？”
　　“我只是睡不着，你做噩梦了？别怕。你在这里很安全。”
　　“我不怕了。你是心情不好吗？那些都是假的。就外面的那些话……”
　　沈氏夫妻感情不好，时常有些捕风捉影的报道。突发意外，媒体如饿虎扑食，为博眼球，通稿满天飞，真真假假。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传言，沈氏夫妻不和，妻子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林清叶心软了，“那个人是故意行凶的，我上前想帮忙，阿姨想护着我，被推下去了。”她向沈晏安诉说当晚的情景，希望他能好受一点，但又觉得那是他的妈妈死亡现场，怕惹沈晏安伤心，接着就沉默了。
　　“坏人已经抓住了。那个场景很可怕吧。你把那些忘了吧。我知道真相。不会因为那些谣言不开心。”沈晏安很会安慰别人，但自己当局者迷。
　　忘不掉啊，二十年里每次噩梦后，细节浮现。林清叶都怀疑自己，真的得到真相了吗？还有沈晏安，答应了不会不开心。那为什么成年后就搬出了沈家老宅，读书创业，不喜欢冠以沈姓的光环。
　　无眠到天亮，林清叶早早出门。
　　孤儿院门口，院长已经在等候了。
　　“林总，您好。有失远迎啊。我先带您参观参观。”
　　“黄院长，您客气了。我今天一个人来的，是临时决定，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林总，您心善，为我们孤儿院送温暖。我怎么会怕麻烦。”
　　“黄院长，我可是为公司项目考察的，钱还没到位，先别急着夸我哈。”
　　“领导尽管考，尽管察。我们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绝对合法合规。”
　　林清叶被黄院长一路领着参观，宿舍，食堂，活动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怎么没见到孩子们？”
　　“适龄的都上学去了，有些皮猴子不愿意上学，被义工领着在阅读室待着。身体不好的孩子，都在宿舍由护工看护。”
　　“院里还有专业的护工呢？”
　　“孩子多，磕磕碰碰的，还有些残疾的。我们就特地设置了医疗室，设备挺齐全的，还有专业的医生。”
　　“黄院长真是考虑周到啊。我们岽城梦想孤儿院慈善项目已经立项了，您觉得资金应该用在哪边呀？”
　　“还是用在医疗上面吧。我们接收的孤儿很多都是残疾的。这年头，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是残疾的。”
　　“嗯嗯。黄院长的话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林清叶注意到远处一阵骚乱，护工抱着一个小男孩急匆匆进了医务室。黄院长顿时着急起来，林清叶示意院长先去处理。她转身向孤儿院后门走去，后门的围墙比前门还高，当年能翻越逃跑的铁栅栏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监控、电网、密码锁。一辆小面包车停在后门处，工人正从车上卸下一个个纸箱运送进孤儿院。
　　林清叶估算着时间，从后门处绕道阅读室。阅读室里有三个小朋友在搭积木，一个小姑娘在旁边照看着他们。小姑娘挺爱漂亮，做了美甲，但身上的裙子有点旧。
　　“林总，您在这边呀。我一顿好找呀。”黄院长急急跑来，“一个小朋友心脏不好，刚做了急救，送医院了。”
　　“孩子没事就好。看来在医疗上花钱很有必要，黄院长远见。”
　　“是是，对对。”
　　林清叶准备道别，临行发现，阅读室里的小姑娘在打量她，审视评价的意味太明显，林清叶不喜欢。迎着对方的目光，
　　林清叶打量回去，小姑娘好似被看得有些气恼，转过头，继续和小朋友们玩积木。
　　林清叶乘车返回，“赵叔，刚刚有车开出孤儿院吗？或者有救护车来吗？”
　　“没有呢。我一直在车里，大门一眼就能看到，没看到有人出去，别说救护车了。出事了？”
　　“没事。”
　　考察孤儿院只半天，林清叶回到科恩，召集了项目组。岽城梦想孤儿院还有个资助人：张元，打理家里的夜店，吃喝玩乐，是个二世祖。科恩想开展慈善项目，就必须跟他打交道。林清叶交代了项目组以她的名义去对接张元，同时通知媒体，给科恩的舆论造势，好名声先打出去，孤儿院账目让审计组先行审核。
　　下班时间已到，林清叶让项目组先散会。一整天了，江海也没有联系她。拨通江海的电话，传来的却是贺连昀的声音：
　　“我们都在晏安的办公室呢，快过来。”
　　贺连昀坐在沙发上，跟小孩儿一样听着江海给他讲防身技能。沈晏安在一旁办公，一页一页翻着资料。林清叶觉得沈晏安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作为老板，他能稳坐大局，作为恋人，他能体贴入微。可惜林清叶，自认不是个安分的员工，也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林清叶：“你们已经勾搭上了？”
　　江海：“你能换个词么？”
　　林清叶：“这不重要，反正小贺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
　　江海：“您搁这儿托孤还是拉皮条呢？”
　　贺连昀：“额……”
　　“贺连昀这边有我，你那儿我就不管了。需不需要我再加点人手给你？”
　　沈晏安：“她有我。”
　　很快，林清叶就接到了张元的邀约。张元要举办一个泳池派对，邀请她参加，顺便聊一聊孤儿院的慈善款。林清叶带着
　　贺连昀和江海一起去赴约。
　　派对地点在张元的度假别墅，林清叶他们到达时，已经开始了。虽说是泳池趴，大家都是体面人，基本是度假休闲的打扮。张元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好友，头发湿着，穿了身花花绿绿的沙滩度假风短袖和短裤，上衣敞开，是位玩咖。林清叶与张元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
　　林清叶一行人来到酒水吧台，她点了杯果酒，四下看了看。派对热闹非凡，服务生如同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几位熟人看到贺连昀，纷纷过来打招呼。贺连昀得到股份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得很快，攀交情的人或求合作的人络绎不绝。贺连昀怕扰了林清叶的清静，带着人去到了另一边。
　　江海没让贺连昀离开他的视线，“我守着他，你也别乱跑。”
　　林清叶喝完果酒，答应道：“我去找找张元，敲定项目，我们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