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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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直从病房里醒来，刚坐起身就吓了一跳。
他对面病床床沿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个alpha，五官锋利却沉稳，看样子似乎比江直还年轻几岁。这人又高又挺拔，坐姿标准得无可挑剔，浑身是上位者的戒备和疏离。他垂头看着手里的检查结果，肩膀却塌下来些许，泄露出他此刻浓重的、晦暗的心事。
病房里的气压过于低，江直不是个能忍受凝重气氛的人，小心翼翼地朝对面开口：“那个，兄弟，你怎么了，家里人生病了？”
男人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沉默地看着他。
江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抓了抓自己略微睡塌的头发：“嗨，哥们，你有啥伤心事，别憋着，说出来，好歹能发泄发泄情绪。大家都是新时代热心好市民，万一正好能搭两手，也好帮你点忙。”
可能是他表情过于真诚，男人终于缓缓开口，涩哑地说：“我老婆是个omega。为了家族利益，他顶替弟弟和我联姻，成了我的法定妻子，并违反协议怀上了我的孩子。”
江直：？这什么，豪门情怨？
他过去平淡无奇的二十九年beta生活可没遇过这种大场面，立马激动地竖起耳朵：“后来呢？”
男人顿了顿：“那时我还以为自己喜欢他的弟弟。他心气高，大概以为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并没有和我说这件事。不凑巧，又碰上我需要他代我出行，去关心探望下他的弟弟。他可能是心灰意冷吧，大雨天独自开车出去，路上不慎遇到车祸，孩子没保住，自己也进了抢救室。”
江直：woc？？
他心想好大一盆狗血，但又很好奇，小心翼翼地追问：“然后呢？是不是那种，他和你说死生不复相见，你在ICU外痛哭流涕？”
男人似乎被热心市民江直的脑补能力无语到，几秒后才开口说：“……一个月后，他醒了过来。各项生命体征良好，只是失去了生育能力，也不记得我了。”
听着就很致郁。江直伸出胳膊，试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位可怜的陌生人：“这也太惨了……哥们，你节哀啊，你老婆病刚好，后面可有需要你的时候——”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人是你。”
江直：……
江直猛地站起来：“啊？？？”
“江挚，男，29岁，omega，江家长子，顾壑风顾总的法定妻子，B大艺术史专业毕业，画廊策展人。”
目光往下一行，“江直，男，29岁，自述第二性别beta，隔壁市人，未婚，H大机械专业毕业，无人机行业飞行器设计工程师。”
身穿白大褂、头发微卷的男人盯着眼前的报告单，兴灾乐祸地总结，“哟，顾壑风，永久标记不顶用，你老婆换性了啊。”
顾壑风皱眉：“楚由，确定不是因为车祸导致的记忆混乱？”
“核磁共振显示大脑一切正常。”年轻医生楚由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厚厚的检查报告，“而且我纠正你一下，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记忆混乱’。站在他的视角，他完全没有江挚，也就是没有17岁二次分化成omega、回到江家改名归宗并成为江大公子的任何记忆，只有自己一直作为beta、轨迹清晰的普通人人生，口中的学校、公司、同事、甚至下班路上的夜宵摊都确有其存在。17岁前一模一样，后12年毫不重叠，用个简单易懂的词来形容，放在奇幻小说里，这叫‘换芯’。”
顾壑风无视了他的用语小把戏：“他的记忆里没有我。”江直认知里的自己成绩中等，18岁高考考上的是另一所工科院校，自然没有大学时遇到顾壑风后的任何回忆。
楚由缺德地安慰：“往好处想，母单一个，也没有别人，哈哈。”
顾壑风沉默地盯着一道走廊之隔的病房。穿着病号服的江直坐在床边任护士记身体数据，本就偏瘦的身体因大病一场愈见单薄，人倒是精神的，头发和侧脸蒙着光，被秋冬的太阳晒得温暖朦胧。
楚由跟着顾壑风一起看：“要我说，这位江直先生的身体比语言更诚实。我给他换了个可爱的omega护士，他立马对人家水一样的温柔，明显只对小o感兴趣，对你们alpha如临大敌。顾壑风，你这算不算要逼1做0啊。”
也就是顾壑风和楚由家里是世交，又认识多年知根知底，顾壑风才没有和楚由翻脸。
他提出解决方案：“可以为江挚预约心理医生吗。”
楚由干脆道：“可以。不过我仅剩的从业良心提醒你，这需要征得他本人‘江直’的同意。”
顾壑风没有立即回答。
楚由的手机铃声响了。他估摸着顾壑风今天对自己的耐性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摆摆手往远走：“差不多我就先走了哦。楚医生要下班，出院手续您自己办，晚上别找我。”
电话接通，对面手机里传来陌生男人性|感的呼唤，估计又是哪个约了楚少爷的新alpha，被楚由随便应和几声挂断。
白大褂与衬衫衣领遮不住离去之人的后颈，毫无防护地露出小小的鼓包。顾壑风忍不住看了一眼：“楚由。注意身体，别喝酒。”
楚由刚熄灭屏幕，闻言顿了顿，回头无所谓地说，“我也不是那么好约的omega。B市想睡服我的多了去了，他还排不上号呢。”
江直和小护士侃了半天，眼见着要以加好友的借口摸到小护士手机时，顾壑风走进了病房。
江直立马变了脸色。他收回手，很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精英男子。小护士察觉到他们间的低气压，识趣地抱起记录表，很快悄悄离开病房并关上门。
VIP病房里只剩下江直和顾壑风沉默对视。没多久，顾壑风顶着江直的目光走过来，突破社交距离立在江直身前，离他的膝盖不过一拳。顾壑风身形高大，木质味道的信息素如有实质，带着冷几度的温差不容拒绝地倾压过来，瞬间笼罩江直全身。
江直暗暗想，妈的，是他第一次当o没见过世面，竟然以为顾壑风信息素的味道是精英人士爱用的男士香水。最可恨的是，他仅剩无己的生理课常识告诉他，自己现在可能真的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不然不会在顾壑风戴着疑似手表样式信息素阻隔器的情况下，依然能感受到顾壑风身上信息素的存在。
江直暗自抓紧床单，正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陌生总裁宣告下一道晴天霹雳，顾壑风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划亮手机屏幕递给了江直。
这和江直预想的不一样。江直不明所以，有些懵地看着顾壑风。
顾壑风淡淡道：“试试解锁。”
江直沉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接过那个明显值自己好几个月工资的手机，向上滑动，输入一串数字。
屏幕解锁。十多年用惯了的无意义密码不会骗人，这确实是他的手机。
过去几小时里所有的被宣告、被纠正，全都比不上此刻这个事实带来的直接冲击。江直大脑空白，足足三分钟后才勉强回神，问：“我、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但顾壑风说了可以。
于是江直点进通讯录，开始搜索名字，太紧张反复输了好多次都打出错误的拼音，最后一气之下，直接打出一条电话号码并拨出。
枯燥的嘟嘟声响起，一段时间后变为机械的语音提示：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很快传来提示：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再打：正在通话中。
他继续拨号，电话终于接通，对面传来劣质的打斗音效和陌生男人的叫骂，要江直不要打扰他打游戏，还甩了他一句傻|逼。
江直下意识：“请、请问这是你的手机吗，还是一位姓陶的女士，她……”差点咬破舌，于是也没注意到自己话音颤抖。
对方没理他，直接挂断。江直再试图拨号，只能得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自动拒接”的冰冷提示。
拨号自动结束。江直愣了愣，彻底反应过来。手机他从指间滑落，砸在他大腿上又滚到一边。江直却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抱膝坐在床上，蜷缩着将头埋进膝间。
整个人灰了好几度。
“在我的记忆里，”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忽然开口，涩哑地说，“两个多月前，我妈因为癌症离开了，没能挺到中秋节。”
他没有往下说，顾壑风却意识到江直咽下了后面的话。许多具体的场景和情绪被江直藏起，他放任它们沉沉压在他心口，封存成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你的养母，”顾壑风缓缓开口，“在我记忆里，十年前，也就是你回到江家一年多后去世。意外事故。”
江直不再说话。短暂的、让顾壑风陌生的生动劲儿自江直身上消退，像一节乌黑的炭木燃烧殆尽，留下表皮灰白、却失去能量的粗糙纹理。
他很不像江挚、又有些像江挚，让顾壑风恍惚。
他打断记忆，解决问题。
“江挚。”话说出口，顾壑风忽然想起楚由那句医嘱，暂时更换称呼，叫回爱人以前的名字，“江直，这里有一份协议。你可以看一看，决定要不要和我回家。”
平板电脑递过来，床上的人没抬头，闷闷地问：“……是价值五百万的卖|身合同吗。”
顾壑风坦然道：“根据你和我此前的婚前协议，你在我这里的价值需要再加一个零。”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中作乐。床上的人闷闷地笑了。
“我有必须要拿回的东西，所以还需要三个月的婚姻续存期。为了保证续存期正常实现，你要配合我完成十件事。”顾壑风说，“你有拒绝的权利。但建议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