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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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的芥菜都腌好了，他们请了假，乘着第一趟牛车来到县城，同行的还有蔡秀敏。
姜凉走在前面带路，昭昭和蔡秀敏一人牵着一个小家伙，手中还抓着国营饭店刚出锅的糖糕，不紧不慢吃着。
走到废品站，才早上七点钟，但废品站的门已经开了，李老头坐在桂花树下，正端着一缸热豆浆吸溜着，一口豆浆，一口馒头夹油条。
油条酥脆的声音，把两小只馋得眼睛都直了，圆鼓鼓的小肚子好像能装下星辰大海。但她们也知道盯着别人吃饭是不礼貌的，都克制地收回视线，乖乖靠在大人身边。
“来了？”
李老头的视线扫过姜凉身后，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妹妹，其他则都是生人，没见过，但生得倒是都很标致，精气神足足的，瞅着就养眼。
再瞥向没什么表情的木桩子，心道这小子独得很，今儿怎么改性了，还有功夫领着一串女娃娃出门闲逛？
姜凉不在意李老头戏谑的打量，把手中的糖糕分出两份，一份放在小破桌上。
“这么大阵仗，你想干吗啊？”李老头瞅着油炸糖糕，语气透出几分防备。
这态度，不像是能让他们寻宝的情分啊！昭昭和蔡秀敏面面相觑，心都在打鼓。
姜小妹瞄了眼咋咋呼呼的老爷爷，手指在兜里掏了掏，犹豫了半天，才把舍不得吃完的半块糖糕又拿出来，用小米牙轻轻咬了一小口，表情陶醉地晃了晃小辫子。
梨花的兜儿也是鼓鼓的，揣着没吃完的糖糕，但她没发现小伙伴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稀罕地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废品站建了一排同样布局的房子，隔开前后院，除了正中间敞开的，别的屋子都上了锁。
前院除桂花树下稍显空荡，其余各处都堆满了物件，比供销社的种类还齐全！
梨花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眼睛根本不够用。
听到动静，整个小孩都是晕乎的，懵懵怔怔瞅了过去，就见旧藤椅上的老爷爷竖起花白的眉毛，嘴巴一张一合。
梨花不在状况内，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反应慢了半拍，才从表情上看出嫌弃。
嫌弃什么？
梨花歪了歪小脑瓜，顺着李老头的手瞧去，看到被指指点点的糖糕。
她眼珠子转了转，更是不解了。
难道馒头夹油条真比糖糕还要好吃？
咕噜一声，梨花又重重咽了下口水。
姜凉听完李老头的唠叨，面露疑惑比划：不要？
刚比划完，就要伸手收回糖糕。
李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还往嘴里塞了一块，振振有词道：“谁说不要？唔，还得是刚出锅的有滋味。”
四人：“？”
姜凉有些无奈，但也没有计较，看李老头吃得急，还好心把豆浆递了过去。
喝口豆浆顺了顺气，李老头还不忘数落人，“臭小子，哪有你这样送东西还带拿回去的道理。”
姜凉懒得与他斗嘴，把随身的本子取出来，翻到提前写好来意的那一页，举到他眼前。
李老头就这样安安心心坐着，吸溜着热豆浆，慢慢悠悠瞅着本子上的内容。
看完微微皱眉，点评道：“你这字退步了啊！”
说完还嫌不够，视线在姜凉面上游移了许久，摇摇头，轻叹道：“浮躁，这字不写也罢。”
姜凉闻言，想起匆匆落笔时心中惦记的人，在李老头好似能够窥见所有的目光下，他难得拘谨，没了方才的淡然，垂下眸子掩盖突来的不自在。
昭昭惊叹，这就是山中有妙人？
谁还能想到废品站的老大爷是个书法大家，还能透过几行字看出人心的浮躁了？
这不比算命的神？！
不过话说回来，少年人在浮躁什么？太忙了有压力？
昭昭瞟向高瘦的背影，觉得不该小瞧姜凉。
就像初见时，她以为这是风都能刮走的小可怜，但事实上人家有伪装在身，面白如纸是天生冷白皮，穿了大褂子才松松垮垮撑不起衣服来。
常年五分饱的身形还是瘦削的，不过肩宽窄腰大长腿，还有薄肌腱子肉护体，还是有游走于黑市的底气。
昭昭胡思乱想了一通，走到被训得都耷拉下脑袋，默默挨训的姜凉身边，朝本子扫了眼，腹诽这字也没差到不能见人啊。
不过外行人不掺和专家的事儿。
她只笑着转移话题，“您这豆浆油条哪儿买的？看起来很不错啊，我们吃了过来都还想再来一顿。”
李老头觑着显然是来给人撑场子的小姑娘，见她年纪小小面容稚嫩，但却有着超乎年岁的沉稳，偏眉眼干净清润，让人又无端生出几分面对小辈的亲近来。
他觉得纳罕，才多打量几眼，刚才还臊眉耷眼的小子就来了精神，跟护崽老母鸡似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亮。
“嘿！”李老头瞪了回去，暗骂了声没出息的小子。
转而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笑吟吟指着门口方向，“出门朝北走第五户，报上我老头子的名号，让装今早新鲜的。”
这老大爷是北方来的啊？
认路只记前后左右，昭昭有点懵。
姜凉朝她递去一个眼神，悄悄比了比左边。
昭昭还了一个赞许的笑，才装模作样回答：“朝北第五户？好的好的，多谢您！”
把两人的小动作全看在眼中的李老头：“……老头子的眼珠子其实还算利索。”
“嗯？”昭昭微笑装傻。
李老头都被气笑了，朝着姜凉问道：“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大宝贝的？”
姜凉没回应，但勾起嘴角，眼神里还有几分得意。
李老头心情不错，就绘声绘色把姜凉上小学时不吃饭把钱省下来，跑来废品站淘书屁股被揍开花的事情说了出来。
昭昭笑得不行。
李老头也挺高兴的。
姜凉拦不住，只能眼神幽幽地瞅着两人，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蔡秀敏见到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又觉得找书这事稳了，于是自告奋勇道：“你们先说着话，我带两小只去买豆浆油条。”
梨花和姜小妹还想再听哥哥的糗事，不是很想去，但视线才与蔡秀敏对上，拒绝的话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能让蔡蔡姐姐一个人！
两小只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
梨花拍了拍小布包，“好的哦~我有钱哟~”
姜小妹认真点头，她也带了钱钱！
“行吧，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啦。”昭昭把军用水壶和饭盒拿出来，交到梨花手中，摸摸她的小辫子，“去吧，回来朝南走。”
“？”梨花眨巴着清澈的眼睛。
昭昭憋着笑，也冲着小家伙眨眨眼。
姜凉同样拿出铝制饭盒，还有他和妹妹喝水的竹筒。
姜小妹郑重其事接过来，“我很快回来的，哥哥和姐姐在这里，不走哦。”
姜凉弯唇点了点头。
“都来吧，不会卖了你们昂！”蔡秀敏爽利地牵起两小只出了门。
李老头没忍住笑，“你们几个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昭昭正目送她们，听到这点评，连忙收回视线笑着说：“那李老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几个有点意思的小姑娘在您这儿找找书？”
李老头扬了扬眉，放下搪瓷缸，开口问：“你们是知青？”
“下半年才来插队的。”昭昭没有隐瞒。
李老头看着小姑娘乌润的眼睛，没有再拿乔，指了指后院，“臭小子把你们带来，就不用我说规矩了吧？”
“我们晓得，不会让您老为难的。”昭昭答道。
李老头满意了，又端起豆浆吹了吹热气，“你们仨也顺道儿把那些破烂拾掇拾掇，分分类吧。”
老大爷只提三人，没有使唤童工，是个良心人！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昭昭感叹着，一口就应下。
正要拒绝的姜凉：“……”
他有些无奈，但也没再说什么。
“你小子，老实了吧！”李老头得逞了，食指对着姜凉点了点。
老人家这得意的啊，昭昭要是还看不出门道来就白长眼睛了，她有些忐忑地瞅着姜凉，眼神询问，她这是踩了什么大雷了？
姜凉递去一个“不算大事”的眼神。
昭昭见状，也就安心了。
李老头饶有兴致地瞅着两个年轻人，眼中带着笑，也有几分欣慰。
这小子啊，总算有个鲜活的人样了。
就是还是太年轻，不稳重，得练练！
“我们肥来啦~”
梨花挎着水壶，捧着饭盒，哒哒哒跑了进来。
昭昭及时扶住小炮仗，夸道：“哇！第一名呀！梨花可真厉害！”
“嘿嘿。”梨花歪着小脑袋，喜滋滋笑着，缺了两颗乳牙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害羞到捂嘴笑了。
后面俩人气喘吁吁跑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恼。
李老头瞧着，也忍不住跟着梨花嘿嘿乐呵。
一老一小眯着眼睛坏笑，还怪气人的。
昭昭同情地瞅了瞅亚军和季军。
桂花树旁边有个砌高的平台，平时是拿来晾晒东西的，好天气的时候，李老头也喜欢在上面铺个席子晒晒自己。
这会儿也把自个儿的草席取了出来，还特意加了层毯子，招呼两个小家伙来坐。
没有被邀请的蔡蔡姐姐：“？”
昭昭把李老的要求说了，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们就不上贵宾席了，随便吃两口，早点干活！”
贵宾席蔡秀敏还是有点眼热的，但正事要紧，蜷着双腿坐了下来，学着李老头那样把油条夹在馒头里面，美滋滋吃着。
他们才吃完刷好饭盒，李老头也搬了两摞小人书出来。
这些书都是五六成新，但收拾得很好，既没有旧书的潮湿霉味，连封面上脏污的地方都被仔细擦过，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见到昭昭有些兴趣，姜凉熟门熟路指了指其中一间仓库，李老刚进去，门还没关，可以轻易看到小型图书馆的仓库。
姜凉看向正与两个小家伙介绍小人书的老头子，比划：都是他收拾出来的。
“李老是个爱书人。”蔡秀敏看不懂手语，但也连蒙带猜，也大概知道意思，不免感叹，又在心中补充。
但是连这样的小仓库，也只容得下孩子的连环画。
昭昭不予置评。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不容易，她既然来了，要是连眼前这点意难平都不能消化，就没法过了。
她只望着小心翼翼捧起小人书的梨花，以极轻的声音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什么？”蔡秀敏没听清。
姜凉读懂了唇语，看着她微不可察地颔首。
昭昭接收到隐秘的信号，觑着少年唇边的浅笑，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