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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雨 ...


  •   雨水顺着顾丞风的发梢滴落,在祁萧家门前的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洼。他的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背上,被藤条抽打出的伤痕在湿布料下若隐若现。祁萧的手还扶在他的肩膀上,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下面不正常的温度。

      "你发烧了。"祁萧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一把将顾丞风拉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

      顾丞风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祁萧的手在他额头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又回来。

      "先别说话,你需要躺下。"祁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顾丞风感觉自己被扶着移动,然后陷入一片柔软的云朵中——那是祁萧的床。

      意识像潮水般退去又涌回。顾丞风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侧卧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干燥的毛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从背部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祁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快步走到床边,"别乱动,你背上有伤。"

      顾丞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换成了祁萧的宽松T恤,而祁萧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绞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尤其是祁萧。

      "我...我得走了。"顾丞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祁萧轻轻按回床上。

      "别傻了,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祁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姜汤,"先喝点这个,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丞风避开祁萧的目光,盯着碗里漂浮的姜片。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是说那张42分的英语试卷?还是父亲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藤条?或者更早以前,那个被烟头烫伤的下午?

      "是我爸。"最终他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萧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他伸手轻轻掀开顾丞风后背的T恤,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引得顾丞风一阵瑟缩。

      "天啊..."祁萧的声音在发抖,"他经常这样对你吗?"

      顾丞风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他闻到枕套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阳光和柠檬混合的气息,和家里那种永远散不去的烟味截然不同。

      "我去拿医药箱。"祁萧站起身,但顾丞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顾丞风的声音带着恳求,"别告诉任何人...求你了。"

      祁萧蹲下来,平视着顾丞风的眼睛:"我不会告诉别人,但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有些地方已经破皮了,不消毒会感染的。"

      顾丞风松开了手,默许了祁萧的行动。当祁萧拿着医药箱回来时,他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得异常坚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可能会有点疼。"祁萧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取药水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忍着点。"

      第一下触碰让顾丞风浑身绷紧,他咬住下唇,把痛呼咽了回去。但祁萧的动作比想象中温柔得多,药水凉凉的,反而缓解了伤口的灼烧感。

      "你...很擅长这个。"顾丞风低声说,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祁萧苦笑了一下:"我妈是护士,从小耳濡目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一道特别深的伤痕,眉头紧锁,"这些伤...都是今天弄的?"

      顾丞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大部分是。有些...是以前的。"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祁萧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轻轻把T恤拉下来盖住那些伤痕,然后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为什么今天突然跑出来?"他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顾丞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手背上那道新鲜的鞭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要打我的手。"顾丞风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他知道我最怕这个。"

      祁萧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痕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你弹钢琴?"

      "他知道,而且讨厌。"顾丞风苦笑,"他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祁萧突然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当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管状药膏。

      "这是特效烫伤膏,"他解释道,"我妈从医院带回来的,对皮肤修复特别好。"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轻轻涂抹在顾丞风手背的伤痕上。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顾丞风看着祁萧专注的侧脸,突然注意到对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伤哭过。

      "你哭了。"顾丞风不假思索地说出口,立刻后悔了自己的直白。

      祁萧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轻柔地涂抹着药膏:"看到这些伤...我忍不住。"他抬起头,直视顾丞风的眼睛,"你值得比这好得多的对待,丞风。"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丞风心里某个上了锁的盒子。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试图用手背去擦,却被祁萧拦住。

      "别碰,刚涂了药。"祁萧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顾丞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坚强,他蜷缩起来,像婴儿一样哭泣,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痛苦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祁萧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发,给予无声的安慰。

      当哭泣渐渐平息,顾丞风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被移开了少许。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水彩画。

      "饿了吗?"祁萧问,"我煮了粥。"

      顾丞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他点点头,看着祁萧走出房间,不一会儿端回一碗白粥和一小碟酱菜。

      "慢点吃,"祁萧把碗递给他,"你胃里太空,吃太快会难受。"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顾丞风小口喝着,感受温暖的食物滑过喉咙,填满空虚的胃。祁萧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柔和。

      "你今晚就住这里,"祁萧说,"我已经给我妈发了消息,说她今晚值夜班不回来。实际上...她出差了,下周才回。"

      顾丞风放下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爸呢?"

      "他们离婚了,"祁萧耸耸肩,"我爸在另一个城市。"他顿了顿,"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你送回去。"

      顾丞风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丝愧疚:"我这样突然跑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别傻了,"祁萧拿过空碗放在一旁,"我很高兴你来找我。"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但是丞风...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你父亲的行为是违法的。"

      顾丞风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淡化的圆形疤痕——八岁那年,父亲用烟头留下的"纪念"。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能怎么办?报警?然后呢?我还是未成年人,最后还是要回到他身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祁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顾丞风疑惑地伸出手,祁萧轻轻托住他的手腕,拇指抚过那个烟疤:"这是怎么来的?"

      "我...弹错了一个音符。"顾丞风试图抽回手,但祁萧握得很轻却很坚定。

      "他因为这个烫你?"祁萧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

      顾丞风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倒。祁萧及时扶住他,帮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睡吧,"祁萧轻声说,"你需要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顾丞风想说什么,但睡意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祁萧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那触感温柔得让他想哭。

      窗外,雨终于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斑。顾丞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自由地舞动,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音乐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

      而在梦里,祁萧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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