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玉》江浸星月

14、你母后喜欢吃芋泥奶糕。 谢

　　谢婉突然笑出声来：“我知道，我没得选。”

　　裴蓉愣了一下。

　　可她最生气的是，他说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记得他是如何步步紧逼的，她什么都记得，可他偏偏过来说，这是她自己选的，好像是说，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想做皇后。

　　好像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一样。

　　她想悔婚，提着裙子敲开太子的房门。

　　太子坐在案桌前，神色不明，垂眸看着手里的奏折。

　　“殿下，你登基未稳，世人都知道我是子苏的未婚妻，我又如何能做你的皇后。”

　　太子听完她的说辞，笑了一下。

　　“那你说，我该如何。”

　　谢婉心头发沉，豁出去道：“殿下娶林家女，我终身不嫁。”

　　房内沉默了一瞬。

　　谢婉紧张的看着太子的神色。

　　太子道：“你终身不嫁？为谁守节？为那个废物？谢婉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虚与委蛇。”

　　“你也不要白费力气，想着等他，你就算是死，也会葬进孤的墓陵，与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谢婉的头发柔顺的披散在瘦弱的肩头，抱臂坐在床的角落里，精致的五官隐入阴影里。

　　迷雾四起的荒郊野外。

　　几匹饿狼红着眼，口流涎水，将谢婉围住，欲将谢婉扑食。

　　谢婉瑟瑟发抖，想喊救命，又怕激怒饿狼。

　　“婉婉。”

　　一声熟悉的呼唤。

　　谢婉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眼前一花，缓缓抬起头，泪水续满了眼眶。

　　少年郎低头看着她笑：“哭什么？”

　　谢婉想起饿狼来，扭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饿狼，她现在置身于鲜花烂漫处，被花瓣，飞舞的蝴蝶蜜蜂环绕。

　　不对啊，刚刚不是还在夜里吗，狼呢？谢婉疑惑的转头，眼前的少年郎，眼里纯净温和。

　　现在的子苏不会是这样的眼神。

　　有一种不真实感，谢婉心道：原来是梦。

　　梦里的子苏道：“婉婉，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不顾谢婉摇头拒绝，将她推开，笑着说：“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不要去，子苏，别走。”

　　谢婉喊他，她想追上去，却怎么都追不上，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怎么都追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子苏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会失去他。

　　“不要，子苏，不要走。”

　　“不要！”谢婉一声惊呼，睁开眼坐起身，头发凌乱的黏在脸上。

　　她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一些不对，床褥上有一块阴影，她顺着阴影的方向看去，窗外的月光打落了他的身影在床褥上。

　　裴懿之背对着月光而立。

　　他知道她醒了，但他没有转过身看她。

　　谢婉心沉了下去。

　　他一定听见了她刚刚在梦里喊子苏的名字。

　　裴懿之是来看她的，两个人成婚了，她是他的皇后，枕边人，做过最亲密的事。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于是来看看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额头冒一层细密的汗，抓着被褥不肯松手。

　　她嘴里溢出一声微弱的声音，裴懿之低头去听，温热的呼吸喷拂在他的耳廓。

　　“子苏。”

　　他听的仔细，浑身僵住，艰难的起身，他想走，离开这。

　　他听见她醒了，脚步定在原地。

　　“懿之，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遇见危险，子苏来救我，我害怕他受伤，所以才。”

　　裴懿之没有回头，她听见他嗓音略带笑意。

　　“嗯，朕知道。”

　　“你睡吧。”

　　说罢，他走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

　　谢婉担心起子苏，她有一些懊恼和一些害怕，懿之会不会杀了子苏。

　　应该不会，毕竟是兄弟，可懿之连先帝都杀了。

　　谢婉害怕子苏会受到牵连。

　　她起身，梳洗打扮了一番。

　　天色还未亮，站在勤政殿外守夜的太监困的闭了会眼，再睁眼时，恍若见了天人下凡了。

　　他看直了眼。

　　天人进了勤政殿后，他才一下子惊起。

　　小太监小声打探道：“刚刚哪位贵人是？”

　　宫女用口型回道：“皇后。”

　　小太监眼神肃然，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心里啧啧称奇。

　　裴懿之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禀皇上，皇后娘娘来了，说要见你。”

　　小海小声道。

　　裴懿之睁开眼，盯着上方的顶看了一会，才道：“让她进来吧。”

　　小海：“诺。”

　　谢婉坐在床边道：“我还以为你睡了。”

　　裴懿之不看她，也不说话。

　　谢婉脱掉鞋袜，依偎在他身边，抱着他。

　　“懿之。”

　　谢婉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见他一直不说话。

　　谢婉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们成婚了，现在想起来像做梦一样。”

　　“我从前一直把你当大哥哥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睡在一张床上。”

　　“我们既然成了婚，我心里就不该有别人，那样对你，对我，对他，都不好。”

　　裴懿之眼神动了动，看向她。

　　谢婉握住他的手：“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忘了子苏。”

　　裴懿之：“好。”

　　谢婉抱住他，仰头吻了他一下，裴懿之凶狠的加深了这个吻，翻身将谢婉压在身下。

　　谢婉仰面躺着，上方床顶的双龙戏珠在她眼里虚幻。

　　云雨停歇，殿内稍稍亮堂了一些，床边的烛火燃烧，一只白嫩如雪的藕臂伸出被褥又被一只大手收了回去。

　　谢婉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

　　谢婉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起身了。

　　他穿衣时，谢婉看了一眼，他伸开手臂，肩宽腰窄，漂亮的体型，清冷的五官，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婉觉得不错，挺好看的。

　　裴家的皇子皇孙里，数样貌，谁也抵不过裴懿之。

　　谢婉有时会想起裴子苏。

　　她坐在廊下绣帕子，远远的听见有人喊她，她抬起头，眼神恍惚的看见有人朝她走来，像裴子苏。

　　她定定的看了好一会，直到她看清不是他。

　　谢婉仰脸看着裴懿之。

　　裴懿之看着她手里的帕子，弯唇笑道：“怎么想起刺绣？”

　　谢婉只笑不语。

　　裴懿之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一针一线游走在布面上。

　　裴懿之低头凑近。

　　谢婉笑道：“陛下在看什么？”

　　裴懿之道：“看你在为朕绣什么。”

　　谢婉：“不是给陛下的。”

　　裴懿之想了半晌：“那你给谁？”

　　谢婉：“太无聊了，打发时间。”

　　裴懿之：“……”

　　六年后。

　　谢婉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那已经多年过去了，她都有些认不清他的模样，他变了，变的肃杀，冷漠。

　　懿之召他回来，是因为匈奴挑起的战乱。

　　能打赢这场仗的有两个人，懿之有两个选择。

　　大将军李旦，还有子苏。

　　可李旦在后院醉酒说的一句，“这皇位，我也坐得。”其野心，世人皆知。

　　懿之最终，选择了子苏。

　　他怎么考量的，谢婉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可以回来了。

　　他回京那日进宫，谢婉闭门不出。

　　俊美的黑衣男子走在宫道上，他路过御花园时，听见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他停住脚步，一个穿着粉红宫服的小女孩，矮冬瓜一样跑来跑去，见到他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站在他面前，端详他。

　　她笑道：“你长得和我父皇好像。”

　　一边的嬷嬷吓到了：“公主，此话不可以说。”

　　公主楞了一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眼前的男子蹲下身，看着她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从怀里掏出一块淡紫色的东西。

　　公主看了半晌，没有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男子笑道：“这是芋泥奶糕，你母后很喜欢吃。”

　　听到母后爱吃，小公主看了一眼嬷嬷，见嬷嬷没说话，她接过。

　　公主奶声奶气的说：“谢谢。”

　　说完，她跑开了。

　　俊美男子负手而立，看着小公主的背影。

　　和她小时候奔跑的背影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

　　嬷嬷在后面跟着。

　　小公主一溜烟跑到谢婉的寝宫，将奶糕给谢婉。

　　“母后，我刚刚在御花园看有人和父皇长得很像。”

　　“他说你喜欢吃这个奶糕。”

　　“我也想吃。”

　　小公主裴珠眼巴巴的看着谢婉。

　　谢婉愣了好一会，将手里的奶糕捏一块给她。

　　小公主咬了一口，圆溜溜的眼睛一亮，吧唧吧唧吃完了。

　　见母后看着窗外发呆，她又掐了一块吃。

　　她正在吃，听见母后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

　　小公主歪头：“他就说母后喜欢吃芋泥奶糕，然后就把这个给我了。”

　　小公主没有烦恼，吃完东西就又跑出去玩了。

　　谢婉站起身，又坐下。

　　她想看看他，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想问问他，还恨不恨她。

　　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可她若是见了他，懿之知道了会不高兴。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