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复见雪落枝头，怎不见君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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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魔呢？
我对此毫无兴趣，我的父亲是魔，我便是魔，我的母亲不是魔，她便死了。
我和阿佪是双生子，魔族一出生并不是魔族，而是人族……只有沾染血腥的人才会堕魔。
刚开始母亲待我和弟弟并无二心，直到父亲在一场杀戮之后，淋着血回到了他们身边。
父亲成了魔族之王，魔尊，母亲便不再和父亲说话。
母亲偶尔会看着魔界的血月说自己曾经在青山派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而他们的父亲是天资聪颖的大师兄，是唯一有机会可以成神的天才。
然后父亲渡劫失败，道心不稳，便堕魔了，可堕魔是要杀人的，青山派全宗门就剩下了母亲，父亲留下母亲只是为了一件事，让母亲亲手杀了父亲。
我的记忆里，母亲一直在企图杀了父亲，各种手段，从毒杀到最后……母亲死了都拿命来暗杀父亲，可是母亲失败了……
父亲只是更加沉迷于杀戮。
我并不是被关注的对象，我像极了我这位不善言辞的父亲，阿佪像母亲，于是……在我堕魔那日，母亲看我的眼神便和父亲如出一辙，那是看魔族的眼神。
像看畜生无二。
毕竟是我杀了阿佪，他的剑修天赋远在我之上，名为妒忌的东西烂透肚肠，被看到这样画面的我……我看向父亲的眼里流露出了杀意。
一百七十岁那年，我刺杀父亲未果，被他丢入魔域最恐怖的地方，而我在那里遇到了……金明璃。
冰冷的魔域里那个人一袭白衣，一把黑剑直冲魔物头颅，魔界没有白色的月亮，她就像是魔界绝对不能出现的月亮。
沾着血污的月亮，那双漆黑的眼睛会在运功施法的时候变得金灿灿的。
我被魔熊吞下之前，金明璃一剑砍下它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那株幻灵草就这么落在我眼前，我蹲在地上护住了这枚最重要的草药，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变强，杀了我的父亲。
金明璃长得很出众，那双眼睛却十分冰冷，她和我成为了暂时的同伴，我讨厌这个人，她当时被暗算了，在砍完魔熊以后就呕出一大滩血迹，我还以为她要死了，结果我一看就了然。
这个人身上有强大修士给予的灵气，甚至还有一道生死契刻入，她是别人的道侣……难怪如此强大，原来是被那位堆砌出来的废物，可废物救了我，我和她成为了同伴。
作为同伴打趣，她说了自己几个倒霉的故事，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同门霸凌，师尊闭关不出，同伴对她虎视眈眈，这样的她会有个什么样的道侣呢？
我直勾勾盯着她，企图在那双眼睛里寻得自己的身影，结果一开口便是：“我叫阿佪，我本是剑修，是一个……不得已成为魔修的人，你信么？”
她看着我笑着摇头：“我懂的，叫我无忧就行了，我们这些npc就是这样的，别太伤心了，我教你几招如何？”
我不懂什么叫npc，可我看到了她的剑法，是父亲的剑法，没有父亲的剑法精湛，青山派已毁。
那是谁占据了父亲所在门派的山，是谁占据了父亲门派的功法，我已然明白。
人族果然贪婪，不过数百载，就已把这些一齐吞入肚中，她是个盗窃者。
我给她打下了许多不好的烙印，而她却一脸无所谓地挥剑，那把黑剑上满是剑痕，完全不像父亲的那两把长剑，我唤她：“无忧，你姓什么？”
“金，我叫金明璃。”
无忧就这样看着我，金色的瞳似神不似人，将我这恶鬼映得愈发丑陋。
背脊攀上颤栗，恐惧死亡的魔族本能看向了她的胸口，大滩的血迹，狼狈不堪的剑修却依旧平静的看着我。
“阿佪，别怕，我看到会把你带出去的，毕竟……你是我的朋友嘛！”
她不擅长这种油嘴滑舌的腔调，偶尔露出来的那名为轻蔑和厌恶的色彩在我为了庇佑幻灵草杀了人的时候，她就这样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而我杀了从来不找借口的时刻，我开始撒谎，我害怕这位名为朋友的神女离开我。
我说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哥哥，周淮。
我的嗜血，我的狡诈，我的恶毒全都推给他，这样我就清清白白站在她的面前。
一大堆我编织的鬼话她都听了，到最后说不怪我。
“没关系。我知道了。”金明璃说。
我却发现冷汗湿淋淋地贴在我的血衣之上，金明璃把她的血和灵气予我，我很快就突破了桎梏，躺在她的面前休养生息。
我问她：“你的道侣为何不来救你?”
她回我：“我靠不要造谣我，我特么哪来的丈夫，姐一个人打拼了七十年，哪来的道侣。”
我疑惑却看她的眼神不似有假，我忽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何，心里顿觉畅快，猛然想起来，我杀的是魔修，在她眼里不算人。
哈哈哈哈！
金明璃，我会有一天杀了你。
你就这样平静地看到了我如此肮脏的过去。
为什么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恶心至极，凭什么你如此狼狈却又如此高高在上。
金明璃低下头看着我：“我跟你说之前的故事吧。”
和青山派如出一辙的无聊行径，诬陷，下毒，故意废掉她的手，让她差一点死在陷阱之中，而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望着魔域的月亮，说：“师尊闭关的时间还有许久，等我突破，我带你去人间玩玩。”
她和我在人间居住过半年，长弥，那时还不叫长弥，叫长虹，冬日的霞光落在屋檐上，我就这样看着她去打猎，劈柴，练剑，出任务，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百般聊赖，无趣至极。甘之如饴。
我曾经问她：“你不要当剑修，一起和我这样过着不好吗？”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瞎说什么呢，阿佪，我可是要回家的，能不能懂，我不过是为了摸鱼躲两个神经病，半年之后伏魔大会在这里召开，我是为了踩点。”
我抓住了重点：“两个神经病?”
她掏出了储物袋里的画像给我看：“我的青梅竹马，一个叫萧霁，一个叫苏蘅，到时候你们见见也行。”
我说：“是吗？你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她说：“都是朋友，见见也没事吧，不过你别说自己是魔修嗷，到时候给我写信也记得隐匿魔族的气息。”
我鬼使神差用阿佪的语气开口：“没什么，到时候我可以上门提亲吗？”
她大惊失色：“等一下?啊？我吗？”
我疑惑开口：“不行吗？我和你在那一年出生入死，为了活下去睡在一起，那不就是有了肌肤之亲，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开始狡辩：“不是，我们不是盖着一张兽皮睡觉而已，什么叫肌肤之亲，你家里没有这个教育是吗？”
我想到了她的那副破烂身子开口：“可我看到了你的……”
她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什么？哦哦哦，你说被从背后魔族捅了胸口那次是吧，没事，我命硬的很，哦，你运功护住我的心脉看到了是吧？”
我坦言：“是，我会娶你。”
她又开始辩解：“呃，不是，呃，我是剑修，剑修一般是单身懂吗？而且我……喜欢的人不是跟你说过吗？所以……我很抱歉。”
“……是我误会了，抱歉，我很抱歉。”
我披着袄子看着她站在雪白一片的地上，屋内的一只飞云匆匆扑向她，是我们两个收养的小犬，在冬天被丢到外面差点饿死的小犬，是金明璃蹲下来抱在怀里不惜运功护住的小犬。
飞云死在她离开的那日，我将它葬在长弥，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等待着她给予的第二次死亡。
她忘了，所以它等到了。
我很讨厌金明璃。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对我做那么多事?
为什么她是天下第一剑宗的弟子?
为什么自己是魔修?
“阿佪，今天吃什么呀？”
“自己去看，有了飞云忘了我。”
“无能的妻子既视感好强……”
“什么？”
“没什么，我会保护好你的，阿佪。”
我在心中默念：“阿淮……一样的，没关系的，不要妒忌。”
我看到了她的青梅竹马，两个正派，无聊透顶，一看到无忧就恨不得贴上去的登徒子，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无忧，她却毫无反应，任由两个人亲近，不要脸的剑修。
她就这样介绍我，轻描淡写：“他是阿佪，我的朋友，在魔域认识的，出生入死的好挚友。”
“魔修。”丹修给我下了死罪。
器修看着我，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无忧，他是魔族，若被你师尊发现你和魔修交好，你可知?”
“所以就告诉你们两个了啊，毕竟他不能死，这个魔修不能死，为了那个计划。”
金明璃看着我，笑着挥手，一剑下去，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对吧，周淮，未来的魔尊大人，你要是死了，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了。”
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在魔域。
我被这个疯女人骗了，她留下我是为了利用我，可我却不得不咽下这个苦果，因为我是周淮，不是阿佪。
我只能用阿佪的身份偷窃她的垂眸。
真是狼狈，真是污秽，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是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吗？
那为什么这里好痛，痛到难以理解呢？
魔修嗜血重情，可她是剑修，不懂情爱，亦或者被人剥夺了情爱，好恨，恨六十多年前捡到她的人不是我。
恨她当时真的以为是他那该死的弟弟救了她，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他偏偏已经堕了魔，连触碰她的时候都带了肮脏的欲望。
我用了一切的手段，哪怕是恨也好啊，为什么不能对我露出和他一样的感情。
金玄凛，你道貌岸然，你处心积虑，你早就知道她是你的生死劫，是你的突破成神的最后一道劫难，你却一直在利用她。
畜生，你杀了你师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畜生，你为什么不堕魔?
凭什么你不堕魔，凭什么我要变成你才能得到她的青睐?
我为了她活着做了那么多，可偏偏，可偏偏最后她还是为了你！
为了你活下去把她的全部都掏给了你。
金明璃，你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就为了回去而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把一切都献祭吧，把一切都毁掉吧。
把这个世界作为祭品献给神。
让我来见你吧。
那人族的皇帝真把你的傀儡烧了个一干二净，我连个念想都没有了，我有什么资格来见你?
不是你喜欢我，我明白了。
原来是我喜欢上了你，是我把这一切当做两厢情愿，是我一厢情愿认为你需要我。
可偏偏，可偏偏……要是我说我是周淮，是魔族，是一个沾满血腥成为魔尊的畜生，你还会用那张笑颜面对我吗？
你不会的。
我也不会了。
大雪又下在魔域，我想到了你，金明璃，我也曾经与你同淋一场雪，也算与你共白头。
我是个庸才，我剑修不如阿佪，所以我才会妒忌，我是个废物，我打不过父亲才会在如此狼狈的时候遇到你，我是个无能的人，杀了父亲之时我十分畅快，带着父亲的遗剑就来找到了你。
你说我是魔修，你早就认得我，真是庆幸，真是荣幸，问心路上你的师尊杀了堕魔的司晨剑尊，而我在这里杀了你，问心路予我的幻觉便是这个。
我下了手，畅快淋漓，饥饿贯穿整个皮肉，我看到了你的死像。
灵根被毁，道心破碎，死的时候心脉被捅穿，连手里那把白剑都被折断……死前叫着的是……
“ ……师尊……救救我……”
“……无忧想回家……”
原来是我借着那个人的手亲自杀了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为了杀了你，为了得到你，被魔族复活的人会忠诚于主人，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思。
被我杀掉吧，無悠，求求你。
和我永远在一起吧，直到我的神魂俱灭，直到我死之前，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复见雪落枝头，怎不见君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