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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香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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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化十年的脑子好像终于被温水泡化。闻人久违地开始做梦。梦境里他的出租屋和床单的花纹变得模糊,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小说开始渐渐清楚起来。
闻人还以为他再也想不起来了。原来潜意识之中,他也知道那本原著小说是他在异世界唯一的金手指,从来不敢忘记。
原著之中,就是这次的赏花大会为初始,这是宦官余青和储君太子第一次正式交锋,也是余青“失去圣心”的开始。
帝王的信任很难得,可是怀疑很简单。而且那点怀疑就像野草之中的火苗,见风就长,难以控制。
帝王终于开始正视这位身边最亲近的奴才。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这才发现,这位九千岁大人,在他所给的荣耀之下,已经掌管前后朝,一手遮天很多年。
三年之后,余青倒台,打入大牢,太子殿下稳坐储君之位,不日皇帝病逝,太子登基。
对于余青下狱的细节,闻人不太记得了。只依稀记得,他罪责太重,欲诛九族之时,朝中竟找不到他的亲族。
难得睡得这么好,闻人在温暖的床榻上睁眼的时候,十年之中第一次没有急着推进剧情。真好啊,就这种日子再过几个月也不是不行。
闻人慢吞吞换上新衣服,对着镜子抹了把面,伸着懒腰推开门,慢慢悠悠地往外面走。
天气这么好,去海边走走。
海棠岛有一片罕见的白色沙滩。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在沙砾上闪烁出银白色的光,海浪堆叠,碧蓝的海水犹如蓝宝石。
闻人靠坐在三块交倚的礁石旁边,海风吹拂,惬意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是他们海边人该过的日子!海边度假真好,下次去别的世界还能有这样的好风景吗?
“哎呀,这风吹的。”没吹一会,闻人就觉得脸颊被这风吹的刺痛。古代没有大宝吗?闻人嘟嘟囔囔地爬起身来,决定回去。
“闻人!”一声熟悉的呼唤声传来。
是海棠狱的好友丁勤?
闻人回头,还穿着狱卒短打的丁勤看着他,太阳照得他微微眯眼,闻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
丁勤几步上前,看向面前换了身衣服就如同脱胎换骨的同伴,震惊道:“他们说你去了秀丽楼,是真的?你?”
闻人顶着他怀疑的眼神,尴尬一笑,点头承认:“对啊,我。侥幸,侥幸。”
丁勤看着他,一脸震惊:“你竟然是这种人!”
闻人低调一笑:“其实也没有,我觉得他们有点夸大其词了,贵人可能压根不记得我呢。”
丁勤大喝:“你太过分了!”
哎?
闻人一懵,犹豫着说:“抱歉……”
丁勤一把上前,抓住闻人的双臂,很有点激动:“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闻人!咱们回去吧,你穿这身衣服也觉得不舒服是不是?”
闻人茫然低头,身上的衣服柔软亲肤,十分衬人,他早上起床觉得黑眼圈都淡了一点,怎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看着闻人茫然的眼神,丁勤马上忽视:“我就知道!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海棠狱!虽然里面又阴冷又潮湿,老螃蟹总针对你,发的钱还少,伙食还很差,还得和我共用一个房间——”说到这里,丁勤忍不住觑了一眼闻人的神色,只能看出他对海棠狱的厌恶,和光是听着就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继续说,“但是咱们俩、咱们几个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啊!”
闻人尝试理解,诧异反问:“咱们?谁们?我和你,和老庞?我们三个老光棍有什么可相依为命的。而且还那么穷。”
丁勤一噎,立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光看钱啊。”
闻人语重心长地一拍丁勤的后背,说:“只有有钱的人,才能视金钱如粪土。没钱的人这样做,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懂吗,老丁?”
丁勤一懵,听不太懂。
于是他愤怒反问:“你就是要去陪那个什么贵人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秀丽楼是什么地方?上次那个茭白千方百计要逃出来,你居然还自甘堕落要进去!”
闻人老实摇头:“秀丽楼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不过那里有饭吃有床睡,还能每天沐浴,比海棠狱好多了。对了,你别总是这样说茭白姑娘,你小心得罪了她。”
茭白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可是若是一个狱卒总在背后说她以前被打入大牢的事,谁知道哪一天会生气。那可不是普通的姑娘,那可是本文女主之一!
丁勤被他气的头晕,一把推开他,说:“你管别人做什么!窝窝囊囊的,她生气又怎样?还能杀了你不成?”
闻人点头:“可以啊。而且如果我不去秀丽楼,岛主也可能杀了我的。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吧,海棠岛哎。”
丁勤哑口无言,气的扭头就走,只丢下一句:“行,我等着你被抛弃!到时候再回来,海棠狱可不一定有你的位置!”
闻人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这什么威胁?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最烦这种威胁了。
丁勤平时挺好的呀,甚至有时候还觉得贴心关怀,怎么他一走就这样,难道是嫉妒他?
可是秀丽楼真不是个好地方啊,有什么可嫉妒的。
果然很多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闻人翻着脑中的回忆,慢慢和系统说话:“哎小统,你说刚刚丁勤咋回事?莫名其妙的。”
系统:“可能雄性激素上头了吧。”
闻人默默摇头。好吧,不管了。不再多想这莫名其妙的舍友的嫉妒,直接回了秀丽楼。
而在海边礁石背面,一个沉默的男子,已经不知道在此待了多久。旁边的护卫跪坐在一旁,紧绷着身躯像一只黑豹,不太赞同自家大人大清早来海边吹风。海边风又大,日头又毒,这海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总有些奴才吵闹。
然而骤然看到大人一低头,好似笑了一下。
心情这样好吗?
心情好才好,对身体好。
于是护卫也心情好起来。
秀丽楼不是一座小房子,而是一片建筑群。在潮湿的海棠岛上,每一座小木屋都离地一米多,伸下绳梯以供人爬上去。木屋与木屋之间以栈道相连,更简陋些的,有以绳子相连,只供传递物品方便。这里的每一座木屋檐角都挂着木片做的风铃,海风一吹就响起特别而悦耳的铃声,与风声相合。
这是海棠岛的支柱产业,里面豢养了无数貌美的男子女子,有专人负责保养、教导、训诫、管理,而每次有“贵客”来也是在秀丽楼活动。他们在此宴会,消费,每次上岛,一掷千金,酒池肉林。
与之相对的,就是格外分散的垂兰军。
说是垂兰军,可是它并不以军队为固定形制,恰恰相反,尽管里面的人训练有素性灵禁止管理严格,可是他们有扮作渔民的,有扮作普通生意人的,还有做百姓的、做杂役的。一言以蔽之,岛上只有四种人,明淮塔里的神侍,秀丽楼的贡品,海棠狱的边缘人,剩下的都是垂兰军。
垂兰军没有一个集中的军营,他们每天自行训练,岛上每隔百米一个岗哨。屋子里永远有人,形象各异,但都是垂兰军。
垂兰军维系着这座岛屿的基本运行。
想到垂兰军的俸禄,闻人忍不住想,余青贪了多少?这也太有钱了。
缓缓爬上他自己住的小木屋,闻人腹诽,幸好出门前给自己住的小木屋柱子上绑了根破腰带,不然还真是很难在这些大同小异的建筑之中找回原地。
地面有点潮湿,不知何时被湿抹布擦净。
闻人惊奇地抬脚,推开房门,里面正坐了几个人。
闻人一惊,就看见中央端坐的嬷嬷抬头,微微一笑,眼尾皱纹卷起:“小公子回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从今天起,我们每天来给你上课。不日招待贵客,小公子可别失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