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封情书》北多温

1、第 1 章 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第103号木柜，是我的。
　　里面的情书，也是我的。

　　我用钥匙打开木门，将堆叠在一起的各式各样的信封全部扔掉，取出唯一被压在衣服下的那封粉色信封。

　　那就是我的情书，写给我的情书。

　　我迫不及待打开它，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阿简，我想去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去摘一朵花，然后送给你。”

　　“阿简，我爱你。”

　　我把这封信带回了家，放进我的小木箱里，这里装着551个粉色信封。

　　我将木箱锁进抽屉，抬眼就看到了镜子，还有镜子里的程简。

　　“这是第552封情书，我很喜欢。”我对着镜子笑，仔细地去瞧程简的样子。

　　我喜欢程简眼尾的小痣，想象着自己啄吻它的场景，我会吻到眼尾发红才停下。

　　“少爷，吃饭了。”门外的女仆敲了敲门说道。

　　我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下楼去餐桌。

　　“爸，我看到程简收下了别人写给他的情书。”

　　程志顶着他肥头大耳的脑袋向父亲告我的状。

　　真令人恶心，居然用那么丑的样子说话。

　　和这样的人成为同父异母的兄弟是我的耻辱。

　　我不紧不慢喝完汤，慢悠悠地开口解释：“我把别人写的信都扔了。”

　　只剩下我的。

　　“我都看到……”

　　“吃饭。”

　　父亲用食指轻叩桌面，语气毫无波澜，却吓得程志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我在心里嗤笑一声，看着继母出来缓和气氛，为了她那蠢猪一样的儿子。

　　“你撒谎。”程志推开我的房门，气得肥脸通红，“我看见你拿了一封信。”

　　“所以呢？”我合上书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拿了信，你在偷窥别人么？”

　　“我，我……”程志说不出话，最后摔门而出。

　　我把手中的书放在定制的梳妆台上，轻轻抚摸木雕纹路。

　　这是我向父亲讨要的生日礼物。

　　是我房间里的第十一面镜子。

　　阿简，你喜欢吗？

　　我的母亲生前是个富家小姐，因为我父亲在她怀孕时出轨而患上抑郁症。

　　当我记事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我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在我面前把水果刀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血不断往外喷涌，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无法说出任何话。

　　但我想她应该只会对我说一句话。

　　“阿简，好好爱自己。”

　　世界上大多数的父母都会反复叮嘱子女同一句话。

　　那句话各不相同，我母亲是让我好好爱自己，我父亲则总说要做个绅士。

　　所以当程志的木柜里多了两只死老鼠时，我走到他身边，对脸色惨白的他说道：“裤子湿了就不是绅士了。”

　　阿简，没有人会来告密我的情书了。

　　“海市蜃楼是由光线在不同密度的空气层中发生折射和全反射而形成。”

　　“阿简，当光线角度和介质都恰到好处时，我会对你张开怀抱。”

　　这是我的第553封情书。

　　“你在听什么歌？”

　　“Butterfly。”

　　我摘下耳机，笑着对脸红的女生解释。

　　“是那首歌啊，我也喜欢听。”女孩始终低垂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清晰可见地开始泛红。

　　“那，那个耳机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女孩叫住快要离开的我，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

　　当一个绅士真累，你说是吧，阿简。

　　“你别走，我，我喜欢你程简，我还给你写了好多好多情书。”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女孩，突然笑了：“抱歉，我没有看过你的情书。”

　　女孩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我。

　　“可能是被我弟弟程志拿走了，”我佯装无奈道：“我们关系不太好。”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得走了。”

　　绅士的目的已经达到，我该走了。

　　程志其实很怕我，因为我们打过一次架。

　　他第一次来到我家时，就在自己母亲的默许和宠溺下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本来我没什么感觉，直到他打碎了我房间里唯一的镜子，我抱着他一起滚下楼梯。我知道血从我的脑门上流了下来，但我没管，还是一拳接着一拳揍他。

　　我骑在程志身上不断挥舞拳头，谁也拉不开，是姗姗来迟的父亲制止了我快打死他另一个儿子的行为。

　　后来我的房间就有了很多镜子，可以看到很多次阿简。

　　可是阿简，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是我还不够爱你吗？

　　明天是阿简的生日，我要送一件特别的礼物。

　　耳机里循坏着《Butterfly》的歌词，我在桌上看着图纸，那是我窗户外才建好的花园，我的礼物就在这座花园中心。

　　你会喜欢的，阿简。

　　“着火了，花园着火了！”

　　惊呼声传入我的耳朵，我扔下图纸，飞快跑出门。

　　火势是从最边缘的草丛里迅速蔓延开来的，佣人们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指甲狠狠扎进掌心，火光照亮了我的窗户，我看见程志在反射光亮的玻璃里翻找我的抽屉。

　　火舌舔舐外墙，浓烟四散开来，我的情书从窗外纷纷扬扬撒下。

　　一层，两层，三层。

　　当我跑回房间时，程志正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是皱巴巴的信纸。

　　“程简，你真他妈是个变态。”他大声笑道，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难怪你要这么多镜子，你这个疯子哈哈哈哈哈。”

　　“想亲吻你眼角的泪痣？想吻住你的双唇？”

　　程志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看着我：“你能亲到吗？疯子。”

　　我的手臂不断颤抖，双眼被窗外的火光烧得赤红。

　　“程简，这是你把我推下楼梯的代价。”

　　门后走来两个保镖擒住我的身体，他们把我的头往下压，迫使我低头。

　　“我会如实告诉父亲，让他送你去疯人院，”程志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哈哈哈哈。”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响起，程志砸碎了我房间里所有的镜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我看到了阿简。

　　碎裂的，密密麻麻的，铺在地板上。

　　我跪在地上，膝盖被尖锐划破，我在向程志求饶，哭着祈求他的原谅。

　　我告诉程志，我愿俯伏在地，亲吻他的脚趾。

　　程志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被两个男人牵制，近乎全身贴在地上。

　　在嘴唇即将碰到鞋尖的一瞬间，我猛地扭转身体挣脱桎梏，细碎的玻璃被我压入皮肤，我抓起手边的镜子碎片直直刺向程志的脖颈。

　　我听见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两个保镖慌了神，他们推开我捂住程志的伤口。

　　那只肥猪发不出声音，血沫从他嘴里流到衣领。

　　红色与橙色逐渐融合，我在一片惊呼中投入窗外的火光。

　　我的掌心里留有一片镜子，我看见了阿简。

　　嘴唇碰到被皮肉包裹的镜片并不寒冷，我想，那是阿简在与我接吻。

　　他们说，母亲是因为仇恨而自杀的，但我不是。

　　我为什么要为了仇恨而死，我只会为我所爱而死。

　　“阿简，我为你而活，也为你而死。”

　　“阿简，我爱你。”

　　这是我的第554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