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斯的愿望》炣安

34、第 34 章

　　弗格斯害怕乌尔利克庄园出乱子，而卡勒姆则更怕火龙山有异动。

　　因为从那场莫名其妙的地震后，他们尊贵的小姐已经昏迷了三天。

　　整个火龙山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大厅里阴云密布。匆匆赶来的矮人铁伊老大在看到陷入昏迷好的小姐时一脚把腻在小姐身边的小孩踢出了大厅。

　　矮人一族中有力大无穷者，铁伊老大哪怕不是其中佼佼者，也应该有一二分力道。他这一脚踹出去那小糯米团子本应该一命呜呼的，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糯米团子轻飘飘的落地后有些无奈的离开了火龙山的山寨大厅。

　　之后铁伊老大把所有人都撵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守着小姐。

　　一晃三天过去了，卡勒姆坐在大厅门口的石墩上急的抓耳挠腮。

　　“怎么了？”
　　在他急的快着火的时候，身后传来矮人特有的沙哑的声音。

　　卡勒姆立刻站直了身体，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矮人布满红丝的眼睛。卡勒姆一惊，什么情况？

　　“说话！”
　　矮人铁伊木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卡勒姆敏感的察觉到他心情欠佳。

　　“弗格斯从庄园传话过来，说秋收的进度落后了，需要人手。可是火龙山的地牢关着一大帮山匪，如果没人看守，我怕会出乱子。” 要是小姐清醒的话这些人自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小姐现在陷入昏迷中，他们对火龙山的控制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万一火龙山这边逃出去什么山匪流寇的，一个不慎很容易形成祸端。

　　矮人铁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过度紧张。“你先把人派回吧，乌尔利克秋收是要紧的事情。这边的安全不用你操心，有人自会处理。”

　　卡勒姆一愣。
　　“谁呀？”

　　自然是谁惹出现在这般局面，谁来处理喽！
　　铁伊瞄了一眼不远处高耸的参天大树，然后有些生气的瞪了卡勒姆一眼。
　　“问那么多做什么？有时间就去帮吉赛尔洗东西。她现在每天忙着照顾病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说要你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一点不知道替人分担。”

　　说完处于愤怒中的矮人扭头走了。
　　留下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卡拉姆一脸茫然的望天。

　　天地良心啊，他怎么就没有帮吉赛尔分担了？

　　他每天山上山下的巡逻，还要负责着火龙山和乌尔利克两地的安全。他才是真正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你说你心情不好，骂我就行了！何必骂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呢？”
　　当卡勒姆离开后，一道稚嫩的身影飘进了寨子的厅里，眉眼含笑的看着矮人，深情颇为无奈的叹息道。

　　铁伊冷哼一声。“您说的对。我应该告诉让他小姐昏迷的罪魁祸首是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好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类的愤怒。这才对得起您今时今日的作为，对吗？阿伊斯大人！”

　　稚嫩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拉长，金色的头发垂下掩盖了右侧赤红色的眼眸，但却掩盖不住他唇边浅笑。
　　“和明晰待的久了，你这笨嘴拙舌的矮人也变得尖刻起来了。”

　　“对您的尖刻不需要跟明晰大人学，只要看您的所做所为自然会有所增益。”
　　矮人铁伊不是个喜好和人争辩的人，但是此时此刻这种犹如炸毛的狮子一样的举止让阿伊斯深刻的体会到了他的愤怒。

　　于是他叹了口气举手投降。“是我错了。我知道她心里对我有气，以为……”

　　“ 把自己的身躯送给明晰大人解气？明晰大人是个正常的人，没有那种乖僻的嗜好。”铁伊一贯木然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愤怒。“你以为自己在她面前被挫骨扬灰就能让她解气？阿伊斯大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阿伊斯：“……”

　　铁伊的怒气更盛。
　　“明晰大人如此执着于找到你，仅仅是因为她恨你吗？”

　　“阿伊斯大人被称为莱恩斯王国最伟大的魔法师，聪明绝顶、睿智无双。难道您就没有思考过爱与恨之间距离吗？”

　　阿伊斯张了张嘴，却一字未吐。

　　矮人看着他那副怯懦的模样止不住冷笑出声。
　　“大人能哄骗得了天下人，也哄得了奥森陛下，怎么就没想过哄哄自己心爱的女人呢？还是说大人不善此道？既然如此，你不如放了明晰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伊斯冷冽的眼神打断，如果是放在以前铁伊不会选择和他硬碰硬，但是现在他忍不了一点。

　　面对阿伊斯的逼视，他冷笑着朝前迈了一步，扬着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三百年前大人以有心算无心，或者还可以说是时事所逼，为莱恩斯王国谋划。三百年后的今天，大人依旧以有心算无心，就只能说是软弱。”

　　阿伊斯的眼睛不受控的垂下，掩盖住了眼里所有的慌张。
　　“我不是……”

　　“你是！”
　　矮人铁伊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狡辩。
　　“这么年我一直跟着明晰大人，所以知道她对感情一直都是直白的。”

　　矮人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只要阿伊斯看直面明晰那么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将一清二楚。

　　可是他却因为自己的软弱而选择站在阴影里，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依旧如此。三百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在矮人眼里应该算是没出息了吧。

　　矮人叹了口气，走到了阿伊斯面前，看着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伊斯大人知道吗，矮人族是极其精明傲慢的种族。矮人善于经营、制造，但他们也容易让真正的至宝从指间流失，不是因为他们不识珍宝，而是因为他们过于傲慢。阿伊斯大人，你也是如此。”

　　说完矮人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他走的很慢，却也很洒脱。
　　就好像曾经把自己从这间房子里踢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就这样随意的把那个真正的珍宝留在了自己面前。

　　“傲慢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软弱罢了。”
　　阿伊斯木然的表情终于崩溃，脸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扭曲，挣扎着，混淆着最后都变成了无可抑制的悲哀。

　　他走到明晰身旁，俯身趴在床上，牢牢的盯着她陷入沉睡的容颜，和记忆里一样明艳灼目。

　　好看到让他的灵魂一见便倾心、俯首。

　　“明晰呀，我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害怕承认这一点。”他握着明晰的手放在下巴处轻轻的蹭了蹭，语气温柔的呢喃道：“我害怕的是你不会喜欢我，真正的我。虽然所有人都说你是喜欢我的，可他们眼中的我是虚假的。你眼中的我呢？又是什么样的？”

　　很早之前他就想像现在这样问一问明晰，可那时候他不敢。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一条不给明晰选择只能待在他身边的道路。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安全了，就不用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可是最后付出的惨烈代价告诉他，这样的道路从来就没有安全可言。
　　因为明晰的性格就注定了她不会允许别人将加锁套在她身上，她是个注定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出选择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屈从别人的意志，哪怕粉身碎骨！

　　“可怜？可恨？可悲？”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

　　“或者既可怜又可恨又可悲。嗯，从前的我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走到今天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愿意接受。可是呀，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还是不死心的想把我们之间的答案往后推迟一段时间。”

　　没错，他就是这么懦弱的人。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敢把真实的自己摆在明晰面前。

　　他握着明晰的手，一滴泪水落下正好滴在明溪晰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明晰的手因为这样的湿润而微微一颤，而他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那具身体是我三百年前留在山洞里的，那时候我想送你回家，所以拿它和魔神换了时空穿梭的能力。本来是想送给你的，我想着你有了穿梭时空的能力，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即便你回了家，回到了另一个时空也会偶尔回来看看……”

　　最后那个“我”字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不确定明晰愿不愿意再见他。

　　“可是当我有机会弥补你的时候，你却是什么都不要。”

　　“等我回到凌霜林海，看到龙化后沉睡的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知道什么叫完了吗？就是没有机会了，你虽然满是遗憾，却只能看着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你想做的一切都来不及，甚至没有意义。这就是完了。”

　　“结束了。”

　　阿伊斯折腰、俯身，紧紧的握着明晰的手，像是握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在清楚的表达自己的过往，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早已泪流满目，泪水夺眶的瞬间已经开始汹涌。

　　“我被你排除在世界之外，连同我廉价的喜欢。我没有资格恨，也没有资格怨，我就想待在这个世界天荒地老的等你，然后我终于等到了。可是，我没有勇气了，没有了你真面目出现在你面前的勇气。”

　　“铁伊说我傲慢，不是的。曾经的我或许傲慢，但现在我只是懦弱而已。”

　　泪落下，风吹过。
　　往昔都是蹉跎，现在全是懦弱。
　　阿伊斯的泪水恨不得冲刷一整个世界，可他却死活不肯放下这份懦弱，仿佛守着它就有了留下来的资格。

　　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货色就应该被踢死！

　　被一场噩梦惊醒的明晰最先感觉到的是手背上冰凉的湿，那一点是浸润着肌肤的感觉并不好，像是一根刺，刺入肌肤的一瞬间其实并不痛，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然后是握住她手的温热，黏腻的、用力的纠缠，一整个欺上来，死死的缠住。

　　最后是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就这样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听完了他所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