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斯的愿望》炣安

24、第 24 章

　　被费利克斯教训了一番之后，他被奥辛提溜回了乌尔利克，扔到了明晰面前，面积硕大的谷仓早已被铁伊征用为工作室了，当然偶尔也充当众人商议事务的会议室，而明晰此刻正端坐在长桌之首，侧首和一旁的人说着什么，她眉眼含笑、唇角轻扬，笑容像初秋烈日余温下翩飞的蝴蝶那般轻盈无害。

　　“哟，小少爷怎么被是提溜回来的？”
　　眼尖嘴又利的卡勒姆第一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在阿伊斯准备挣脱奥辛的桎梏时他及时开口，阻止了小少爷免于丢人于众的可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阿伊斯在接触到某道炽热又冰冷的视线时粉嫩的小脸一下子如烈火般烧了起来，虽然此时奥辛已经松开了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依然有种悬空的不真实感。
　　而奥辛早在明晰视线扫过来的瞬间就把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了。

　　明晰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众人见状纷纷埋头做假死状。
　　虽然踹个门、掀个桌椅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算什么大事，但这里是北部荒原，物资匮乏到丧心病狂的境地，一丝一毫的折损都会让人痛心疾首，所以小少爷那一脚在此时就显得十分显眼了。

　　明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冲奥挥手，奥辛红着脸一溜烟跑掉了，留下阿伊斯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出乎阿伊斯的预料明晰并没有收拾他，但也没有放过他，而是选择了无视他。

　　明晰神情自若的继续开会，于是众人只好一边同情阿伊斯，一边讨论接下来的工作，毕竟马上就到乌尔利克的收获季了，而这是长久以来整个北部荒原的第一个收获季。

　　瓜果能否顺利采摘，粮食能否平安落袋这不仅关系到乌尔利克庄园等人的口粮还关系到那些依靠庄园而生之人的生死。
　　乌尔利克对他们而言已经是荒野上的微光，生命里的明灯，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现在微光湮灭，明灯被熄，那么未来也就倾覆了，生命便无希望，人生亦再无可能，所剩便只有绝望，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要确保这次收获季的顺利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谷仓，一个个对阿伊斯抱以同情的目光。
　　直到最后一个人完全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明晣析两个人，明晰依旧没有出声，她半垂着眼睛，目光虚虚的落在长桌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伊斯犹豫了片刻后才挪动腿脚，慢悠悠的晃动到她身边，小心的握住她放在椅子扶手上手臂，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

　　明晳抬眼看问他，歪着头问道:“错哪儿了？”

　　这场景真像母亲教育犯错的孩子。
　　阿伊斯一辈子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没想到重生之后倒在明晰这里享受了。
　　“我不该破坏学校的公共设施，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说完他温热的小手更加贴近明晰的手臂，甚至整个人都更贴近了许多，如果没有椅子的阻隔此刻他恐怕已经扑到明晰怀里了。

　　明晰看着眼前粉嫩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冷声说道:“好，这次我不生气。但是，下次呢？”

　　阿伊斯忙不迭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膛一本正经的保证。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明晰沉默的看着他，小孩在她的目光下慢慢的垂下了脑袋，小心的摸挲着她的胳膊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保证，努力检讨自己的错误。

　　在这种态度下明晰也不得不放他一马，当然一方面是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件可以上纲上线的大事，另一方面是因为明晰太忙了。秋季已过半，庄园马上要面临收割了，可是卡勒姆和弗格斯那厮又常常不在庄园里，于是不管是劳动力还是负责周围安全的护卫人员都远远不够。

　　人手缺少的后果就是连明晰都不得不充当护卫了，很多次阿伊斯从睡梦里醒来都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床铺以及不知何时被敞开的窗户。
　　窗户外明月高悬、普照千里，却独不见明晰的身影。
　　阿伊斯幽幽的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沿着月光缓缓滑动，转眼间无形的月光幻化成了锋利透亮的水晶，尖利的水晶像一枚淬了毒的箭矢，最锋利处闪烁着幽蓝的光。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成为明晰的助力。
　　但是……
　　想到这里他就头庝，指尖的水晶无声的粉碎了，重新恢复成了明亮的月光。他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片刻后重重的咬了咬唇。

　　该死的矮人！
　　你等着！

　　矮人会不会等着他不知道，但是乌尔利克庄园里疯长的庄稼是半点不等人的，矮矮数日庄里的人们就不得不提着乱七八糟的工具开始疯狂收割了。男女老少连成一线，生怕落后于人，就连奥辛这些小学生都自动自觉的加入了收割的队伍。

　　从前明晰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大都市里鲜少能见到劳动收割的场景，后来她倒是跟着奥森陛下和阿伊斯他们去乡下劳作过，但那时的莱恩斯王国人才众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物生长，不像现在这般不堪入目。
　　那时候收获的人们是幸福的，虽然疲惫但脸上是洋溢着笑容的。而现在，虽然也是收获，但他们的骨子里透着一股疯狂的畏惧，像是怕晚一秒这些成果就不再属他们一样。

　　明晰沉睡了三百年不知道他们经历过多少失去和失望，但是从铁伊和卡勒姆他们口中也多少知道些这些在荒原里求生之人的艰辛。

　　山匪、流寇、野兽、魔物以及……
　　她看向远处层层起伏的林海隐约可见的莱恩斯王城，那里隐藏着无数善于掠夺和毁灭的骑士以及税务官。小时候她在课本上读到过“民生多艰”这种语句，如今回头看才惊觉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所以知道现在的乌尔利克意味着什么。
　　原本她只是想从莱恩斯王国抢走民众，让阿伊斯头疼从而不得不现身，但是现在看着这些人的脸，她突然觉得那些已经不重要。
　　至少此刻是不重要的。

　　但是出乎明晰的预料，北部荒原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在收获季的第一个晚上，在明月高升、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累到来不及爬回房间就地躺平的时候庄园周围响起了异声。

　　卡勒姆和弗格斯带着一大批人奔赴火龙山去，整个庄园只剩下尼克和一些年轻小伙守在四周充当守卫。
　　当异声响起之时尼克立刻从一条疲劳的软虫变成了魁梧的战士，手中的斧头被扬起警戒着森林里渐渐燃起的火光。火光摇曳、星星点点，迅速靠近，有将乌尔利克庄园包围的架势。
　　尼克紧张的吞了口口，这真是人多势众，来势凶猛呀。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山匪游寇。

　　在尼克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群原本该侵入乌尔利克的山匪们却没有再逼近，而是远远的将整个庄园围了起来。
　　月光之下，星星点点的火焰成了漆黑森林里的完美点缀。
　　一个男人粗狂的声音从森林里传出来，将这种完美从虚幻的氛围里拖到了肮脏的现实中，但是那个男人对此毫无所觉，高亢的声音反而带着北部男人少有的得意，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尾巴的猫那样嚣张肆意，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说:“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火龙山的好汉。我们这次来只为粮草，不为人命。只要你们交出这一次的收成，老子保证不伤人命。”

　　尼克眉头一皱，不是，双方还没有开战呢，就这么张狂了吗？
　　于是他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被愤怒冲击得烟消云散了，斧头一扬，冷声喝道:“你是吃撑了还是活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想死的快滚！”

　　火龙山，这个名字好熟悉呀，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他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传来了更嚣张的话语。
　　“哥们儿这些粮食你们是留不住的。如果不乖乖交出来，咱们就会一把火烧了它。与其如此两败俱伤，不如成全了我们，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咱们之间结个善缘。”

　　善缘是这么个结法？
　　尼克被气笑了。
　　难怪带着那么火把来，原来是打算把这些当成现成的火源呢。

　　那边儿见没了动静，于是继续高声喊道。
　　“我们是讲道理的。你们乖乖把粮食交出来，我们会给你们留下四分六一，保证不让座位白忙活一场。”

　　尼克见过许多无耻的人，但是这么明目张胆而又无耻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愤怒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一路直冲天灵盖气的他手脚哆嗦语言混乱，深刻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愤怒到让人无语。而他也毕竟不像卡勒姆那样能言善道，愤怒到极致的那一刻他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手中的斧头高高扬起，冲着声音的来处用力挥出，最大的斧子划破夜空，斩断了冰冷的月光，直直砸向隐藏在森林里的那人。
　　然而斧子并没有传来砸到实物的声响，相反在本该落地的瞬间它消失不见了，空气一片安静，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反而从尼克背后传来，携带着无匹敌的气势搅动着北部荒原的夜风。

　　危险！
　　当这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斧头的刃已经出现在尼克头顶，带着锈迹的斧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竟也显得异常锋利，有种能将人一分为二的气势。
　　而这把斧子是属于尼克的。
　　被他刚刚扔出去，降落在敌人头上的斧子。
　　是属于他的武器！

　　“尼克！”

　　站在他身后的人一脸惊恐，厉声尖叫。
　　在他们的心脏因为兄弟的生死而即将骤停的一刻，悬在尼克头上的斧子凭空停滞了片刻，转眼消失不见，下一秒森林里传来了凄惨的叫声以及身体坠落的声响。

　　众人目瞪口呆，尼克一身冷汗。
　　他们默不作声的回头看去，月光之下身材修长、眉眼如画的女子打着哈欠漫步走来，脸上有着疲惫也有着无奈，当她走到尼克身旁时，她抬起了头不满的问道:“为什么每次打架都是晚上？”

　　尼克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的来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喜欢晚上搞偷袭吧。”

　　“这样吗？”
　　身为庄园主人的明晰认真的想了想发现这句话竟十分有道理，于是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也来搞一次偷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