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杯加冰的橙汁吧(默念)》大米苏克

41、票选 晚自习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还残留着些许课间活动的嘈杂余音。纪念和安铭一前一后回到座位。他们刚坐好，前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周苍板走上讲台，没像往常一样先训话，而是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正中央写下两个字：“班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我宣布一件事。”周苍转过身，双手撑着讲台边缘，扫视全班，在尚子菲的桌子上停顿了一瞬，“尚子菲同学，因为个人原因，向我以及蔺老师提出，不再担任三班班长职务。我们尊重她的决定。”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但很明显强调了“尊重”的语气。

　　“尚子菲同学在过去的时间里，为班级付出很多，这一点，值得肯定。”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个人原因’……身为社团干部和一个班级的领头人，理应具备更强的抗压能力。遇到一点困难就选择退缩，这不是一个好的作风。希望尚子菲同学，以及其他同学，都能从中吸取教训，注重自我提升，而不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个人感受。”

　　纪念，安铭，甚至是几乎所有三班的学生都无心听这段歪理，都精神松懈了下来，所以也不会有人敏锐地注意到尚子菲脸色发白。

　　周苍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总是让人倍感压抑。

　　“好了，闲话不多说。”周苍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班长”下方，唰唰唰写下了五个名字：

　　严可可

　　周欣怡

　　程南

　　张晓玲

　　安铭

　　纪念的呼吸在“安铭”二字映入眼帘时，骤然停了一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五味杂陈”了一下。

　　“这五位同学，是根据近期的综合表现、学业成绩、以及与同学的相处情况初步拟定的候选人。”周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现在，我们进行简单的民意测评。叫到名字的同学，赞成的举手就行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严可可”上。“严可可。”

　　严可可本人似乎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列入名单。然后他挠了挠那头耀眼的金发，给后排的纪念和安铭做出了一个很浮夸的不解表情。

　　底下稀稀拉拉举起了几只手臂，大部分是平时和他玩得好的男女同学，票数显然不多——严可可这才长舒一口气。

　　“周欣怡。”

　　“张晓玲。”

　　“程南。”

　　程南几乎是应声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微笑，虽然配上他的帅脸很得体，但纪念却喜欢不起来——台下的人都喜欢他的帅脸，都认为他是班长的不二之选，于是票数也格外多，有17票。

　　无法隐藏，纪念确实嫉妒程南的那份招人喜欢的能力了。

　　但如果，程南代替安铭做了班长，那也是件好事吧……

　　没等纪念细琢磨自己的心思，周苍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那个能让纪念心脏骤然收紧的名字：

　　“安铭。”

　　教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纪念看着左边安铭强装沉静，实则紧张的侧脸，又看向黑板上的名字，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然后，手臂开始举起。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平时佩服安铭成绩、或者和他关系还不错的男生。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不同于程南那边女生居多，安铭这里举手的男女生分布似乎更均衡一些。他的票数在稳步上升，渐渐逼近，甚至……有超过程南的趋势。

　　纪念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到了最后，纪念还没有举手。

　　投票环节结束，周苍看了一眼黑板，又扫视了一圈教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票数情况，我和蔺老师会综合考量。班长的人选，不仅要看同学支持，更要看是否真正符合班级管理的需要。”

　　他没有当场宣布结果，但这番话已经暗示，最终的决定权，牢牢握在他和少数老师手中。所谓的投票，或许更多只是一种形式。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拿出课本，准备晚自习。”周苍敲了敲讲台，接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的气氛却没有立刻松弛下来。纪念低垂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黑板上的五个名字，尤其是安铭和程南。

　　安铭已经摊开了练习册，拿起笔，但他似乎感应到纪念的状态，侧过头来看着纪念。

　　昏黄的灯光下，他对着纪念，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笑了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担心，没事。

　　纪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没有消散。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夜晚的寂静，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学生们拖着疲惫的步伐涌向宿舍楼。

　　纪念和安铭并肩走着，谁也没提刚才投票的事。

　　回到寝室，其他二人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哼着歌在阳台上洗衣服，而迟野已经进浴室了。

　　纪念放下书包，拿了洗漱用品，低声对安铭说：“我去等洗澡。”

　　安铭“嗯”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浴室和公用水槽很近，此刻只有一个程南，只有哗哗的水声。纪念和安铭就靠在一旁的墙上等着，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是既能说悄悄话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的安全距离。

　　“对了，”纪念说，“你爸爸……在美国那边，还好吗？有新的消息吗？” 他想起安铭之前提到的那个突然出现的“叔叔”吴晋忠，以及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安合，找了个机会问问安铭家里的状况。

　　安铭闻言，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忙着搞他的海外事业，扩张他的商业版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之前那个吴先生说的……暂时没消息。”

　　纪念听出他语气里的回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便不再追问。浴室的水声填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程南倒掉了水，用毛巾擦着手，看起来心情不错地随口问道：“聊什么呢你们俩？神神秘秘的。”

　　安铭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纪念也想这么做，但又觉得这太不礼貌，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说说。”他问，“对了程南，你觉得……班长最后会是谁啊？你和安铭票数好像差不多。”

　　程南脸上绽放了他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却十分自谦：“我？我可不行。班长这活儿太操心了，要管这管那，还得应付周老师，我肯定干不来。”

　　“为什么？”纪念追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成绩那么好，人也稳重，大家都挺服你的。我看今天举手支持你的人也不少啊。”

　　程南笑了笑，朦胧而清纯。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成绩好有什么用？处理班级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际关系、平衡各种意见，需要的可不只是分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羡慕，“其实吧，我反而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纪念愣了一下，那种嫉妒程南的感觉此刻仿佛逐渐钻出了他的大脑，没有再支配他。

　　“嗯，”程南点点头，“羡慕你和安铭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之间那不远不近、却又自然无比的距离上，“你看，你们坐得近，有什么话随时能说，默契也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互相照应着……多好。这种关系，比当个劳心劳力的班长，感觉要幸福，有成就感多了。”

　　纪念听着，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异样。但纪念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顺着程南的话，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是吗？也就是天天一起犯困，一起被周老师盯着罢了。班长可是能管人的，权力大着呢。”

　　程南哈哈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关于明天课程的内容，便放好了盆子走去了床边。

　　只剩下纪念和安铭时，安铭这才转过身，看向纪念，眉头微蹙，低声问：“你问他这个干嘛？”

　　纪念压低了声音：“我就是觉得……程南……算了。”

　　安铭沉默了一下，猜测着纪念眼中的疑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别想那么多。他爱怎么想怎么想，班长谁来当，最后不还是周苍一句话的事？走吧，去洗澡。”

　　话虽如此，但纪念还是带着对投票的事情依旧心事重重的愁绪，交替迟野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