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标记 我不想他们 ...
-
“患者存在多处擦伤,脊椎部位有子弹嵌留……但这些不是最严重的,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颅内存在少量血肿,虽然体积不大,尚未压迫到脑组织,但也需要尽快干预,否则极有可能发展为永久性植物人状态,但如果贸然开颅的话,也有可能导致出血点重新出血……”
再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后,医生给出了一个乐观又非常谨慎的答案。
“虽然昏迷指数很高,但少量颅内血肿可依靠人体自我修复逐渐吸收,如果患者能逐渐恢复意识的话,现在就下植物人的判断还为时太早。”
植物人。
沈知芃手指无意识的抽搐几下,她咬住嘴唇,尽力保持镇静:“谢谢你的诊断,医生。”
旁边站着的秘书接过沈知芃的话,继续说道:“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要联系一些专家展开会诊。”
“另外,最近会安排转院,安保方面需要……。”
“因为身份敏感,希望院方做好相关保密工作。”又有人补充。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在即将走出重症监护室时,沈知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又明躺在一堆维生仪器中,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刚才还和她吵吵闹闹、鲜活到有些聒噪的人,现在就这么躺着,生死未卜,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芃喉咙梗住,突然有点喘不过来气,她急切抓住正在讨论的话题:“……手术同意书是吗?他父母还没有到场,但他哥哥可以代签,我们会尽快提供。”
短暂和医生交流过后,秘书关心地看了沈知芃一眼,建议道:“沈知芃女士,您可以先去休息,黎二少这边我会安排人照顾的。”
沈知芃微微摇头:“我没事。”
看着秘书温和但不认同的眼神,沈知芃无奈重复:“我没有受伤,也不需要休息。”
她并不是在强撑,事实如此。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黎琛和黎又明,这两个身高马大、既经常锻炼还会用木仓的Omega,一个肩膀中弹,全身多处骨折,失去所有记忆;另一个头部受爆炸波连,至今昏迷不醒,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永远变成植物人。
而她,一个不经常运动的文弱Alpha,全套检查做完,身上却只有几处擦伤。
这结果……倒是符合社会对Alpha和Omega的刻板印象。
“我去黎琛那边,有事情你再联系我。”和自我介绍为秘书长的董秘交换过联系方式,沈知芃便马不停蹄前往黎琛病房。
走廊里,她垂眸轻抚指间的戒指,脑海中仍然回放着医生刚才说的话。
“救援人员找到你们时,你们三人正紧紧依偎着抱在一起,我们不得不先花时间把你们分开,才能展开救治。”
紧紧抱在一起。
所以说,她是因为被两人同时护住才没有受伤吗?
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断了沈知芃的思绪,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某间病房门外围了一圈人,而房间号——沈知芃看了一眼——正是黎琛所在的那间。
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不自觉加快脚步。
“怎么了,黎琛没事吧?”
“能没事吗!?病人连病房都不让我们进去,更不要说!”为首的护士气红了脸,但理智还在。
他看着沈知芃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能不能继续往下说。
“你是?”
“我是他的未婚妻,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沈知芃沉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内原本隐隐的说话声消失,周遭骤然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护士猛地放松,语气中带上几分委屈的诉苦:“病人从醒来后,就不让我们靠近!医生说要给他安排取弹手术,手术室都安排好了,这群人拦着我们,还是不让我们进去!”
沈知芃看着护士手下的小推车里,里面是一些术前消炎药、麻醉药,中间还摆着一支基因检测采样管,贴有黄色标签,黎又明那里也有同款采样管,只不过贴的是绿色标签。
种种信息只是出于本能反应的分析,浅浅在心头掠过,便落在了现在最需要关心的问题。
子弹一直留在身体里不行呀,不管黎琛有什么理由都得尽快安排手术。
沈知芃思考片刻,下定决心:“我会劝他进行手术的,您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再过来。”
护士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匆匆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又回来交代:“如果病人不听的话,你告诉我们,会有医生再过来的。”
沈知芃谢过对方,看着他走远,然后才走进病房。
刚推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就有个东西猛地朝她飞过来。
她心头一跳,本能地侧身,那东西便重重砸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哗啦碎裂声刺耳,瓷片四溅。
沈知芃顺着四分五裂的花瓶抬起头,只见宽敞的病房内乌压压跪了一群人,被簇拥在中间,病床上的黎琛,此刻穿着病号服,头上裹着纱布,正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地打量着她,声音冷冷:
“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这个表情……沈知芃不禁微微恍神。
黎琛向来沉稳温和、喜怒不形于色,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般情绪外露,满脸戒备与攻击性的模样,一瞬间让她幻视黎又明——
当时她和黎又明第一次见面,黎又明就是突然出现吓她一跳,然后面对她的热情招呼,冷脸地打断,并质问她:
“你就是黎琛的未婚妻?”
只能说,不愧是双生子啊!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遇事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沈知芃从记忆里扒出医生说过的话:受爆炸波及,加上车祸遭受二次重创,黎琛出现了严重的脑震荡症状,现在丧失了过往记忆,只记得一些基本常识,其余的事情全都忘了,谁都不认识。
既然他谁都不认识,那认不出来她也很正常。
沈知芃在心里大方地原谅了黎琛。
她随手把花瓶里的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避免其他人踩到,然后才走过去:“是的,没错,我是你的未婚妻沈知芃。”
她还没走到黎琛病床前,最前面跪着的一个人便拦住了她,没办法,沈知芃只好顺势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隔着一段距离,远远问话:“未婚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还可以,不怎么疼。”
黎琛脸色冷冽如冰,微微眯起眼,鹰隼般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们是什么时候订婚的?”
“昨天,车祸前。”沈知芃说,“你手上戴的戒指就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黎琛继续追问:“会和我订婚,说明——你也喜欢我?”
看着沈知芃点头,黎琛抿紧嘴唇,垂眸低低地咕哝了一句:“没想到我眼光还挺好。”
“你说什么?”距离太远,沈知芃没听清他说话。
“没说什么。”黎琛挑挑眉头,霸道开口,“我的未婚妻不该离开我,为什么你不陪在我身边?为什么我刚才醒来没有看到你?”
沈知芃耐心解释:“我刚才来过了,你当时还在昏迷中,所以我先去看了黎又明,紧接着就回来看你了。”
“黎又明,好耳熟的名字。”黎琛评价道。
“当然耳熟,他是你弟弟啊。”
“我弟弟?”黎琛仿佛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弟弟这个物种一样惊诧。
这忘得也太干净了,沈知芃都要被黎琛气笑了。她不再和他纠缠,直接步入正题:“为什么你不去手术?子弹不可以一直留在身体里,会发炎的,我陪着你去手术好不好?”
“没必要。”黎琛满不在乎,“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想暗杀我的人还没揪出来,这家医院不一定安全,而且取弹手术很简单,自己就可以操作,没必要冒险去做手术。”
“身边临时也没有人可以做这种事情吧?你需要尽快处理、需要无菌的环境,还需要消炎止痛……不如这样,我们先检查一遍,哪怕确认安全后再做手术呢。”沈知芃试图说服。
黎琛犹豫了一下,但仍然坚持:“不行,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我还能再等等,实在不行就转院后再处理。”
转院也需要时间,而且中途移动还可能加重创伤,沈知芃眉头越皱越紧,她两指按揉着眉心,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手中的机械表在稳定运转着,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
还有三分钟。
沈知芃环顾四周,病房里挤了大概二十多个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个个神色沉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这个时间点,能被黎琛留在病房内,他们肯定是被认定为忠诚的存在。
要是当着这些人的面硬逼黎琛去手术,怕是还没等行动,黎琛一声令下,她自己就先被反制了。
既然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沈知芃想。
“好,不手术也行。”沈知芃语气似乎有些无奈,答应下来,转而求其次道,“但我实在担心,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黎琛感觉有一点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并不是平日里对潜在危险的敏锐感知,而是一种面对柔软包容时的无措茫然。
他下意识排斥道:“伤口很丑,不好看,不要看了。”
看着Alpha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他眉头微蹙,莫名升起些烦躁,明明是他的未婚妻,却离他这么远。
“你很想看的话,那就看吧。”比念头更快的是脱口而出的话。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床沿轻陷的一点重量。
沈知芃坐在他旁边,低头俯身凑过来,手指轻巧,一颗又一颗解下他病号服的扣子。黎琛不自觉屏住呼吸,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放任她动作。
沈知芃却突然停住。
“让他们都出去吧?”
黎琛发懵的头脑清醒过来一些:“他们要在这里保护我,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不想他们看到我的Omega。”我的那两个字,吐息温热,几乎是嘴唇摩裟着他的耳廓边说出来的。
沉默几秒,黎琛朝着周围的安保喊道:“出去,都出去!”
直到一群人沉默着退出病房,黎琛的心脏还在狂跳,止都止不住。
沈知芃毫无察觉似的,仍然在继续着动作,最后两颗扣子被解开,衣服滑落。
黎琛先是被空气中的凉意激得一抖,又感受着沈知芃的目光一寸寸抚过他的肌肤。
“有些发炎,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指尖轻轻划过伤口,温暖又轻柔,非但不疼,反而有一点痒,那痒意仿佛从骨髓深处升起,身体本能地颤栗。
好奇怪的感觉,黎琛胡乱开口,试图打破这种不自然:“不疼,而且伤口在肩膀不在背后,等等,你要做什么!”
“不要……”
“唔…嗯……”
沈知芃从黎琛后颈抬起头,信息素轻盈地收敛回身体。
她刻意控制,只注入了很少量的信息素,这种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不会很久,最多几天就会彻底消散,而这几天时间,刚好足够让黎琛乖乖进行手术。
看着黎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沈知芃有些无奈,如果不是情况紧迫,她也不想这样强迫他,安慰性地,她再次低下头亲了亲他后颈的腺体。
这种的刺激,对于黎琛显然太超出了。
临时标记带给他的愉悦如此明显,他呼吸急促,眼神涣散,苍白的脸上升起渴求的潮红,身体软得无力,轻轻伏在她肩头时,喉间还不受控制地溢出细碎的声息。
浓郁的牡丹花香猛然铺开,醇厚浓郁,带着勾人的蜜甜,无声地诱惑人前来采撷。
太色了。
一时间,沈知芃头脑发热,浑身躁热不安,她不自觉换了一下腿,用尽力气才克制住继续下去的冲动。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做完手术的。”
说完,她起身,按响了呼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