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不尽愁

1、第 1 章

　　昌宁七年。雪。
　　大雪纷飞，落了满头。
　　围观的人并没有因这风雪而散去，反倒是乌泱泱聚成一片，都在翘首望着那位帝王大义灭亲。
　　众人将刑场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出入不得。
　　刑场顷刻间乱做了闹市，闹哄哄的。不是这个踩到那人脚了，就是那个扯到那人的手了，或是在推搡中掉了什么东西的。
　　几个兵卒见状，长矛一横，喝道。
　　“刑场重地，休得乱嚷！”“肃静。”“吵什么吵！再吵一概缚了。”
　　将那堆子人给隔开。
　　经兵卒一威吓，一些人只好悻悻闭了口，但到底还有些胆大的人，仗着隔的远，小声私语着。
　　“这阵仗可不小呢！”
　　“谁说不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这顾之晟不是那小皇帝的皇叔么？他…”
　　那人没好气白了身旁人一眼，“嘿，要不怎说，某些事一旦扯上权力……亲兄弟也得反目，父子也得成仇，是不是这个理？”
　　“快看！快看，似乎要开始了。”
　　台上，顾玄宁坐在那椅上，签筒上摆着几根签，他两指一并，夹出一根签来。正要将其掷出，又顿住了，指腹轻轻摩挲着令签上的“斩”字，却迟迟未能落下。
　　令签上，斩字上涂着的朱墨，与凹凸不平的刻痕一起刺痛了他。
　　朱墨这时竟红的有些刺目。
　　望着那红，顾玄宁满脑子想的是幼时皇叔手把手教自己习字的情形，不自觉的又摩挲了下带着“斩”字的刻痕。
　　皇叔常年握剑惯了，手上自然带着薄茧，小时候他还不乐意叫皇叔握。但现在借着这令签，却叫他生了几分贪恋来。
　　雪是冷的，心还未冷。可心冷还是热，如今又有何用？
　　他变了，他也变了。
　　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他们是何时走到这一步的，谁也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顾之晟，他的这位好皇叔——私铸兵甲是真，那暗阁下藏匿着的密信也是真，意图谋权篡位也是真。
　　这些是真的，那什么是假的？
　　他不管风雪，也不在乎被风雪沾湿的狐裘，更不顾自己。只是一味地囿于在过去。
　　“陛下…时辰到了。”老太监恭敬道。
　　这句陛下，硬生生的断了他最后的眷恋。顾玄宁飞速掩好眼中的情绪，应了声，“嗯。赵公公，你去吧。”说完这话后，旋即将那带着几分温热的令签猛地一掷。待令签坠地后，便转身离去。
　　令出必行，再无回寰的余地。
　　而他自始至终，也都没有再去看那人一眼。
　　那老太监见陛下离开后，便几步走上前去。
　　从袖口取出一截圣旨，对着那人，展开，缓缓的宣读。声音像是掐着似的，尖细极了。言毕，才幽幽道:“摄政王…大人接旨吧。陛下宅心仁厚，这般，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顾之晟权当自己聋了，并不在乎那老太监说了什么，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叹道:“小殿…陛下他…的身子怎能来此，染了风寒可…”“他…”
　　老太监一听，倒三角眼眯成了个缝。将那肉堆挤到一起，“诶呦，摄政王大人这话说的。倒是叫咱家听不明白了…”
　　“如今，摄政王大人还是好好顾顾自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