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月下 血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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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延看了许客心好几眼，才终于笃定这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就是那位名富天下的“江湖第一美人”。
他从前见过，但见的人太多，没理由每个人都记住。
“生了疮还不好办？陈以汝明天就要回京，让他给你开点猛药。”萧凤延倚靠在墙壁上，透露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
玉川公主和皇室没有血缘关系，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人在乎；陈家没必要年年进京，但老皇帝生了场大病，不得不宣这个没什么关系但医术了得的女婿进京，还要提防他狮子大开口。
许客心拧起细秀的眉毛，对这个提议有一点忐忑。
她一向躲在师兄师姐背后，倒不知怎么自己为人处世，与陈以汝也就有一面之缘。
“姐，我替你牵线搭桥。”雪从霜好像有什么要求，用手肘怼了许客心一下，“我知道你有七尺红布，送给我嘛。”
那七尺红布是前几年赴宴山阴时班则送的。她给无相斋每个人都送了绣纹精致的布匹。
雪从霜那匹雪青布早就裁做了衣服，别人的也早就用过了，只有许客心把那匹银红布料托付给了陈以汝存起来。何况只有她的布匹是红色。
“你又要裁新衣服？”香引步不悦地瞪着雪从霜，“现在这个关头还要扮美，拎不清。再说大家都认识陈公子，何来牵线搭桥一说？”
他就是想要那块布。
雪从霜嘿嘿笑了一下，说：“我认识几个比较出名的医师。”
他往房间中间挪了几步，把自己置于众人目光焦点，尽管看不见眼神，还是能看出来他多骄傲：“宫廷御医我都熟识好几个呢，陈以汝的医术我没见过，这些人可都是个顶个的悬壶济世。”
“还是算了吧。”沈微月替许客心回绝了，“想要布我去给你裁一匹。不要冒这个险。”
雪从霜耷拉着脸，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事，那匹布我也用不着，送给你就是。”许客心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雪从霜没听到她说话，翻窗跑了。
到夜里才回来。
这家伙就没消停过，滴漏都断掉了，所有人都睡熟过去了，雪从霜居然挨个哐哐砸门，硬是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这个雪从霜。”沈微月被吵的没办法，重新把被子掖上，对瞪着眼睛瞧他的段琼衣说，“你继续睡，我去解决他。”
“哥，医师我带来了。”雪从霜按着一个佝偻着背的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向所有开门的人展示。
许客心还在打扮，暂时没开门。
那老头牙都掉没了，整张脸都是长期熬药烟熏火燎的黑黄色，头发也剩的没几根，完美演示了什么叫“浑欲不胜簪”。说话口齿也不清晰，呜哩哇啦说了几句什么，没人能听懂。
沈微月没办法在老头子面前发火，只觉被兜头浇了冷水，崩溃地问：“大爷，你几岁了？”
大爷的回答让所有人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耳背。
雪从霜比比划划，左手握拳，右手伸出食指，示意这老头一百零一。
“你从哪找来的这个老头。”香引步环臂靠在门框上，和沈微月一个表情。
“太医院呗。”雪从霜毫无负担地说，“他们又不是一天到晚都住在哪，我去他家帮你把他请过来了。”
老头要是不肯跟他走还带不来呢。
“去去给人家大爷送回去。”沈微月烦闷的摆摆手，伸手就要合上房门，“白天找陈公子过来吧，不要麻烦老人家。”
大爷虽然口齿不清楚，但是耳朵好着呢，呜哩哇啦就拿拐杖去打沈微月，可能在说“医者仁心”之类的。
“送回去干什么啊，我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累死我了。”雪从霜倒是不乐意了，搀扶着那大爷继续敲许客心的房门。
她堪堪挂好面纱才拉开了房门，侧身请医生进去。
一群人都好奇这个太医究竟什么水平，见他不走，便也跟了进去。
许客心一早醒了，不止是收拾自己，还把桌子收拾好了，摆了些药粉，用镇纸压好纸张，墨汁也研好摆放着。
老头进门就不说话了，静静按着脉搏，感受血液的流向，抽手在桌上拿了许客心备好的纸张，捻着几味药粉闻了闻，又都全部丢掉，摇头叹息。
一屋子人的心全都吊了起来，大气不敢喘，只等老头写药方子。
老头颤颤巍巍地拿着笔，在研好的墨汁上蘸了蘸。
大家期待他写下什么字眼，可老头子笔走龙蛇，只写了一个字——无。
许客心心下一惊。
“你不是说太医院找来的吗？”沈微月掐了一下雪从霜胳膊上的肉，低声责问。
“呃，是啊。”雪从霜也摸不着头脑，不甘心地问老头，“刘翁翁，这什么意思啊。”
刘老头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敲了两下地面，应该是觉得无能为力，嘴里也说着什么话。
他使劲用拐杖敲了一下雪从霜的脚，示意他送自己回去。
“等一下，你送他回去，被其他人撞见怎么办？”沈微月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伸手勾住雪从霜的衣角，附耳上去问。
“我现在是萧凤延啊。”雪从霜眨眨眼，十分刁钻地答，“而且你能听懂他说话？”
得亏萧凤延晚上不在，不然听到这话保准大打出手。
沈微月重重叹气，伸手扶住老人：“老人家，我送你回去吧。不劳师弟了。”
“回你房间去。去去。”香引步也用剑鞘赶着雪从霜往外走，“你要的红布给你裁好了，别惦记师姐的那一匹了……”
一整匹三丈的布都要三万钱，给雪从霜裁了七尺的布，就花去了六千钱，还是商家贱卖的结果。
这六千钱不知要牺牲多少日的吃食，沈微月不太愿意花在这种了无用处的地方上，想回去和雪从霜沟通一下，改日再裁；香引步在他走后又折返回来，裁下来那细布。
“近来物价涨得真是不成样子。”雪从霜抚摸着布料，喃喃自语，“从前一匹布不到五百钱，如今饶有万贯身家也买不起。”
“朝廷发了采物令。”香引步也捏着布匹，忧愁地说，“商家说，裁一匹布，譬如缫丝要五十钱，就要交二十五钱的税；染色要用茜草红花，也要交税钱，就连一个买客进店，不买东西离开，也要交‘采物税’。”
朝廷当真是想钱想疯了，比山匪还不要脸，这一套税法下来，达官显贵没什么影响，普通百姓要掉三层皮。
与其用这种方法折磨人，真的不如派人到店里明抢。
“唉。”雪从霜无力改变现状，江湖人也管不了朝廷上的事情，只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找了把剪刀，把红布裁成了三段，两段一尺的和一段五尺的布。
这三段布被剪开，连衣服也做不成，简直是糟蹋物件。
“师姐，跟我来一下。”雪从霜收拾好那三块布，抱在怀里，从窗户上了屋顶，迎着明亮的月光，驻足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一尺红布披在肩上，另外一尺搭在香引步肩头。
那五尺布则是各执一头，拖沓地垂在檐瓦上。
“我想娶你。”雪从霜握着布料，巧笑起来，直言不讳，“但是我怕等不到那一天。”
在中原时他就想过。
整日刀光剑影里来去，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要忐忑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雪从霜到了故乡，也没有近乡情怯的意思，只愿遥遥对着月亮，趁早办好婚事，也算全了自己的心愿。
“我听说你们那些达官显贵，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香引步没有松手，鬼使神差地去看今日格外大的一轮明月，痴痴回应。
“这话不假。你看班家办的婚宴，不就是三书六礼齐全的。可惜我没那个本事。不知道日后补齐，师姐还认不认。”雪从霜微微红了脸，指着月亮说，“今日请明月坐高堂，黄土为宾客，如何不可？”
可。
两个人扯着红布的两端，站在屋檐的两侧，对着明月作了揖。
次日清晨香引步爬起来，只觉头痛欲裂，问雪从霜：“师兄师姐都在，你偏要请月亮坐高堂？”
“别刺激大师兄了吧。”雪从霜火速收拾衣服，从床上爬下来，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沈微月就拿着锣鼓站到了走廊上，喊所有人赶紧起床。
陈以汝下午刚进城，马上就被萧凤延抓到叫了过来。
他倒是亲力亲为，那个宝贝孩子窝在他怀里，藏在帷帽底下，时不时掀开帷幔观察外部。
“没得治。”陈以汝隔着一层帷幔，遥望那层面纱，一眼看透了底下的病因，“你先用苦参汤洗脸，若是三天不好，就用刀划开伤口放掉脓液，愈合后吃提脓去腐的药。什么药都行。”
所谓医者不自医，许客心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她用了不少药，了无成效，也不得不用陈以汝说的法子试一试，闻言忙点头称是。
沈微月不通医术，颔首拍拍许客心的肩膀：“你先去熬药吧。陈公子见谅，我师妹不爱说话，失礼了。”
“不失礼。”陈以汝那双笑吟吟的眼睛透出来的目光没有被帷幔遮死，雪从霜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陈以汝很快挪开了目光，不知是对谁说：“你们找的那个人，是尚书令的座上宾。我听说了那事，只可惜插不进去手。”
雪从霜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一下：“那您能不能帮忙把他引出来？”
江湖人不知道朝堂体系，不理解尚书令是多大的官，雪从霜可明白得很。
尚书令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事物，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管谁来了都惹不起。
“哪有那么麻烦，连着尚书令一起杀掉就是。”沈微月毫无负担地放话，“他家住在哪里？”
“不用牵扯无辜。”陈以汝淡定地言语制止了沈微月的暴力行径，“我叫了个帮手来。沈大侠等着就好。”
朝野动荡，不过二十年，便会天翻地覆。陈以汝不放心让陈重熙赴汤蹈火，便必须为他铺好向前的路。
高凭义不得不死。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月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