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泥坑 夕阳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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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过了萧关，香引步要先回长安一趟。
皇帝见事情了结，之前给发了两封圣旨，因为大雪封路，晚了几天才送达，内容是宣几个门派首领上朝领赏。
徐明锦还不服气没有自己，可她做的孽太多了，陈宓本来想把她调回杭州，被大怒的香引步拦住了，认为调戏她女儿的人绝对不能升职，不得不把徐明锦调到了天水，天水主事欢天喜地的带着鸟大王到了杭州赴任。
正巧班箐还得去述职，李尘生在马车里半夜盯着他写完了那可恶的报表才睡下，次日已经进了城。
行路快慢非人力所能控制，赶去时虽然还是早晨，路边小贩将将要开摊，却快到了下早朝的时辰。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李尘生斜靠在班箐弄来的轮椅上休息，好奇地问香引步和陈宓。
一个穿了身绯红的圆领袍，戴了高高的长冠，长剑也配在身侧，像是古画里的屈子，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陈宓戴了个华丽的特髻，插满了各类花钗，销金大袖衫，看着比皇后穿的都贵气。
见皇帝没必要这么正式吧？
另外在圣旨中被提到名字的萧凤延、沈微月、小叶兰、岳恬、谢蓬山、现任巨子六人神色各异，明显也不太适应这两个人的穿搭。
她们的确是关系好，平日里也爱处处攀比拌嘴，但是这么穿真的显得别人很寒酸。
“当然是要给你长脸啊。”香引步半开玩笑地回答。
陈宓也哼笑一声，没说为什么。
班箐嘀咕了句多此一举，把笏板拿出来装模作样地拿着，让门口的太监推了门。
刚才里面好像一直在吵架，这太监脸色不怎么好看，惨白惨白的，刚才进去通报还好好的，一出来就满头汗。
李尘生连忙从轮椅上站起来，整整衣摆保持仪容。
皇帝刚刚还在训话，这会儿声音戛然而止，不自在地摆摆手叫大家进来。
李尘生微微蹙眉。
他和皇后没坐在龙椅上，一人屁股底下垫着一个火药桶，大臣齐刷刷跪倒在地上，旁边的大太监抱着拂尘低头甚至不敢看。
“哦，火药桶进来了。”皇帝很自如地瞪着班箐，“众卿平身吧。”
“……”
班箐觉得自己没惹到他。
大臣们纷纷起身，个个噤若寒蝉，又忍不住用警惕的目光看班箐，生怕激怒他挨一顿打。
御史大夫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大概是御赐的，班箐推断可能是他惹怒了皇帝，于是皇帝弄了两个火药桶让他点。
班箐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拿出来自己的笏板，御史大夫五六十岁，唬了一跳，下意识后缩。
却见班箐居然照本宣科地开始汇报案情。
官员们纷纷松了口气，支着耳朵仔细听。
这事本该是大理寺职责范围，皇帝没有当庭宣判的意思，听罢也不过点点头，然后让太监拿了圣旨来念。
“……曩者，庙堂与江湖睽隔日久，朕常惧草泽游侠，潜生不轨。
近因武威之事，感慨良深，中夜辗转，寤寐难安。某日太师进谏……朕虽躬行良法，而未能臻于善治。夫天下广袤，方九万里，朕纵宵旰忧勤，终不能一一亲莅……且法虽不阿贵、绳不挠曲，狡黠之徒，犹能钻营取巧，以遁刑网。
若夫穷乡僻壤、村林山野之间，万一有沉冤莫白者，何由知之？
是以深思熟虑，遴选江湖中德高望重之士六人，授以秦镜台显职，俾其代朕巡行郡县，绥靖地方，以补朝廷耳目之所未逮。”
下陈处的五位宫女端着服饰衣袍行走上来，分别把衣冠交到几人手中。
皇帝站直身子，从那个火药桶上起来：“游侠自恃清贵，我也不是有意羞辱。先前之乱，诸位也有目共睹。江湖之远，本就鱼龙混杂，天高地广，我也不能事事亲临。若游侠愿肃正视听，请接冠服。”
这冠服只有五套，似乎有意略过了巨子，其余五人皱眉互相看了两眼，最终小叶兰笑着问：“我师兄戍边有功，这个能不能让给他？而且为什么越过了巨子？”
皇后凝眉颔首，又说：“恳请巨子拨冗，每年留一月，到国学、太学讲课。读书人清贵，我们另有大礼相迎。还望巨子海涵。”
巨子低头作揖谢旨。
几人的目光又齐齐放在穿的分外招摇的那两个人身上，这才意识到香引步穿的是官服，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朝廷混在一起，这下不接也不是。
五人也不愿跪下，抱着衣冠躬身行礼便罢。
班箐呲着牙笑笑，又抱着笏板往前行礼：“女皇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给我娘求个诰命。”
皇后脸色精彩纷呈，看着陈宓露出来似笑非笑的表情，文武百官也都侧目去看，然后纷纷低头强忍着不去笑话班箐。
“你，你可知，她穿的什么。”皇后险些结巴，强忍着不笑。
穿的不就漂亮点吗……
班箐看了一眼，然后也没回答。
“妾也要说说这个事。”陈宓深吸了一口气，“武和元年二月，妾的侄子，钦天监陈重熙给我求来这个诰命，今日想把袍服还给陛下。不得不说，困扰良多。”
当年班铖摆了宴席庆贺，想叫班箐回来，结果这家伙也不知道追着李尘生跑进了哪个犄角山林，宴会没赶上，风声没听到，家里也没人当回事，就这么无意瞒了他三年。
有了这个还算罢，自从班箐也授职，那些个世家命妇简直要缠死了她，不堪其扰。
班箐毫不在乎礼法地打断：“那我要给我姐姐妹妹求诰命，而且立了功该有赏赐才是，我还要婚牒，盖玉玺印的。”
班箐每次来上朝都会把朝廷变成菜市场，那点草莽气一点不知道收起来。
皇帝实在忍无可忍，当庭和他吵了起来，并严厉拒绝了要求，最终关于诰命一事不了了之，班箐被按着头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听着皇帝讲了半个时辰火药桶，迫不及待拉着李尘生往户部跑去，给自己弄了个名分。
刚出了门没走多远，两个人就被太师逮到逼到墙角骂了一通。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一张纸而已，班箐搞得好像什么宝贝金疙瘩，严丝密缝地弄了个银盒子，落了两层机关锁，李尘生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谜面，一路到了岳阳时气的满头大汗，最终一把将盒子砸到了班箐身上，跟着香如故换骑了马匹。
两个人外出绕着岳阳跑马兜风，兴尽才回，大家已经在剑宗忙活起来了。
“在忙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李尘生把马匹拴好，缰绳挂在门口的栏杆上，问和黄垂沙蹲在门口嗑西瓜子的段琼衣。
“忙着给你备宴呢。”段琼衣在地上掏了个坑，把自己的瓜子壳丢进去，“不过大抵没你的事。我们两个已经被打成闲人了。”
香如故浅笑一下，说：“可不敢让客人上手，段师兄和黄师弟待在这里就是，零嘴管够的。”
“不用给我备宴。”李尘生皱起眉毛，扶着额头说道，“我去找小班公子。”
“那怎么能行？”香如故按住他的肩膀往门里推，“你跟他们一起蹲在那吃东西也行，或者去巡视监工，看看哪里不满意？”
“那太丢人了，我去帮你们做些活吧。都有什么？”
香如故拗不过他，只好一一罗列起来：“无非那几样，绣娘裁衣裳，工匠布罗堂，厨子烹牛羊。你再帮忙，人手也足了呀。”
班箐大约是在罗堂。
会客厅本来该在前厅的，香引步给挪到了钩钤宫，班箐拿着根棍子指挥其他工匠爬上爬下挂红绸牌匾，连要给李尘生腾出来的房间也要重新打扫装饰。
还没走进班箐就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卿卿，你可回来了，我……”
李尘生拿帕子帮他把脸上的浮灰擦干净：“一点小事，何必你亲力亲为？这边打算装成什么样？”
班箐闻言闭嘴，强行挡住李尘生的目光不让他看，更不准他入内，问起来具体细节更是三缄其口。
“也是，若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香如故笑了笑，拉着李尘生往一边去，“我倒是有些饿了，不如去看看蘋洲给你煮了什么汤？”
白蘋洲做药膳是很有一手的，远远就能闻见又甜又香的味道，恰巧她又不在厨房里，只有几个杂役。
香如故看锅子自己煮着，给自己找了理由：“让姐姐看看汤水熬的嫩不嫩啊？”
她熟练且自如地掀开了小盅的盖子，用瓷勺舀了一口，吹吹喝掉，高兴的跺脚，又舀了一勺要给李尘生吃。
李尘生还真是第一次跟着别人干坏事，非常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姐，你又偷吃。”白蘋洲恰从外面回来，不悦地夺走勺子，把汤倒回了锅里，“还没熬够时辰呢，怎么这么馋嘴。”
“嘿嘿，还是蘋洲的手艺好，哪里能只怪我馋。”香如故笑着眨眨眼。
白蘋洲埋怨地看她一眼，从怀里拿出来一包糕点，递给李尘生：“哥，她从小就嘴馋，什么汤都要抿两口尝味道。诺，这个是新出炉的，只给你吃。千万别给她啊！。”
“你学坏了～”香如故撒娇般锤了白蘋洲两下，“我会是和别人抢东西吃的人吗？”
“哎呀，我这里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们去看看小叶兰那里呢。”白蘋洲按着香如故的脑袋赶客。
小叶兰和沈微月在酿酒，实际上两个人已经喝晕了一半，简直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进酒坛子。
早知道让酒鬼酿酒不靠谱，李尘生上前把他们两个拉出来，看了眼酒坛子，往里面加了些水，重新盖上盖子，对香如故说：“母亲让他们来，是想让喝个够？”
香如故放声大笑起来。
喝的鬼迷日眼的小叶兰不明所以地坐在地上嘿嘿嘿跟着笑。
沈微月换了个姿势，靠着酒坛躺着，说：“孩儿，你要是去给你爹上坟，记得带支花，他最喜欢花了。”
“对，我们去姑父那里看看吧？”香如故提议道。
李尘生微微颔首。
她只把李尘生带到了小路上，香引步忽然隔着很远叫人，香如故只遥遥指了条路，匆匆离开。
李尘生叹了口气，有点想让班箐跟自己一起去，可他又抽不开手，只好慢慢自己走。
太阳已经将要下山了，李尘生不喜欢走夜路，不由加快了步子，附近只有雪从霜一个人。
夕阳照孤坟，李尘生也哭不出来，只慢慢走近，忽然瞧见坟后好像有人动土。
他悲不悲痛是一回事，会不会纵容别人挖自己亲爹的坟是另一回事，二话不说提着剑冲了上去，干脆利落要抓住他。
这人浑身没有遮掩，只戴了个遮眼睛的面具，缺了一只耳朵，见有人来瞬间警觉，李尘生心头大恨，新仇旧恨当场清算，一剑刺向胸口，就此了结此一桩仇怨。
他正待把剑拔出来，拖着尸体的脚找个地方埋掉，忽然听到香引步喊：“安平！安平！”
语气十分着急，应该遇到了什么事。
李尘生丢了剑，慌忙抄了个近道往前跑。
而陈宓似乎走近了，也开始呼救：“如故，如故啊！——”
没等李尘生赶到，香如故和白蘋洲也开始喊：“班英！！小英！你在哪！”
班英声嘶力竭地哭喊：“三哥、三哥！”
班箐已经先他一步到了，也发出一声尖叫，李尘生快步跑过去，顿时松了气，当即翻了个白眼。
五个泥人幸灾乐祸地坐在泥坑里互相嘲笑身上如何脏污。
“你们是小孩吗！”班箐伸手握住李尘生伸过来的手掌，被用力拖了出来，不满地骂这四个不成调的罪魁祸首，伸手把小妹拉出来。
李尘生无奈地拿手帕帮班箐把脸擦干净。
班箐也不敢弄脏他的衣服，欲哭无泪地告状：“我刚才一过来，就有人把我拽进去了，好脏，好难受……”
“嗯，我们马上去沐浴……”
背后一阵哄笑声传来。
以岳恬为首的闻声而来的其他游侠已经全部到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泥地里打滚的前辈们。
夕阳笑倒，难掩少年狂。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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