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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舞剑 大比1 ...

  •   武和四年正月。

      朝廷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叫人带了官兵,以剿匪的名义进了长沙,暂时驱逐了所有夜衣侯。

      楚墨巨子萧凤延终于有空抽身前往长安接受大理寺的问询。

      同时太师也折返师门。

      李尘生在山上下不去,只能天天蹲在桃树底下喂鸡。

      “现在山下太平了,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下山?”太师一脚把鸡老祖踢远了一点,问道。

      “……嗯。”李尘生站起来,答非所问,极其犹豫地用鞋子踢地上的沙石。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班箐,且如今班箐已经成婚了,他再出现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并且本来也只能算得上一夜情,他没有给人家当情人的癖好。

      “嗯?”太师不明所以。

      “我觉得可以迟一些下山,他应当已经成婚了……”李尘生踌躇着开口。

      “没啊。”太师摸不着头脑,“别说成婚,就连婚约——不,侠侣都没有,去年一直在汝阳‘坐牢’。”

      如果没婚约,那难道谢蓬山在骗他?

      她有什么动机去骗他。

      不过也不很重要,没有是最好。

      李尘生眼神亮了一下,又忧心问:“坐牢?”

      太师耸肩:“我最多只知道一群人陪他在汝阳瞎折腾。我很忙的。”

      李尘生闻言松了口气。

      还以为班箐是犯了什么罪被皇帝押到了大牢里。

      “不过,”太师顿了一下,又说,“陈重熙说,请你去参加天枢阁大比。已经赛前开注了,许多人押宝。”

      今年的大比可谓群英荟萃,从前香如故绝不参加赛事,一直坐在观众席,今年居然破天荒报了名;谢蓬山更不必说,她每一年都参赛;韩将军在他夫人的家臣里选了十几个拔尖的也要参赛。

      于是许多人就好奇前两年名声正盛的昌平侯会不会露面与赛。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李尘生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去看看就算了,没必要报名。”

      “不是,陈重熙自作主张,已经给你报上名了。让我来通知你。”

      “?”

      不愧是从龙之臣,好一个先斩后奏。

      初赛是在三十多个城市同时举行。

      李尘生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他的剑术还行,但是第一场不比剑术,比的是舞剑;妙玄散人教他的都是杀招,谁没事拿着武器当玩具玩。

      太师作为熟人终于发挥了一点用处,给他专门留了个视野好的座位。

      其实在那边观赛还是有点别扭的,李尘生心思本来也不在观赛上,机会不用白不用,只好坐在原地胡思乱想。

      香如故的剑舞的确很好。

      “……今年大比真是群贤毕至,山阴班氏都派了人参赛。”

      “……听说小班公子也进了混合组,在杭州跟人打呢。”有人在隔壁小声交谈。

      李尘生不自觉留了个心眼听闲话。

      “哦哦,他在汝阳请了名师,闭关了一年呢,不奇怪……”

      “切,十九岁,骨头都硬了,眼睛也瞎掉。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买了个官职,我要是有他那个出身,不比他站的高?”

      “哈哈哈……你要是他,早就被陈夫人清理门户了!”

      ……

      李尘生不再去听他们讲话,垂下睫毛去看赛场评委给香如故打的分数。

      想来班箐在汝阳是苦修厉行。不过失明的事有待考证,太师也没说,听来心中也不是滋味,总是七上八下的放不下去。

      二月复赛还是在长沙,没什么好看,李尘生干脆不去,向妙玄散人要了点钱,在山脚下施粥,如此混过去了。

      三月决赛定在了山阴。

      声势浩大,李尘生怕没有准备就碰上班箐,于是拿了个幂篱遮住了整个上半身,跟着太师一起往楼上走。

      陈重熙管事也懒散,到了这个时候才核对所有优胜者。

      “我在名单上好像没看见你。”太师迫不及待想找找李尘生的名字,但从初赛优胜到决赛名单都没看见自家师弟,不由怀疑,“陈重熙弄错了吧。不应该没有你。”

      李尘生毫无波澜地趴在栏杆上,说道:“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太师瞪大眼睛:“?”

      旋即将那张纸随手一扔,不悦地说:“你和班箐还真般配,这上头也没有他名字。”

      “他武功本来就不好。”李尘生心不在焉地回答。

      决赛名单上没有班箐也毫不意外。

      但是班家和陈家都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陈宓同样急头白脸地拿着名单翻,质问陈重熙:“为什么上面没有班箐?”

      陈重熙不信邪地把羽扇别到腰间:“我看他练的不错,打那些俗人不该有悬念。难不成是弄错了?”

      班箐躺在地板上,说:“你们一点也不关心我。”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他。

      他们最近都忙,又都笃定了班箐一定能晋级,于是根本没在意赛事结果。

      “我复赛就被谢蓬山打下来了。陈重熙,是不是你暗中投机,故意第一轮就把我和谢蓬山排在一起?”班箐生无可恋地说。

      当时主理念名字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耳朵花了,第一遍大家都不甚相信,第二遍半信半疑,那主理喊了第三遍,底下哄堂大笑。

      还“山阴班氏班箐对战蓬莱掌谢蓬山”,对战对战,他被谢蓬山按着打还差不多。

      且不出所料,赛事开始还不到半柱香,他就被谢蓬山按到了地上。混合组的规则有问题,一定要一字之内爬不起来才能算落败,谢蓬山居然卡着时间把他拉起来,就为了多揍他一会儿。

      陈重熙连声反驳:“祖宗,你嘴上积点德吧?我这赛事公平公正,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怎么可能暗中投机。你是我亲表弟,就算要操作,能把你和谢蓬山放一起吗。”

      班箐两嘴一张一闭就是一句谣言,陈重熙也是怕极他了。

      “李公子来了吗?”班箐掏掏耳朵,问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陈重熙得意地把羽扇拿回手里:“我让太师带他来了,在对面的雅座坐着。不过——”

      “他初赛就因为仪态不足被淘汰了。”

      班箐一下坐起来,嗔目看陈重熙:“凭什么刷他下来?我能不知道他仪态好不好吗?”

      说罢他就爬起来从栏杆后头去看对面雅座的情况。

      太师作为他自然认识,而李尘生居然戴了个大幂篱,挡住了半个身子,隔着一层轻纱薄雾乖乖坐在太师身边,也没什么看比赛的兴趣,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棋盘。

      他可真美。

      班箐连忙拍拍自己的衣服,扶正帷帽,也坐到桌子前,挥手跟店里的打手打哑谜。

      打手看了半天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好像有人在弹琴?”李尘生解不开太师留下的残棋,还是想要分神,听到琴声响起,忍不住侧目去寻声源。

      “哦,对面的。”太师端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喝。

      李尘生点点头,继续看棋盘:“弹的真不错。”

      可惜他根本不懂什么琴艺,也听不懂什么音调好不好,只不过能入耳,不管有没有逻辑,那便都是“弹得真好”。

      太师看见韩夫人到了对面。

      “……能不能别弹了。”韩夫人很为难地问班箐。

      “不好听吗?”班箐停顿了瞬间,抬头问表嫂。

      “一直在跑调。”韩夫人无奈说道,又看向陈重熙,想让他说句公道话。

      陈重熙和陈宓都听出来跑调了,不过都在看热闹,没提醒班箐半个字。

      陈夫人微微颔首:“曲有误,周郎顾。这《凤求凰》底子好,怎么都不错。”

      那周郎也没过来指出错误哇。

      韩夫人见劝不动,也劝不得,说:“对牛弹琴。”

      “……”

      班箐放了琴,清清嗓子,站到栏杆旁边,开始吟诗:“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等等等,你念什么呢!”陈宓连忙站起来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其他座中的客人已经站起来看热闹了。

      班箐眼看着李尘生也站起来走到了栏杆前头,他自己一下被陈宓抱着后腰往后倒在了地上。

      陈重熙连忙给底下的侍官打手势,后者立即开始敲鼓,主理大喊道:“长兵组燕子枪小叶兰尽快上场——小叶兰——”

      “哎哟,我……”班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李尘生坐了回去。

      香引步掀开了隔断雅间与走廊的珠帘,慢慢走进来,不疾不徐地坐在了座位上,和陈宓说话:“阿宓,我刚刚听碧君弹琴鼓瑟,实在进步颇多,想到曾经听你弹琴,感慨良多。”

      班箐眼睁睁看着李尘生跟着太师也不知道干什么,混进了人群里,彻底找不到了踪迹。

      “规则里怎么有一条……不许在场中御剑飞行?”李尘生跟着太师到了一楼观赛,顺便看了眼规则,提出疑问。

      这大比先是分混合组和兵器组,兵器组又分长兵组、剑术组、短兵组、软兵组、重兵组,每个类别下又各自有复杂的规则。

      其中“不许御剑”是剑术组独有的。

      太师也对这条诡异的规则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草草下了定论:“我不知。不过世上总有人会御剑而行,具体如何,我回头问陈监正。”

      李尘生随口把话塞了回去:“无所谓,我又不参赛。”

      说罢转身欲走,迎面被人撞了满怀。

      准确的说不是被撞了满怀,是对方主动抱住了他。

      “啊……果真是李少侠!”香如故兴奋的撩开了幂篱的纱布,微微笑着打招呼,“你何时从山上下来了呀,也不知会我一声,好去给你庆贺。”

      没有胎记无法笃定李尘生的身份,话到嘴边她也只能急急改了口。

      “……正月时。”李尘生也无法确认她能否接受自己的身份,干脆也把话咽了下去,转而介绍自家师兄,“这个是我师兄,也是当朝太子太师。”

      香如故没怎么在意,热络地牵着他的手:“姑姑在一楼包了雅座,不如随我去坐坐吧?”

      太师挥手送别过去,自己抬脚回了二楼:“今日有个贵客来,我就不随从了。”

      雅间似乎只有香引步和香如故姑侄二人在用,未曾见到白蘋洲的影子,且东西也都是双人份。

      目前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其中熏香暖气沁人,颇有熟悉的意思。

      香如故起初没发话,只是抬眸看着小叶兰与她的对手打架。

      如猫儿捕鼠一样,轻易能取胜,却执意要玩耍一会儿,真实而不甜腻,带着未经矫饰的残忍,反又惹人怜爱。

      “我以往也不太求在大比之上夺得一二功名,想来少侠这一次也没投名。”香如故眼里倒映着高处的绣球和灯火,“准备了两年,我也将要三十岁,再不求功名就迟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江湖上永远都会有更年轻的天之骄子出现,香如故不知道自己的优势还能再保持多少年,年龄越长却越急功近利。

      李尘生也看着台上打斗,说:“我报名了。只是不会舞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下来。”

      香如故被逗笑了一下:“我下一场对战碧水堂岳养智,你可要为我喝彩。”

      “自然。”李尘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又去看香如故的衣服。

      她今天穿了个宽袖的袍服,下裳也是不开叉的整条长裙,哪怕是行动都极为不便,稍有不慎就会踩到自己的裙子,如此该如何打架?

      李尘生微微皱眉,正待发问,香如故发现他看自己的裙子,主动答:“衣服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穿宽袍大袖和干练短打没什么区别。”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件好像不轻不重的事:“姑姑把白蘋洲逐出师门了。日后江湖再见,还望少侠给她行个方便……”

      长兵组最后一场比试截止,侍官又隆隆敲响了鼓,主理大声喊:“长兵组胜负已决,燕赵小叶兰——夺魁——”

      小叶兰用衣袖擦了把汗,扛着枪雄赳赳气昂昂离开了赛场。

      主理气宇轩昂地说了一堆废话,然后继续喊:“剑术组最后一场,岳阳剑宗香如故,对沂州碧水堂岳养智,请双方上场。”

      一抹玄黑衣袍从三楼看台直接翻了下来,优雅地落在擂台中央,飒爽地一撩脑后的长发,顿时一片喝彩声暴起,花朵从四面八方飞向了岳恬。

      “我先回雅座了。”李尘生站起来,向香如故拜别。

      “碧君也在二楼,少侠若是无事,可以寻他一寻。他熬的形销骨立,我做姐姐的,心里也不好受。”香如故拖着衣摆起身,把剑拔出来,颔首放下最后一句话。

      没等问出来班箐在哪,香如故就上了擂台。

      李尘生烦闷地叹了口气,离开了雅间。

      前脚刚放下珠帘,班箐就探头进了雅间找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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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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