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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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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规矩==
接下来几日,沈知意都在正堂跟两位嬷嬷学习礼仪以及如何侍奉家中长辈跟丈夫,这些个规矩说难也不难,就是很繁琐,让两位嬷嬷意外的是这位顾小姐看起来柔弱,瞅着有些木讷,学东西倒是极快,不过想想也是,顾家是比不上越国公府这么家大业大,但家里的姑娘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基本的礼仪规矩肯定都教过了。
于是几日下来,两位嬷嬷表情好看了许多,而且心下有了计较,像顾小姐这样的女子当不了当家主母,但经过好好调教,当个合格的妾室还是足够的。
临近年关,秦老夫人的意思是规矩学到新年的前一日便足矣,剩下的进门之后再学也来得及,明眼人都知道秦老夫人是在心疼侄孙女,秦夫人有三品诰命在身,又是府上的女主子,越到年关越是忙得脚不沾地,于是让两位嬷嬷听秦老夫人的意思。
腊月二十八,京城上下已经是很热闹了,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张灯结彩,尤其是沈知意住的宅院身处京城闹市,那些欢笑声听得更加分明,但沈知意心里掀不起半分波澜。
只见少女乖巧地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听着两位嬷嬷介绍起如今越国公府的关系来,其实国公府表面上的关系不用嬷嬷介绍,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得嬷嬷讲给“顾瑶”听了,尤其是如今长房跟三房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
“顾小姐,国公府虽然说人丁兴旺,但……”
越国公府,沈知意再熟悉不过了,百年家族,底蕴深厚,昔昭辉帝时期,一门连出两个皇后,与安国公府不同的是越国公府旁支极其繁盛,现今越国公府除了越国公跟秦二叔是秦老夫人与秦老国公所出外,其他几房都是旁支,但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是以规矩也特别多。
耳边嬷嬷还在念念叨叨个不停,从国公府长房说到五房,又从府里的大公子说到九小姐,听得沈知意想拿手揪揪自己的耳朵,却因顾及自己如今的身份强忍着没动,这一念叨就念叨了一下午,两位嬷嬷走之前,秦老夫人又派了四个婆子给沈知意送新衣裳跟珠钗首饰,还说新年当天会送一桌饭过来。
沈知意跟来人说了一声“谢”,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粉粉的、像春日里盛放的一株海棠,格外惹人怜惜。
人一走,沈知意便喊了一声“春姜”,春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姐。”
沈知意:“你能再跟我讲讲我跟秦贺的事吗?”
秦贺,越国公府的二公子,也是原身的前未婚夫。
万万没想到沈知意问的是这个,春姜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下,“小姐。”
小姐有多喜欢二公子她是知道的,在得知二公子意外身故之后,小姐恨不得跟着二公子去了,以至于神情恍惚,不甚跌进水池,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她还记得小姐醒来她跟小姐提起二公子的时候,小姐仅仅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她当时想小姐忘了也好,不然也太痛苦了。
这眼看着一个月之后小姐就要进越国公府的门了,小姐却再次提起二公子,春姜担心会出什么变故。
将小丫鬟的纠结跟慌张看在眼里的沈知意轻声开口:“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有了她这个保证,春姜稍稍放下心,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青州顾家对秦老夫人有抚养之恩,在顾家日渐落魄之后,一直多番救济,顾家的姑娘不少,就拿顾瑶来说吧,有好几个堂姊妹,可偏偏在这么多姑娘里,秦老夫人就觉得顾瑶最合她眼缘,于是为顾瑶跟秦贺做了主。
至于顾瑶跟秦贺刚开始的相处也不是很愉快,因为秦贺性格随了秦二叔,不受约束,他看不上顾瑶这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姑娘,顾瑶呢,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喜欢的是像画本子说的温文尔雅的郎君,两个人从最开始见面时就暗自较劲,连诗都可以用来骂人,最后呢,也不知道是谁先沦陷了,反正秦顾两家上到长辈,下到丫鬟小厮,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情投意合。
沈知意听着轻轻蹙了蹙细眉,看来越国公府的个中关系远比她想的要错综复杂。
秦贺,越国公府二公子,正当年少就做了青州转运使,结果在回京的路上意外坠江,尸骨无存,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秦老夫人想将顾瑶许配给秦珩做妾室,是为了帮自己的侄孙女寻找个靠山,那被人人称赞为“君子”的越国公府大公子秦珩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短短半个月,沈知意已经理清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明珠郡主沈知意已经死了,这世上也不会再容忍第二个沈知意出现,所以她只能借用“顾瑶”的身份来达成所愿,至于越国公府二公子为何会死,只能等她见过周奕再做打算了。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少女眉眼稍稍松动,而春姜在她蹙眉之后小心翼翼地看她眼,说:“小姐,二公子他是很好,但大公子也不差啊,文武双全,气质温文尔雅,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君子,小姐也该向前看了。”
这些话本不该春姜开口,可眼下小姐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夫人让小姐做大公子的妾室,不就是为了替小姐寻个庇佑,小姐要是再一直沉浸在过去,岂不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好意。
老夫人年纪大了,前阵子还晕过好几次,要是哪日……
到时就再也没人能护得住她们小姐了。
奶娘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面色和蔼,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来到她面前,“小姐,喝完姜汤吧,暖暖身子。”
沈知意将姜汤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奶娘在她喝完之后递给她一块蜜饯,沈知意杏眼乌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道:“奶娘,明晚我想去逛庙会。”
奶娘一怔,“小姐可是觉得一个人过年有些孤单?”
少女杏眼澄澈,眼睫轻轻眨了眨,想点头又有些犹豫,看的奶娘心尖更软了,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轻,“那老奴多找几个护卫保护小姐。”
秦老夫人将她安排到这里暂住,自然派了许多个护卫守在庄子外,眼下京城太平,多挑几个护卫贴身保护也就是了。
沈知意这次是真高兴了,杏眼又亮又弯,像一颗璀璨的宝石。
***
子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揭开了昭化六年的序幕。
待沈知意起身,春姜伺候她梳洗,衣裳是秦老夫人送过来的,上身是大红色直袖短袄,下身是鹅黄色百褶裙,腰间竖着锦带,看着格外喜庆,两鬓上缠着带有铃铛的丝带,晃动起来有悦耳的声响,春姜对着镜子中的小姐看了又看,还觉得差点什么,又给她脖子戴上璎珞如意锁,然后笑问:“小姐觉得这样可好?”
沈知意抬眼望向镜中的少女,容颜精致,肤白如雪,但配上那繁琐的发髻跟装扮,整个人倒是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轻轻点了点头,春姜便更加开心了,早膳过后,下人在院子里贴春联,挂灯笼,奶娘担心沈知意无聊,给她拿来许多窗花纸,沈知意也配合地剪起了窗花,再由春姜贴到纸窗上。
中午,越国公府送来了十几道精美的膳食,秦老夫人还额外给沈知意准备了红包。
到了下午,沈知意便要带着春姜出门,奶娘说马车已经准备好,她给沈知意披上狐狸毛做的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小姐多穿些,记得早点回来。”
然后将目光移向已在门口候着的几个护卫,“你们保护好小姐。”
护卫拱了拱手。
马车很快驶了出去,在京城昭阳街的街道口停了下来,春姜伸手去扶她,她们来的这个时辰不算早,前来逛庙会的百姓很多,沈知意就带着春姜边走边逛,但凡往哪个摊子多看一眼,春姜就上去付钱。
等沈知意瞧过去的时候,春姜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说这是奶娘交代给她的,只要是小姐喜欢的,就买。
沈知意便没说什么了。
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茶楼之上的两个年轻男人看见了。
一炷香前,柳邵带着小厮进入竹叶楼,一进去便有店小二引他上去,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阵悠悠的琴声,十分舒缓,他笑了笑,推开门,“今晚宫里有宴席,秦大公子怎么有闲情雅致邀我出来喝茶?”
琴弦松,琴音止,窗边仪容温文尔雅的公子抬了抬手,马上有人将上好的琴挪到一边,换上青花瓷壶跟瓷盏,但听他从容不迫地开口:“还有两个时辰。”
柳邵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还忘了这人是个会算时辰的,何止是时辰,这人算什么都是一算一个准。
柳邵:“你让我追的人已经有线索了,具体是不是还有待确定,只是我很好奇,你先前跟安国公府一直没有往来,怎么会突然?”
越国公是文臣,安国公是武将,这两人在朝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因此两家一向没什么往来,在知晓这人寻找安国公府管家张成的时候,柳邵不是没有怀疑这人是不是因为沈家幼女的缘故才会想着帮安国公府讨回公道,可是秦珩跟沈家幼女根本就不熟,自然不是因为她,正因如此,柳邵好奇的很。
谁知这人端起青瓷盏,轻飘飘地来一句,“柳公子,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线索是什么,我会找人确认。”
“你这人……”柳邵一阵无奈,他只是好奇他有什么错,正要告诉他答案,他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他就笑了,朝秦珩努了努嘴,“秦珩,那不是你即将过门的表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