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面艺术家 我在暗处， ...
-
林禹河觉得自己今天回来的不算晚，还莫名其妙的接了吻，情绪稍显亢奋，没有立刻想去洗漱休息的念头，便拉着许香溢来到了窗边。
她喜欢站在窗前的感觉，窗外的景色一直铺到天边。人像是悬在半空，把整座城市都收在了眼底。
林禹河背手而立，缓缓开口：“…冯怀训的夫人，叫孙瑾瑜，是我妈的老师，我妈走后，她帮了我很多。”
“知道她来南京，我就去看她了。她见了我也很高兴，展览的票就是她送的。”
有些人天生会讲故事，总让人不自觉地听下去。许香溢安静地站在一旁，专心听着她侃侃道来。
“冯怀训手下有个非常厉害的财务，三十出头的样子，和何时宜关系匪浅。这人能力了得，帮冯老赚了不少钱。也是靠着这层关系，何时宜才攀上冯老，被钱捧了出来，有了现在的斐然成就。”
“展览是分两场的，第一场在昨天，是纯粹的画作展览，不涉及拍卖。什么古今中外的名画、书法，样样都有。”
“而今天这场，是冯怀训为了笼络人心，专门办的‘何时宜’专场。她那些作品，哄哄文艺青年还可以，正经的名门世家看不上，大家出钱买都是给冯老面子。”
林禹河看向许香溢：“而你…差点让冯老白费功夫。”
听这话，许香溢有些不舒服。冷哼一声，扬起头，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而扑闪起来，表情略带一丝不满，“哦，那要不…你明天组个局，我给她磕头道歉，行吗？”
林禹河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玻璃，左脚绕到右脚脚后，“你没错，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夸你厉害呢。”
夸人吗？真听不出来是好话。
“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你没什么本事，不然没人能给我委屈受…”
许香溢越想越难过，到最后，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撒娇式的抱怨：“行了，你别说今天的事情了，你越说我越生气，本来我都好了的。”
林禹河笑了，笑容很开，脸颊的梨涡也浮了上来。她伸手摸了下许香溢的鼻尖，道：“好，那等你有本事了，你来保护我，可行？”
许香溢：“谁理你。”
林禹河：“…孙老师掐了我好几下，没让我过去找你。是因为那财务，心重手狠，是个难对付的家伙。今天的事情虽说是何时宜咎由自取，不过她们极有可能把过错怪罪在你身上。”
“你已经露面了，我还没有。这样就算是她们想给你使绊子，我们也能提前做好防备不是。而且啊，我在暗处，她们在明处，优势在我们。”
有些时候，只是想要个解释。
许香溢心情好了许多，语气依旧傲娇，“这么说来，你还是在帮我喽…怪不得别人说你阴戳戳的，我觉得你比那个财务还要难对付呢。”
“不过…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我这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还能被惦记呢…你说…她们能给我下什么绊子啊？”
林禹河抬头看了看窗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在网络上散播点你的谣言，让你生意做不下去之类的…”顿了顿，又补充道：“资本家心都黑着呢。”
许香溢：“意有所指啊…诶，我有点累了，咱们去那边坐会儿，接着聊嘛。”
林禹河点头应下，“…我其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工作太忙，让客户闻见一身酒气，影响也不好…但最近酒局都赶一块了，实在是推脱不开。”
她看向许香溢，说：“我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接着又用稍慢半拍、带着些许疑问的语气确认道：“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许香溢抱着抱枕，身体前倾，眼神认真，听老师讲课都没这么专注过。“嗯，记得。”
林禹河点了点头，“我爸的情妇叫李丽苗，做会计的。她可能以为我妈死后，她就能转正。但没想到我爸转头就找了更年轻的，还要收回她手里的权。”
“她女儿是个…奇葩。”林禹河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儿好像不大正常…李丽苗是指望不上这个女儿了。”
“人啊，总是高估在别人心里的地位。李丽苗本以为能靠着昔日的情分，要一个安度晚年的结局，没想到我爸一点情分都不念…”
“…有笔账查出了问题，李丽苗可能要坐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最后，她狗急跳墙，捅了我爸几刀。她可能是想要了我爸的命，刀口都在腰腹部，没想到阴差阳错绝了我爸的后。”
“后来，我爸联系了我。告诉我不想闹到机关单位去，担心影响公司市值，希望私下解决。”
“我和他已经几年不联系了，我妈去世后，关系就非常僵。所以收到他的来电，我就知道是有大事发生。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想着万一呢。”
“说实话，听到这消息，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老头实在太有钱了！”林禹河靠近许香溢，语气带着点引诱：“他的钱…将来都是我们俩的。”
“…李丽苗可能是有些慌了，逃去找她女儿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我和我爸自那之后联系密切了许多，他对我能力还是挺认可的。”
林禹河靠向身后的沙发，带着些许的感叹，道：“人老了，可能是开始想要和谐的大家庭了吧。前些日子，他来南京看我，问我需不需要什么。”
“我说我车旧了，他说没问题。”
许香溢打断道：“买的什么车啊？”
林禹河道：“…宾利SUV，估计得到明年春天才能提车。”
许香溢：“多少钱啊？”
林禹河：“四百多不到五百个，也还行啦，我不是一个物质的人，他就算买台二八大杠自行车，我也能骑着上班。”
许香溢：“二八大杠是什么？”
林禹河做思考状，顿了顿，边说边比划道：“嗯…就是车把和车座之间有条又高又长的梁，能想象到吗？我外公刚开始上班的时候骑的就是这。”
见许香溢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后，林禹河继续道：“本来我是很高兴的，心想有个愿意给我花钱的爸也不错。可是，唉…他组了饭局，是为了让我和屈越林，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屈越林就是我那个大姐。”
“这人确实挺了不起的，世间少有，有她在的地方，尬的我老是想说陕西话。”
“我爸可能也是对她彻底失了望，就把所有继承他财富，延续他血脉的期望都转移到了我身上，跟我说什么‘女人一生，如果不生孩子是不完整的。’”
许香溢：“那你怎么回复他的？”
林禹河：“我说，那你给我办个残疾证吧。”
…
商人自古无利不起早，冯怀训办这场拍卖会的目的绝不仅是为了笼络人心。不管中间出了什么样的岔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何时宜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拍卖会刚一结束，她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记者的话筒都要怼到她的脸上去了。
“何小姐，听说您盗用别人的作品，挂自己名下拍卖，方便吐露实情吗？”
“何小姐，这边查证到您是贵州人，说话带着台湾腔是在装腔作势吗？”
“据说您和冯氏集团关系匪浅，有传闻说您是冯怀训冯老先生的私生女，真相是怎样呢？”
“对于您的大粉脱粉回踩，发布大量毁坏您作品的视频，您是怎么看的呢？”
“之前出售的美术作品是否也存在造假行为，后续打算怎么回应收藏您作品的买家？”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何时宜缓不过来神。
内场不允许录像，这一切是怎么传开的？
为什么记者会守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到底是谁在给她使绊子？
面对几乎戳到脸上的话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何时宜垂下眼。阳光穿过翠绿的叶，打在她的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像是隔绝了所有的喧嚣。等再抬眼时，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何时宜挂起了那副标志却又虚假的笑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各位的话题太多，我只有一张嘴，怕是到明天早上也讲不完。”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人群静了一静。
她将目光投向那个追问台湾腔的作者，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口音这件事，倒是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贵州山里，跟着奶奶听收音机，里面放的尽是些台湾的老歌。可能是听多了，不知不觉就染上这么个调调。”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却把话题落到了温情处，反倒显得追问此事的人有些刻薄。
话音一转，她迎向那位追问拍卖丑闻的记者，语气依然不急不缓：“盗用作品？这话讲的，倒像是亲眼瞧见了一般。”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眼睛笑了，“我做艺术这么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画可以骗人，但笔触骗不了人。懂行的人看一幅画，看的不是落款是谁，是那一笔下去的气韵、力道、心性。仿得再像，骨子里的东西是偷不来的。”
她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记者，语气清淡得像在聊家常：“至于今天拍卖会上出了什么岔子，等该查的人查清楚，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对得起每一幅从我手里买出去的作品。”
记者也不是吃素的，直截了当地追问：“麻烦何小姐正面回答一下，是否存在盗用作品的行为？”
何时宜不恼，反而笑出声来：“你买了幅画回去，是天天盯着落款看，还是挂在家里看它美不美、能不能让你高兴？”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艺术首先是让人看的，不是让人嚼舌根的。等什么时候诸位能把镜头从我的脸上挪到我的画上，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至于我是哪里人、说话什么腔调，说到底，不过是旁枝末节。艺术会替我回答一切。”
保镖终于赶来，何时宜礼貌性地朝众人点点头。从疏散开的缝隙里款款离去，始终不曾加快脚步。
只有她自己知道，掐进掌心的指甲有多痛。
到了车上，何时宜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今天辛苦大家了，不然啊，我都不晓得要怎样脱身。”
有些人虚伪久了，脸上自然而然就挂上了面具。不论她多么慌张、多么狼狈、多么不堪一击，旁人看到的永远都是，那副笑盈盈的斯文样子。
手机屏幕前，颤抖着拨弄文字的手，似乎是她唯一的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假面艺术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