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父母爱情》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1、8月14日 “妈妈”？

　　有时候，过于离奇的现实反而会被极其迅速地接受。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傍晚的颜色，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正和自己的朋友们坐在风纪委员177支部里。桌上刚刚买回来的饮料和晚饭都还没开封，而隔着一张桌子，“离奇现实”的实体正躺在佐天膝头，呼吸平稳地沉睡。
　　——是来路不明的女孩，自称叫做“露易丝”，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和跟美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轮廓和五官，还带着一脸疑惑却又确定的表情对着美琴直接叫出了“妈妈”这样绝对不该乱叫的称呼。
　　而抛开这些令人头大的问题不说，也抛开刚刚查到的那份计划报告不说，她只是个还差一个月才到五岁的小孩子而已。
　　两三个小时就真的产生“母亲”的心态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了也不是真正的“母女”。但美琴还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把手里的打印纸摆到了桌子上：“这件事的始末我已经通过一些，呃……人脉，弄清楚了。”
　　文件编码之类的关键信息在打印前已经全切掉了，但黑子怀疑又明了的目光依然在美琴身上来回洗刷。美琴果断移开目光，直接说起了结论：“这孩子非要管我叫‘妈妈’的话……也并不算有误。她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个体。”
　　打印纸上，学园都市研究报告制式的排版里，“基于基因遗传的超能力者量产计划「露易丝」最终报告”的标题占据着最上方的两行。
　　目的出乎意料，但确实是学园都市的风格；而除此之外，“人造个体”的情报跟之前大家讨论出的猜测差别并不大。
　　于是黑子很快接了口：“果然是用到了……姐姐大人之前提到曾经交给医学机构的DNA图谱吗？”
　　美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女孩睡梦中也轻轻皱起的小眉头上：“是的。这孩子是……一项‘百分百诞生超能力者方法研究’的‘成果’。但实际上我并不是这个实验原本的目标……”
　　推算起来，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自己的能力等级还只有level2，不被考虑也很合理；但果然还是有点令人挫败。
　　美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不服气：“主要研究对象是某位男性超能力者，研究人员从那位的DNA里剥离了他们认为具有关键效用的一部分，然后……说是‘父本的性格中存在较大不稳定因素’，因此选择我的DNA跟它组合……”
　　明明是相当惊世骇俗的内容，但大概是这一天里的冲击已经足够多了，三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佐天甚至小声地吐起了槽。
　　“哇……意思是在说御坂学姐的性格比较稳定吗？总觉得前两天‘意外故障’的居民用配电变压器有话要说。”
　　“……那个不重要！总之大概是为了排除什么药物的影响之类的，组合DNA是被注入了我的去核体细胞，然后在人造子宫中正常培育38周，最终得到了‘女性个体「露易丝」’并转入外部培养。所以，单从遗传角度来看确实是‘女儿’没错。”
　　“这种关系的话，就算去做亲子鉴定，也会被判定为母女呢。”初春转过头看着露易丝，轻轻帮她把垂到鼻子上的几根发丝拨开，又严肃地抬起了头，“说起来，刚刚御坂学姐出去‘买喝的’的途中，白井同学和我已经查过了学园都市的失踪儿童申报信息，其中并没有任何关于露易丝的内容。当时考虑到露易丝跟御坂学姐的关系还没有确定，我们也并未进行上报。不过那个时候想的还是‘会不会还没发现走失’，但现在看来……”
　　初春有点不忍地停住了，黑子轻声继续说道：“但现在看来，作为‘实验品’的露易丝，说不定根本没有户籍信息。”
　　没有户籍信息的话，存在也就不为人所知，就算在各种不人道的实验里不慎死掉、甚至是有意地被处置掉，也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发现。
　　也就是说，这孩子完全没有被当成是人看待吧？
　　美琴忍不住握紧双手，轻轻“嗯”了一声。
　　佐天紧接着补充道：“还有，我跟露易丝稍微聊了聊，也得到了一些信息——这孩子之前似乎都没离开过室内，大概也是因此才会格外苍白的。而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她的‘老师’把她带到了某个陌生的街道，说出了‘不要回来’之类的话……御坂学姐的照片似乎也是那位给她看的。”
　　黑子跟着说道：“而这也是我们之前就在疑惑的说——明明之前一直在被‘圈养’，为什么忽然又会被放出来呢？”
　　这个问题的话，已知情报倒是足够做出充分而残忍的回答了——
　　“因为这孩子一个月前刚刚接受了能力开发，结果只是level1的类似于「浮力操纵」或者是「念动力」的能力，和那位超能力者的能力本质相差甚大……”之后的文件里语焉不详地写着“经可靠方法预测”，于是美琴也只能语焉不详地介绍了，“并且，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树形图设计者」演算吧，总之得出的结论是，就算她得到充分的培养，最终也至多达到level3的水平。所以……”
　　“……所以就被遗弃了吗？！”
　　佐天的愤慨脱口而出。而情绪控制下不知不觉抬高的音量下，几个人讨论到的对象在她膝头轻轻地动了动，对照顾小孩子很有经验的少女急忙捂住嘴，安抚地顺着露易丝的后背轻轻抚摸了几下。
　　其他几人也默契地安静下来，直到露易丝稍微翻了个身，再次安静地陷入了沉睡，美琴才盯着自己紧握到已经快要发白的双手，轻声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比那个更糟糕。用‘露易丝’作为关键词搜索得到的研究里，还有很多是近期刚刚立项的，从名字来看似乎是各种突破预测提升能力的方法，但……”
　　基于心理操纵原理的，基于电刺激法的，还有什么“后天基因校正”这种甚至在学园都市都还没有发展成熟的原理，总之——
　　“……怎么想都只会对实验对象的大脑和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佐天的脸都快由于愤怒而涨红了，初春倒抽一口冷气，黑子瞬间拧紧了眉头。四个人一起看着蜷缩着细瘦手脚、看起来脆弱而无害的幼小身体，沉重的沉默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黑子才率先开了口：“这样看来的话，那位‘老师’大概是良知发现了吧。再有，把姐姐大人的身份告诉露易丝的话，也说不定是一种……求救。”
　　美琴轻轻点点头，依然看着那个小小的孩童。

　　距离在路边捡到这个孩子也只过去了三四个小时而已，这孩子对她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连名字都是佐天同学问到的。说实话，现状当然会让她有点难以接受——明明她还只是这样被小鬼头叫“大婶”都会气到要爆炸的年纪，怎么就突然就变成“妈妈”了？就算有DNA的联系，这个关系依然离谱到让人难以接受，内心会有抗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与此同时……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当年交出DNA，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吧？
　　第一次对上目光时，这孩子的眼神小心而胆怯，然而隐约又闪着一丝期待的光芒；而在几次纠正称呼失败，她终于放弃抵抗、勉强而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后，这孩子脸上绽放出的那个笑容明显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然而与此同时还带着一丝……“讨好”之类令人心疼的东西。
　　名叫露易丝的“实验体”，名叫露易丝的孩子。说到底，实际上从她诞生到现在，根本还没有被好好爱护过吧？
　　或许是出于这些考虑，也或许正常人这种情况下都做不到对这个眼神干净的生命放任不理，总之在查到这个计划的资料之后很短的时间里，美琴已经做出了“要负起责任来”的决定。
　　“……先说好，我是做不到放任不管的。”
　　美琴说着把目光转向黑子，而后者姿态放松而优雅地拿起桌上的瓶装清茶，拧开瓶盖啜了一口。
　　“赞同，这种实验原本也不该存在的说，否则姐姐大人可能在结婚之前就会有一大堆孩子……嘶！”
　　额发上发出的比静电火花大不了多少的电弧精准地迸溅到黑子的手背上，美琴随即露出了标准到夸张的微笑：“这只是警告哦，警告。”
　　“姐姐大人还真是严格……从DNA的意义上来说也是实情嘛。——所以，既然能搞到这种程度的资料的话，姐姐大人也已经知道背后的组织了吗？”
　　“并没有，不过从相关的一些材料来看，我大概有一点头绪了，只是还需要一点确认工作。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让人不得不在意——那个‘父本’的身份，资料里并没有写明。”
　　事实上“母本”的身份也没有写明，但只凭这孩子这张脸也可以排除任何其他选项了。
　　在座的几个人也都没有任何异议。于是美琴继续说起了关于那个“父本”的担忧：“再怎么说那也是个level5，虽然我是很想跟其他人——尤其是前面那两位——交手试试，虽然未必会输给他们，但获胜的概率……总之，如果那个人不幸是这个计划的知情者并且坚定维护它的话，解决背后那些家伙的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早在美琴说到“‘父本’身份”的时候，初春已经迅速抓过手边的掌上电脑，“噼噼啪啪”地敲起了键盘。而短短几句话之后，她已经调转屏幕方向，把那台原本设计功能只是小学生用来查学习资料或是玩游戏的掌机推到了美琴面前。
　　而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之前美琴在初春和黑子的电脑屏幕上看到过的、要根据案件需要去申请才能获取访问权限的「书库」的检索结果界面，目前只剩下了六张证件照和其下对应的名字。
　　初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仅此一次哦……第六位的信息在风纪委员的权限下被隐藏了，其实曾经因为好奇登陆过警备员的系统，这一位的信息依然是隐藏的，所以只有六位呢。”
　　“还真是神秘啊。虽然被隐藏的信息往往更为重要，但是目前也只能暂且从现有的信息中进行排查了。”佐天摸着下巴，维持着身体不动，只伸直了脖子探头看向屏幕上六位超能力者的照片，“‘男性超能力者’的话，叫麦野和食蜂的这两位就可以排除了吧。露易丝的五官也完全就是御坂学姐的缩小复刻版，但其他地方并不一样，所以……”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露易丝黑色的头发；而几秒后，又不约而同地划过屏幕上白色头发和黄色头发的两个少年以及其后的三个少女，落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第七位，「念动炮弹」削板军霸。

　　之后的情报交流并没持续太长时间——黑子刚刚简单翻看过那一沓打印文件、美琴刚刚记下初春发来的那个第七位租住的公寓地址的时候，一只鸟很不幸地直直冲向了177支部擦得过于干净的窗户玻璃。
　　砰！
　　一声巨响过后，鸟挣扎着离开了噪音现场，而原本熟睡着的露易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美琴遗憾地收起手机，在黑子幸灾乐祸的目光里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两罐一模一样的儿童牛奶。
　　——之前跑出去“借用”公共终端机黑进高保密级数据库的时候用的借口是“买喝的”，理所应当她也就问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什么饮料。
　　初春一如既往地选择了草莓果汁，黑子维持着苦行僧一样的戒糖食谱而选择了绿茶，佐天没创意地选择了“跟白井一样”。而最后问到露易丝时，正处在模仿能力相当强的年纪的孩子跃跃欲试地学着佐天的样子举起了一根手指：“跟妈妈一样！”
　　这孩子还根本连一年级的年纪都还没到，就算再缺乏常识，美琴也知道给这么小的儿童喝气泡水不是什么优秀选择。于是冰凉的菠萝椰汁汽水被放弃了，美琴尽可能亲善地微笑着，把包着花花绿绿包装纸的塑料罐打开，插上吸管递到了露易丝面前。
　　“说好要跟……”就算已经决定了要负责任，但自称“妈妈”果然还是很艰难的一件事，美琴稍微顿了顿，最终也还是没说出来，“……跟我喝一样的，所以买了同样的喔！”
　　刚刚醒来的正揉着眼睛的露易丝愣了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两只手里拿着的完全相同的牛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本来努力维持的笑容开始变得轻松了，美琴看着她伸手接过牛奶喝起来，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细绒绒的发丝：“真乖。晚饭的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呢？”
　　“晚饭吃……晚饭！”
　　想当没有条理的回答，但说不定是因为研究设施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根据营养物质计算出的固定搭配，以至于露易丝对于“早饭”、“午饭”和“晚饭”里的具体配料反而缺乏概念了吧。
　　美琴努力把自己想问的问题最大化地简化：“会想吃甜甜的东西吗？还是吃蔬菜呢？再或者……肉或者鸡蛋？水果也OK。想吃哪种都可以跟我说喔，我会带你去吃的。”
　　“哪种都可以？”
　　“对，每种都想吃的话也没问——”
　　“肉！”
　　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小小的女孩如此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孩子会比较容易爱吃肉也很正常啦，但回答得这么快，难道是因为在设施里吃到肉的机会很有限？
　　说起来，嫌疑最大的那个名叫STUDY Corporation这种奇怪名字的组织，似乎也并没承接过什么重点项目，反而都是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收益比显然不高的研究。这样一来的话，说不定就会面临资金不足的窘迫境地，以至于在配给餐品里用一些劣质蛋白质替代肉类或许也会被当成是“节省开支的绝佳方法”之类的……
　　而如果连吃饭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话，像是游乐场、玩具、好看衣服之类的“精神需求”自然也不会被满足了吧？！书籍的话出于能力开发的考虑说不定还会很充足，其他的就……
　　美琴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在试探第七位、确认STUDY的嫌疑程度、干掉这个计划并想办法给露易丝安排正式的户籍之前，就算是见缝插针也要带这孩子去把她们平时会去吃的店铺吃个遍、再给她买上一大包各种各样的玩具！
　　不过，玩具啊……
　　美琴忽然想起了自己宿舍衣柜里平时难见天日的呱太抱枕，再然后顺理成章地想起了导致她的抱枕们难见天日的原因。
　　然后，她瞬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刚刚的热血沸腾冷掉了一半。
　　“那个，佐天同学——”美琴心虚地搓了搓膝头的裙角，“虽然确实应当由我来负责任，但是……常盘台的宿舍是禁止带人回去过夜的。那个恐怖的女人你们也都见识过了，所以……”
　　正站在初春背后一起看着什么资料的佐天头都没抬，痛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向小口喝着牛奶的女孩：“露易丝，今天晚上的话，先来跟泪子阿姨一起住可以吗？”
　　初春也笑着转过了头：“我也会过去一起帮忙的哦。”
　　露易丝懵懂地点着头，而美琴的关注点已经偏到了奇怪的地方：“咦？等等，‘阿姨’什么的……”
　　“毕竟是‘妈妈’的朋友，那当然就是‘阿姨’啊！泪子阿姨、初春阿姨，啊，还有黑子阿姨。”
　　敲击键盘的声音暂停了，黑子不太愉快的表情从电脑屏幕后方露了出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有点令人不爽的说。唔，不过……不然的话还是叫‘父亲大人’或者——”
　　“黑子！”
　　“开玩笑，只是开玩笑啦，姐姐大人，请不要让锋利的电光吓到您的‘女儿’的说！”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转暗，离完全放学时间也已经没有太久了，于是资料查找和打打闹闹暂时告一段落。
　　除去露易丝独自吃掉大半份牛排的食量吓到了大家之外，之后的晚餐可以算是“没有发生任何波折”，而之后的夜晚也安稳地度过了。
　　背后的组织一定已经发现露易丝逃走了。这个充满监控摄像头的城市里，想隐匿行迹并不容易，一旦那些人能申请到更高的权限，露易丝的行踪很快也就会暴露；所以其他的计划都要加快速度执行了——必须赶在对方的反击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