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83、公局有个玖侦探铁面无私辨忠奸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她的手穿过额头的同时，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隔空被灌了半勺冷冰冰的水进去，但是理智告诉他并没有。某种与直觉经验完全忤逆的不安感隐约滋长出来，好在绯尤斯没有停留多久就收回了手。

　　他很不自在地打了个寒噤：“所以……你没有点灯人？”

　　“是的。”绯尤斯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难怪需要他们的辅助。玖呼出一口寒气，没有点灯人导致无法直接接触现世的话，恐怕连接触尸体这样的行动都无法完成。

　　他和双露算不上什么专业人员，只能根据经验进行粗略判断，既然尸体已经被带出沼泽地，最好的方法还是交给村长让他想办法联系有能力验尸的医生。

　　玖掏出保存在兜里的名片，给村长打去电话简单交代了需求。村长表示她可以让人把尸体运送到城里去给法医进行鉴定，不过至少也需要花整整一天的时间。

　　“那么接下来？”双露看着他挂断通讯，也就是说这边的进度暂时停滞了，但一整天的时间应该还可以做到不少事。

　　“走访调查一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路再沿着主干道往回走。雪下大了，刚才莫名其妙出现的飞车们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不过要事在身，玖也懒得再去纠结那些究竟是影像还是幽灵一类的生物。

　　三人经过一家杂货店，玖掀开透明的门帘走进去——这里是从北边走到沼泽地的必经之路。店内空间很大，一排排货架上摆着各类齐全的生活必需品，最里侧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左手边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龄和他们相仿的女孩子，嘴里叼着棒棒糖，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手里的游戏机。听见他们进来懒懒地抬了下眼。

　　“打扰了，我们是来调查的。”

　　“嗯？”女生有些惊讶地再次抬眼看向三人，显然是刚才只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顾客。然而两秒后她再度低头回去，“稍等，这把打完。”

　　“……”玖同样低下头去看她的屏幕。

　　……好眼熟的界面。

　　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最近在年轻人中相当流行的一款游戏。不过sritana这边为了防止学生上瘾，配备的通讯表里只有推箱子和俄罗斯方块之类作为休闲，如果非要玩游戏就需要学生自己购置设备，所以不算主要的娱乐手段。

　　其实有的时候他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偶尔会打游戏这个事实……最初还是因为被室友拉着玩了几局。玖只能这样努力说服自己，毕竟都是在走访调查了，有一些共同话题显然更容易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你在玩遁拉普斯吗？”

　　“是啊……”女生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有点感冒，不过好歹终于抬头看他，原本一直淡淡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惊喜，“你也玩？”

　　“玩过一点……你经常打游戏吗？”

　　“对，帮我姑妈看店的时候我就打游戏来打发时间，反正也就偶尔会来顾客，大家都认识。”她耸耸肩放下游戏机，与此同时屏幕里显示出结算的界面，“咳咳你是穿着制服的…吸血鬼？你们是村长说的侦探吗？我玩过一个很有名的解谜游戏，不过里面的警察——呃我是说侦探，也不是长得像你这么……帅。

　　“他是那种胡子拉碴的醉汉形象，但是身边的搭档很可靠，就是那种怪人和直人的组合……”她伸手比划着，“不过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那个动作游戏里戴兜帽的主角，背负血海深仇不断成长……”

　　“……呃？”玖已经有点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路了。

　　“…抱歉我一聊起游戏就这样。”女生后知后觉地捂起脸喃喃，“所以我可以帮到你们什么吗？”

　　玖和双露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给了他一个“随你便我懒得管”的眼神。他轻呼出一口气，按下通讯表的录音：“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吧。”

　　“你认识死者也就是齐安民吗？”

　　“认识，我们村不大，所以互相基本上都算熟悉。他有时候会来店里买东西，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就没有太多交集了。”

　　“案发当天也就是三天前，你有见过他吗？”

　　“嗯……好像没有吧。”少女仰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或者，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呢？如果沿道路走去南边的沼泽地，很可能会经过这里。”

　　“好像也没有……不过那天下午我姑妈在店里。现在她送货去了，下午应该就会回来。”

　　“好。”他默默点头记下，“你最近有看到鬼……一类的东西吗？”

　　“你是说鬼族吗？虽然我们这边一直流传有这类传说，但其实我长这么大，应该也只在游戏里见过鬼，”女生单手支着下巴沉吟，把棒棒糖从左边拨到右边，“如果要说鬼的话……

　　“你玩过一款多人恐怖游戏吗，里面有一种人形的怪物，和别人一起走时只有一个人能看到，每一次回头，它都会出现在路的另一边。回头三次，就会触发猎杀，它就会一直追着你，直到……”

　　她戏剧性地打住了话头，抬眼偷偷观察玖的反应——令她失望的是，青年脸上依旧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果真如此，她并不能分辨出边上的绯尤斯其实就是货真价实的鬼族。玖瞥了始终沉默地立在一旁的鬼族使节一眼。如果不直接接触，很难从外形上就把鬼族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他指向绯尤斯：“如果我说，她就是鬼族呢？”

　　“什么？”女生的表情迅速转换为惊讶——甚至是惊恐，她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把双手护在胸前，“抱…抱歉，我们店恕不招待鬼族，还、还请您……”

　　“……”绯尤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出去就是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径直穿过门帘离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的雪天里。

　　“抱歉……我是第一次碰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女孩朝他们鞠躬再度道歉，站直身子后又朝着门外瞟了一眼，有些不安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对鬼族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村里其他人可能会更加排斥……”

　　“没关系。”玖安抚地朝她点头，“辛苦配合，那么我们晚点再来。”

　　临走前他顺便问了齐安民的详细住址。干脆就这么一路问过去好了，虽然很大概率没什么线索，但有点了解总比没有好。

　　“鬼族么？没见过。”一家女人抱着孩子摇头。

　　“你们倒不如去找找村北那家的怪女人，天天净打扮得跟个鬼一样。”男人叼着烟，懒洋洋地插嘴。

　　“可别这么说人家，万一叫她听见了……”

　　“咋的，城里人我说不得？他们家闹鬼、是凶宅的事儿，哪个不晓得？阿民这犟种，偏不听我劝，非得凑上去给人帮忙，你瞅瞅，这下好了吧……”

　　“哎！”女人责备地打断他，“阿民是个好小伙…唉，都是命啊……”

　　连续跑了好几家都没得到什么实际线索，村民们的回复大同小异。但无一例外，每一次绯尤斯的身份被揭露，空气中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凝固，随后便迎来或惊恐、或厌恶的驱逐。玖感觉自己像是个兜售灾祸的推销员，而绯尤斯则是他沉默的、不祥的商品。对此这位鬼族使节反倒没有什么表示，始终保持沉默。

　　“我感觉你不是很需要我了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双露略带幽怨地说。期间玖也尝试让她和村民进行交涉，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都“不会说话”……

　　——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烂梗他被谁传染了吗。

　　玖缩着脖子，边走边整理着通讯表里的录音文件懒得抬头：“不行。”

　　“……我为什么非得和两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一起工作。”

　　“你没工作。”

　　“是你让我没工作的。”

　　“哦。”

　　“唉，有的人就是挨冻也非要带上别人，真是居心叵测啊……”双露摇着头叹气，阴阳怪气道，“喂，还走路看通讯表呢，要走过了！”

　　她的话终于让玖从通讯表里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屋子。素白却刺眼的布条明晃晃悬在门楣上，边上斜插着一根柳木杆，杆上挂着引魂幡，单薄地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有些发皱。靠墙码着一排花圈，挽带上的字迹已经部分被雪水打湿模糊。院子里静悄悄的，有一股淡淡的焚烧味尚未完全散去，玖走上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滑腻的“咯吱咯吱”声。

　　屋主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性，说明来意，三人被请进门内。

　　“抱歉，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女人的声音有些哑，眼睛也红肿着。

　　“你是他的未婚妻，对吗？”

　　“是。他跟我说，再过半个月，把过年的事儿都安顿好了，就跟我成亲。我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待我特别好…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女人低声地啜泣起来，手还攥在衣摆上，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天前……我大清早睁眼，屋里就没他人影了。我还寻思着他准是早早出去下地干活，或是上集赶集了……我咋也没料到，他…他……”她抽噎地说不下去。

　　“那平时有没有什么和他相处不太愉快的人呢？”

　　女人边掉泪边摇头。

　　“没关系，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先平复一下情绪。”玖有些疲惫地用两个手指捏了捏眉心。这样说的话，把案发时间的范围再往前推一个晚上都是有可能性的。

　　等对方逐渐停止哭泣后，玖又询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女人没有给出太多有用的线索。但能看出来，突如其来的丧事已经让她从心理和生理上都疲惫不堪了，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临走时忽然想起村里人嚼舌根的对话，顺口询问：

　　“啊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碰上什么……灵异事件，或者怪事？”

　　“灵异事件……？”女人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没有……就是阿民那几天好像念叨过，说他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还老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音乐声？”

　　“对，我当时也没细问他那是啥动静，只当是他这些天忙活太狠……”

　　“好的辛苦配合。”玖不着痕迹地伸手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左肩。女人抬起头，一下抓住他的手臂，眼圈红红地看向他：

　　“求求你，别管是人是鬼，务必把那个凶手找出来。他……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我们会尽力。”玖点头承诺，转身拉开门的瞬间寒风灌进来，“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