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76、和弟弟不熟是什么体验

　　“呃……是么……”被扼住喉咙的白叶拼命挣扎着开口，右手缓慢地小幅度扭转手腕将刀尖对准方向，“你…是不是……忘带了…什么？”

　　希尔皱起眉，白叶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上扬。

　　他原本掐着她脖子的右手突然一松，让他下意识地狠力握紧——

　　随后握住了一把刀鞘。

　　“时祺！”换位瞬间出现在房间另一端的白叶伸手大喊，长刀应声朝她飞来。对准的角度精准刺入了希尔的腹部两三寸后停下。

　　“…唔！”希尔吃痛地弯下腰去，双手握上刀柄试图将它拔出来。

　　“凝！”她的右手迅速握紧利用时祺产生冰棱将希尔全身禁锢在原地。与此同时房门猛地被从外面强行打开。

　　“这到底是……”收到通讯立刻赶来的埃斯利亚无比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看清希尔眼睛的一瞬间声音沉了下来，“…伊希尔德。”

　　“埃斯利亚。”虽然暂时无法行动，希尔的脸上仍露出谜样的微笑。他身上的冰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融化掉，“过来。”

　　埃斯利亚默不作声地靠近。

　　“你……”

　　他没有让希尔说完就瞬间出手打晕了他。身形消失的同时亮色的白光一闪，后者被猛击后颈再狠狠砸到墙面上后终于失去意识地倒下。

　　“感谢……”白叶终于能喘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被他掐出的红印。幸亏埃斯利亚及时赶到，否则这样一直耗下去情况只会更糟。“他……是怎么了？”

　　“……让他等会儿自己和你说吧。”埃斯利亚叹气，招呼人来清理现场，再将躺在地上的希尔整个身子横抱起来走出去。白叶跟上他一直走入希尔的卧室，埃斯利亚将他平放到大床上，又搬来两把椅子。

　　两人坐下后埃斯利亚忽然有所察觉地转头看她：“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划到了。”白叶举起右手看了看，血迹还在，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这个倒是我自己作出来的……”

　　“脖子呢？”

　　“……”白叶沉默了一下，“好吧，是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如果他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手下留情，直接打晕他就好。”埃斯利亚上前去察看希尔腹部的伤势并协助愈疗。

　　“啊……其实我后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实施起来有点难度就是了。”

　　这家伙的灵力用起来简直无穷无尽，想要近身还真没看起来那么容易。

　　希尔的伤口已经基本被愈合了，但还没有恢复意识。埃斯利亚回到座位上，忽而又表情严肃地转向她，“白叶。”

　　“怎么了？”白叶稍微有些惊讶。埃斯利亚此刻难得穿着黑色制服，三根金链搭在肩上，长发也被束起来，显得整个人的气质形象都不同以往。说不定是在外面执行任务临时被她喊过来的。

　　“这件事我其实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同你谈谈。”精灵双手合十，恳切地道，“表达起来可能有些不够准确……但我想说的是，我首先是你的教师，其次才是你恋人的…亲属。”

　　“所以如果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请至少让我知道。”

　　白叶抬头看着他近乎透明的白色眼眸，这一点还真和希尔一点儿都不像：“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你还是那么敏锐，白叶。”埃斯利亚半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当然可以同你说…但这也仅是从我出发的一面之词。”

　　“我明白。”

　　精灵把手搭在膝盖上，缓缓开始讲述。

　　“你应该听说过一些他小时候的事……他离开神陨之地，回国之后也经历了很多。屠龙、遭受母亲长久的欺骗、亲手杀死自己的叔叔……那段时间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我也能理解。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相当依赖他，他也是一个很尽责的兄长，教会了我很多事。但是后来，他做了一件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事。

　　“他很擅长政治，也很擅长利用他人，但他在重新遇到你之前，无条件地拒绝了一切政治联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是……为什么？”旁人都说精灵王一直在苦苦等待的是她。实际上她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从未得出过答案。若是仅出于儿时的那次邂逅，未免也太不真实，反而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了。

　　“因为我们的母亲。她平日里的温和与细致、对我们和父亲的爱全部都是表演出来的。她实际上是被派来从内部摧毁精灵国的间谍。那天我不在场，但希尔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后来我察觉到，他无法再与任何人——特别是异性，产生交心的亲密关系。”

　　埃斯利亚没有把话说全。白叶望着他，她并不想让自己的思维运转得如此之快，但答案已经到了嘴边：“你的意思是……他后来就利用与我的相遇，当作推却联姻的挡箭牌吗？”

　　“你可以这么想。但我也相信…不论从哪个方面说，对于他而言，你都是特殊的。”埃斯利亚微笑着眯起眼，像是一只银毛狐狸，“至少他看见你时脸上露出的表情，是我都没怎么见过的。”

　　“那，这和你所说的那件事……”

　　“有关。在这之后过了很久，我遇到了足以让我失去理智、陷入爱河的人。但我没有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他，因为我觉得他可能会无法接受。后来的事也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无法接受…吗？”

　　“嗯。你也知道，精灵是偏向保守的种族。但，我爱上的那个人也是男性，而且他的出身并不好。”埃斯利亚无奈般轻轻吐出一口气再继续，“可是那时候的我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希尔很快知道了一切并来质问我。我和他吵了一架，但事情最终并没有得到解决，我也没有同意分开。

　　“我自诩很了解我的兄长，却还是低估了他隐藏着的掌控欲……争执后的几个月内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我们或许可以低调地相爱。但某一天…我的恋人忽然就失踪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哪里消失的……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把一切都做得非常漂亮干净，不用经过自己的手，也没有任何证据会指向他。”

　　“但我知道，是他做的。”

　　埃斯利亚说出这一切时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白叶沟通他不需要把所有话都说出口就足以让双方都心知肚明。

　　“……所以你后来离开了精灵国，加入了公局，又进入学院当一名教师。”白叶轻声地道。

　　“是的。”

　　即使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在心底里烙印下的伤痕依旧会带着结痂脱落后的色差，无法被完全磨平。

　　“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还是没有原谅他吗？”

　　“这是两码事。”埃斯利亚轻轻地摇头，“你暂时不信任我也没关系，但至少……他也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事全部表达出来的人。”

　　“……我信任你。”白叶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回答，她的目光转向床上还在沉睡的人，“…就像我信任他一样。”

　　“但或许未来有一天……你们都会改变呢？”埃斯利亚在旁边语气温和地开口。

　　“那就交给未来的我再来定夺吧。”她笑起来，“比如…等他醒了之后。”

　　希尔慢慢地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眼眸中的金色已然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浅灰。

　　“呃……？”他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腹部有点刺痛，自己做了什么来着……

　　希尔转头，猛然发觉自己的床边坐着两个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埃斯利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白叶……自己刚才…不是还在做菜吗？

　　……不，不对。

　　——他好像…强吻了白叶。

　　——他好像还掐了白叶的脖子。

　　“……”嘴巴茫然地张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啊啊啊啊！

　　完蛋了完蛋了白叶要是不要他了怎么办啊啊啊？！

　　尊贵的精灵王大人现在特别想第一时间找个墙角捂头蹲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安好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那边的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

　　埃斯利亚冲他点点头，接着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离开，走时还十分贴心地帮他把门给带上了。

　　于是卧室里剩下的两个人对视。

　　“下午好，你现在已经欠了时祺一次高级全套护理了。”白叶的嘴角勾起微笑，深色眼眸眯起来，色泽温和。

　　“……”依旧张着嘴卡壳。

　　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解释不要走啊白叶…做一百次高级全套护理都可以的——

　　好在白叶没有真的走，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煞有介事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

　　他低头敛眸下去，抿嘴。

　　——该从哪里说起呢？向别人坦白什么…这种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过了。

　　希尔缓缓地吸气，试探着将话语打头：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屠龙带给他的不仅是声望与王位，还有至今难愈的病症。

　　没有先例、没有医治的方法，只有早时一次次犯病后总结出的经验——一旦他的欲望超过某个阈值，便会瞬间满溢到达巅峰，冲垮他的理智。他也曾试图以精神力对抗过，但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死去的龙像是幽灵一般附着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具象的性格载体，却如病毒一步步侵蚀着他，要将他也化作贪婪又暴虐的龙。

　　“……随着时间推移，它已经无法与我完整地分开了。一旦我露出破绽，它就会出现，然后…用欲望占据我。”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修身养性，低调行事，从根源上避免龙病发作。只是这几年……越是靠近她，欲望的火焰便燃烧得越旺，长久宁静的心绪甚至会因为她微小的话语动作而明显起落不定。

　　“……”

　　白叶若有所思地单手抬起来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量他话语里的含义。希尔焦虑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白叶，”

　　“嗯？”

　　“你…还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