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67、被泼酒的也不一定是女主

　　“当然。”白叶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举杯稍稍抿了一口，实际仅仅让葡萄酒润湿了嘴唇。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仰起头，举杯干脆地将自己杯中的酒直接喝干。末了他忽然凑上前低头贴近白叶，距离瞬间缩小。

　　好近。白叶可以清晰嗅到他带着浓烈酒味的吐息。她忍住下意识皱眉的冲动，后退了半步保持到一个暧昧的距离，男人的视线慢慢向下移动，似乎在仔细端详她的容貌，末了又在胸口处多停留了半秒。

　　“里奥·施密特。”顿了一会儿，男人重新站直腰，笑起来自我介绍，白叶抬眼同他对视。

　　金棕色张扬的短发，眼眸呈血族特有的红色，气质优越衣着华贵——可以确定是贵族。

　　男人见她许久都没有反应，还以为是她太过木讷，于是主动伸出一只手：“和我回去吧，做我的女人。”

　　“……”你有病吧。

　　如果不是在宴会期间她可能已经给这个无礼的家伙一个过肩摔了。

　　“不必了吧。”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她重新让自己的脸上露出标准礼节性的微笑，“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您先前也并不认识我。”

　　闻言男人居然放肆地笑出声来：“有思想的女人……我喜欢。”

　　他把空酒杯随手放到侍从手中的盘子上，没等白叶拒绝就将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口，随后轻轻抚上项链上的那枚深蓝色宝石。这样出格的举动让白叶瞬间睁大双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僵在原地。

　　“你原来的主人是谁？”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宝石的尾端，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她，“跟我走，我能给你更好的地位和生活。”

　　“……”这个问题其实相当难回答。本就是以假身份前来，哪怕是当场求助于玖也未必能解决事端，可她在血域又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但这种时候最不能露怯。她偷偷向后瞥去，玖还没有注意到这边角落的冲突。白叶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直视对方的双眼以显示出信服力：

　　“奥伦斯。”

　　——话音刚落，白叶就知道她这一着险棋成功了。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和玖是一起来的。

　　眼前的血族贵族连着后退了三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什么？不可能……奥伦斯公爵他从未有过眷属…！”

　　原来是这样吗。她的脸上再度露出微笑，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从未有过…并不代表他现在没有。”

　　“……”男人张了张嘴，但明显没了刚才的气势。他再次瞥向她的胸口，眼里一闪而过的焦躁被白叶敏感地捕捉到。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样如何，”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里奥破罐破摔地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把你的……”

　　“施密特阁下。”

　　关键时刻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对话，是一名女性血族。她拄着手杖从旁边走近，对男人微微俯身以示礼貌，但脸始终紧绷着。里奥草草问候了她一声“维拉阁下”。

　　女人的身高偏高，她略低下头来俯视白叶：“你是哪里来的？”

　　“她说她是奥伦斯公爵的家眷。”里奥在一旁没好气地插嘴回答，不知为何看起来更加急躁。

　　“我从未听说过公爵大人有过青睐的人。”维拉高傲地抬起手杖反握，直接让一直接触地面的底部架上白叶的下巴迫使她仰头，“长得倒是不错……不过终究是人类罢了。就算真是公爵的人，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类和我们翻脸。”

　　“既然如此就不要阻拦我了，维拉。”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男人终于不再伪装地直接朝她伸过手，没想到手杖忽然转了个弯挡住他。

　　“那是我的，里奥。是你自己刚才没把握住机会。”

　　“维拉！”

　　男人的怒吼声瞬间引来了在场人的目光。更多的人聚集过来，呈半圆形包围住他们，目光明显并不友善。隐约听到维拉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不出所料，骚动像血腥味一样引来更多的掠食者。

　　“这位小姐，不介意与我跳一支舞吧？”像是无事发生般，有个血族笑吟吟伸出手，语调彬彬有礼，眼神却不怀好意。

　　“你太心急了。”另一人举着酒杯走近，假意替她解围，“该让她自己选择——她喜欢谁，自然就属于谁。”

　　“长得不错。”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这次连多余的礼貌都没有，“出个价吧。”

　　……接二连三的觊觎。

　　白叶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再松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标准而得体的微笑，仿佛并不在意自己正被当作赌注传来传去。

　　一簇白毛忽然移动到她面前，挡在她与众人之间。

　　“你们干什么？”

　　“我是奥伦斯大人的眷属。”此时白叶已经收敛了神色气场，完全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心地扯了扯玖的衣摆再对他眨眨眼，“但这位…施密特大人一直胁迫我，想把我带走。”

　　以一敌多也太吃亏了，不如把所有人的火力都集中到一个倒霉蛋身上。

　　“……”玖很快接收到了她的暗示——虽然某个瞬间他看起来很想笑——好歹终究还是维持住了冷脸，“…胁迫一个人类么？太委屈您了吧。”

　　里奥显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贵族，于是就默认他是个想要刷点存在感的新人。他的家族在血域地位并不高，急需一个成就的机会。

　　“与你无关……请让开。”

　　“请”字加重，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光是维拉关键时刻来打岔，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血族也惹得他心烦，更不要说那个人类女人本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全然没有畏惧，反而有几分探究，简直是在冒犯他。

　　作为一个人类，就应当对血族感到畏惧才对啊。

　　他们生来就毋庸置疑是更强大、更高贵的存在，没有任何人类可以比拟。

　　彻底失去耐心不打算再作解释，里奥一挥手就要推开拦在面前的玖，同时再度伸手靠近，指尖已经可以触碰到她的胸口——

　　玖和白叶同时握住他的手腕制止。

　　“……”

　　僵持。白叶抬起眼，两人又一次近距离对视上。

　　如此令人生厌的冷淡眼神。

　　“你……”理智让他冷静下来。血族也就罢了，但是这个人类女人抬手的力量和速度…？

　　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类。甚至比外面那些过家家似的血猎还强，强上好几倍。

　　“喂，我说里奥，既然现在大家都看见了，是不是应该公平竞争了？”人群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赢得一众赞同的应和。但更多人仍盯着白叶，让她感到不适。

　　“滚开，艾德，这里没你的事。”维拉白他一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趁着对峙，白叶迅速在脑中整理方才的一切所见所闻。事态发展太快，一定是她在这其中漏过了什么细节——

　　人们的视线并不一直看向她的脸，而是……

　　她恍然大悟。

　　这一边在维拉的领导下，不满的议论已经被逐步平息下来，他们要用新的方式决定她的归属——贵族最善于制定新的规则。现在仍是宴会期间，他们有必要把形象维持得端庄礼貌一些。

　　反正待宰的羔羊有一百种被屠戮的方式。

　　“哎呀！”一声惊叫，白叶看起来害怕到失手地将手中的红酒杯往前泼洒出去。飞溅的液体大多都泼在了玖的身上，还有一半平等地洒向距离最近的几个人。

　　贵族们随即发出惊慌的叫喊，前面的人为了躲避向后退去导致和后面的人挤压碰撞造就更大的骚乱——

　　没有混乱那就制造混乱。所有人都无心再注意她，假装俯身清理酒渍的同时，白叶迅速给玖手中塞进什么硬质的物品。不需要更多言语，玖默契地握住再立刻收好。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终于有人出现来维持秩序。连通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黑色短发，身上穿着古典风格的白色正装，剪裁考究细致，身后的披风却形状不规则，泛着浓郁的暗红色，似乎还在缓缓流动。他一只手还握着半满的酒杯，像是刚才被人打搅了品酒的兴致。

　　“奥伦斯公爵。”所有人瞬间安静，低头。

　　“……”她赶紧跟着低头。

　　……好大的官威啊。

　　“问你们话呢，在这里吵什么？”男人看起来并不想理会这群人做作的恭敬只想赶紧解决问题。过了一会儿总算有人跳出来回答他：

　　“奥伦斯大人，是亚伯拉罕大人的命令，谁能得到这个女人的宝石，谁就能……”

　　话语顿住。那个人类女人分明还站在原处，但颈间的项链伴随珠宝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毫无踪迹。

　　“‘进入真正的血宴？’我当然知道他的指令。”接上后半句话，奥伦斯仍旧沉着脸。走下楼梯靠近白叶，人群自动散开给他让出一条道路，“那么…看来已经有人得手了？”

　　“真正的”血宴？玖和白叶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先前的一切实际都是血宴的预演，所有人都在抢夺这唯一进入血宴的机会，所以才争先恐后地同她搭讪。

　　白发的血族青年从兜里拿出早就在混乱中藏好的项链，在手中举高。蓝色的宝石耀眼夺目，映射出淡淡的火彩光晕。其余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你跟我过来。”

　　“她和我是一起的。”玖终于暴露了身份开口。

　　“那就一起。”奥伦斯并没多大反应。

　　能进入宴会的人类本来就屈指可数，直接进入血宴……更是闻所未闻。人群默不作声，屈于奥伦斯的地位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等一下，白叶看着眼前的男人，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黑发红瞳，加上这如此神似的样貌……

　　“你…认不认识底波拉？”

　　奥伦斯本来已经转身踏出半步要给他们带路，听到这话转回身来。听见母亲的名字，玖也跟着抬起头，仔细看清他的脸的瞬间整个人都错愕地愣住。

　　根本不用再做确认，他太熟悉这样的眉眼和神情了。

　　“…你是我舅舅？”

　　“啊？”这下奥伦斯也满脸愕然，“我是你舅舅？”

　　……又是一个平时习惯冷脸所以像面瘫结果其实表情特别丰富的吗那还真是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