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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附骨之蛆【03】 “好漂亮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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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璨失去意识只记得房间燥热难耐,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蒙尘的阳光透过窗棱,照映在薄被上,陈璨盯着床尾的书桌看,眼前浮现的是自己偷偷进入弟弟房间,从抽屉中拿走合照的身影。陈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不能再想了,继续想下去只会让他更加渴望弟弟的怀抱。
陈璨还没有完全理解方才记忆中闪过的模糊片段,他究竟在什么情况下听弟弟说起过那些话?
陈璨只觉得头疼,他合上眼睛,闭目沉思。原意是打算安静地思考自己和弟弟的关系,但窗外浅柔的雨声仿佛在空气中添加了安眠喷雾,陈璨很快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在陈璨的主观意识中,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来到了一面镜子面前。
这场景十分熟悉,和他多次梦到的情况相似。镜中是他和弟弟完全相同的脸庞,镜面仿佛流动的黑色湖水,很快便荡起涟漪,从四角向中央部分延伸的波纹逐渐扩大,直到有一只干枯的手猛地伸出镜面,暴戾地禁锢着陈璨的咽喉,因窒息而上翻的白眼球令他看到了死后会去往的地方。
这时,嗡嗡嗡……
房间的角落内传来喋喋不休的振动提示音,陈璨从噩梦中醒了过来,起身的幅度过大牵扯到颈侧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转向空荡的房间。
陈钊的房间很大,面阳,有处对外展开的半圆露台,纱帘轻飘飘地摇荡,雨停了,但风声还在继续,带动着被雨水浸湿的纱帘四下晃动,投射到地板上的灰色阴影犹如在打拉锯战。
房间布置还算合理,家里的住家阿姨经常会趁他们上学的时候进来打扫,所以各种用品摆放都非常整齐。
陈璨的视线落在露台旁的书柜上,依次摆放着各种与信息技术有关的图书,在最下方容易拿到的一层则摆放着与心理研究和微表情有关的书籍,陈璨不免有些好奇,这和他印象中的弟弟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事物,他下了床,走到书柜前拿起其中一本,令他觉得讶异的是,那本研究微表情心理学的书籍中每页都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陈钊是真的在认真学习,甚至比陈璨还要刻苦努力。
陈璨合起书本,他心想,我有跟谁提起过以后想要当心理咨询师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陈璨从小的梦想就是加入科考队,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做研究。
那陈钊学习这些目的是什么?
嗡嗡嗡……
振动声还在持续。
陈璨四下游目,视线从书柜转移到旁边的衣架上,振动声似乎就从那件黑色大衣中传来。
黑色大衣套着一层防尘罩,它是陈钊参加宴会时穿的,只被临幸过一次,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陈璨眼前,但他没想到陈钊会把大衣放在这么触手可及的地方。
陈璨将大衣平放在床面上,取下防尘罩后从口袋内摸出一枚小小的方形联络机,它的体型格外小,是普通游戏机的三分之一。
陈璨将它拿在掌心掂了掂。
小玩意儿不轻不重,因持续的振动而滚烫。
它同时让陈璨的心焦灼起来。
到底要不要打开?
打开,他属于未经允许擅自触碰了陈钊的东西,它还可能是陈钊不想告人的秘密。
不打开,陈璨又实在好奇里面有什么,是否跟他从小到大都挂在嘴边的K.A.S有关。
陈璨在思考时,余光飘落在他睡过的枕头上,以及旁边有些凌乱的被子和床单。
“……”
如果踏足房间就算偷窥隐私,那再做出一些稍微过分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当做一时头疼脑热的后果?
陈璨丝毫没有后顾之忧地说服了自己的内心,喉结上下滚动,颈侧传来的锥心刺骨的痛觉让他更加清醒。
他打开了联络机,屏幕从左至右是依次淡化的墨水。伴随着机械的“哔哔”声,它开机了,三个红色的字母亮起,联络机播报道:
“欢迎再次登录K.A.S,请您注意查收邮箱来信~”
陈璨一头雾水地点击了小方屏桌面上带有红色提示点的邮箱。
打开后,立即弹跳出两句提示消息。
“请充值账号使用时长。”
“否则系统将于今夜24:00前清空账号内的所有记录。”
陈璨想要点击退出,但无论他按哪个键,屏幕上的显示内容都没有发生改变,他心急如焚地按了关机键,联络机终于暂时熄屏了,不过它只给陈璨两分钟的消遣时间,随后便以更加大张旗鼓的振动提示音发出噪声。
陈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再次拿出联络器,打开后两条提示消息显示“已读”。
陈璨的心脏登时一滞,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他手脚冰冷地愣在原地,想不到任何对策。
陈璨点击删除信息,方屏立刻发出警示信息:“请勿删除该设备中的任何信息,它很有可能将成为你身陷漩涡时的救命稻草。”
陈璨已经顾不上涡跟草的事情了,他只想将自己来的痕迹彻底擦除,他不能让陈钊知道他来过这里,否则……他说不出后果,但没有比让陈钊知道自己对他有意思跟糟糕的结果。
正当他焦急之时,联络器发出一段规律的水滴提示音。
方屏上是一段信息:“是否需要回顾过往操作记录?”
在陈璨阅读并理解完这段话后,信息自动消失,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两个选项。
是,或否。
陈璨点击了“否”,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但方屏内却显示“确认”的提醒,陈璨对他的选择格外自信,哪怕是在极其慌张的情况下,陈璨也不认为他会误选“是”,但情况不尽人意,他选择的的确是“是”。
画面扭转,所有文字信息逐次消失后,方屏中出现了旋转的线条,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地相交重叠,陈璨脑颅内“嗡”地一声噪鸣,他没有了意识。
陈璨发觉自己正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荒野上,四周没有杂草,只有碧蓝如洗的晴空和寂寥的草地,连地平线的尽头都只有一道贴着地面匍匐的扁圆形光弧,这不符合陈璨对科学的理解。
晴空中没有太阳,那光线是如何由大气层折射到各个角落的?很明显,不管是他的身后还是身前都没有阴暗面,陈璨还企图通过寻找影子的方法判断太阳所处的方位。
于是陈璨发现,他也没有影子。
更加不符合科学了,以他对游戏的了解还不足以解释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
陈璨站在固定的地点张望,很快他便找到方向动了起来。
但,并非他自我意识上的“想要动”,他是被迫走向天边的,他想控制四肢迫使它们停下来,但随后发现身体各个部位都不再听从他的指示。
陈璨觉得这极可能是游戏带给他“鬼压床”的体验,且不说体验感逼真,他还感觉到任何抵触,脚掌跟地面发生的接触,手指骚挠脸颊的感觉等等,他统统感受不到,就好像灵魂和身体大吵一架,于是双方不再发生任何交流,但他明明可以感受到灵魂……不,他明白了,他以拥有思想的灵魂的形态寄存在身体内,由于他看不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模样,所以无法断定也就是他本人。
理清思路的陈璨不再惊慌,他因初来乍到而感到莫名恐惧的心理也变得从容淡定。
陈璨跟随身体始终不停地走,在扁圆形的光弧中出现了一段连续的由绿色点状物构成的线条。
身体逐渐向那段线条靠近,陈璨看清树下的人后便睁大了眼睛,那分明是他!
这是辰观澜的后花园,在唯一一个生长出地生根的大树下默声阅读的他。
陈璨看着自己捧着书,没有反应没有表情地翻动书页。
身体自觉地坐下,双手举起游戏机对准天空,陈璨看到身体躺下后出现的画面,游戏机的屏幕是他本人。
区分哥哥和弟弟的方法很简单,会主动看镜头的人绝对是弟弟,所以游戏机背景中的侧着脸吃甜点的人正是陈璨。
陈璨心跳如鼓,他想不明白,弟弟陈钊为什么要用他的脸当背景,还有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他压根就没有印象?并且,陈璨保证他不喜欢吃甜点,但如果是阿姨亲手烘焙的下午茶糕点,他也许会吃两口。
陈璨的疑惑还没有解答,他倒是知道了身体主人的身份,不出意外就是弟弟了。
魂穿到弟弟身上,虽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被他身体牵引着行动的感觉很奇妙,陈璨干脆做甩手掌柜,跟着弟弟的视线一同观看游戏机上显示的教学。
陈钊打开的是数独游戏,他对数字并不敏感,即便学习过解答过程,他也只能侥幸蒙对几个答案,而脑中的陈璨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正确答案被填写成五花八门的错误答案,他无奈地等待陈钊厌弃这个游戏,但他没有,反倒十分坚持地来到最后一关,凭靠买提示和解锁各种碎片答案拼凑出的闯关记录对陈钊这种喜欢积累“一次过”战绩的玩家没有半分吸引力,他很枯燥,陈璨能感受到。
最后一关开头,陈钊填错了两个答案,陈璨习以为常地装瞎,陈钊坐起身,后者的视线得以落在自己身上,他看着自己背对陈钊,这是他有意而为的行为,没想到给人背景,被给的人看到的是冷漠到仿佛有实体的景象,由此他的心一阵抽痛。
陈钊站起身,走在他面前,陈璨借助弟弟的眼睛看到自己紧急闭合的眼睛。
原来这么明显。
陈钊将游戏机递到他面前,说:“哥哥,这两处填什么?”
陈璨只是掠一眼便知道答案,“78,5。”
陈钊填写到空格内,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聪明的脑袋啊?”
陈璨微阖眼皮:“回炉重造吧,在肚子里的时候,你把我们两个的脑袋掉包。”
“那你还是哥哥,我还是弟弟吗?”陈钊问。
陈璨沉默半晌,过了会,思维回到正轨,他抬起手掌,手指摩挲陈钊的耳朵,魂穿到弟弟身体当中的陈璨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抚摸,温暖中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他做得太过火了。
陈璨看着弟弟的棕色眼睛说:“我永远都是你哥。”
魂穿而来的陈璨无比认同这个观点,无论他和陈钊谁先出生,无论谁比谁更优秀,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哥哥。
陈璨说不出他莫名的自信是哪来的。
陈钊把手掌贴紧他的额心,挤压出里面的空气,然后吻了上去。
面前的陈璨没有任何异常,闭眼接受了他的吻,隔着手掌的吻。
魂穿而来的陈璨被这一幕震惊到,他在陈钊的脑海中兀自混乱,没有人解答他的疑惑。
弟弟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亲吻他?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游戏中,这些画面为什么被称为“过往的操作记录”?这些不属于他记忆本身的行为都被放在哪里?
陈璨一片混乱,他看着他们分离,陈钊没有离开,他依靠着哥哥的肩膀,歪头和他共看同一本书。
陈璨扫了两眼书中的内容,是他有阵好奇查尔斯写就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究竟有没有与数学有关的算式。他在图书室找到这本书,拆除包装,是精装印刷版的,抱起来的手感有些奇怪,在两周后便被他放回原位了。
陈璨无法忽略枕着他肩膀的陈钊,况且陈钊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书本上,而是他的小腿部分。从陈钊的视角看来,他的小腿光洁纤细,还没有生长出腿毛,只有表面一层被阳光照耀成白色的短绒毛。
“哥哥。”
“嗯?”
“你的腿好白啊,怎么晒都晒不黑。”
“你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啊,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家里的姨姨们从来没有弄混过我们。”陈钊伸出手臂,“而且你就是比我白。”
“那是因为我们性格不一样,我不爱说话,你又总是在旁边叽叽喳喳的。”
陈钊咯咯笑起来,他抱着肚皮在草坪上边笑边滚到陈璨腿边蹭,他枕在陈璨的大腿上,抬眼盯着他,指尖扣下书本,滴溜圆的眼睛写满无辜,“别看书了,你陪我玩会儿,行不行?”
陈璨挑起眉头,“想玩什么?”
陈钊扬起嘴角,将陈璨从草坪上拉起来,他迈着轻盈的步子,朝露台走去。
两人穿过露台连接后花园的小径时,被两个园艺师看到了,其中一位喜欢打趣陈钊,便抬头问道:“小钊又带着哥哥不务正业啊?”
陈璨转头看了眼园艺师,对方已经转过头跟旁边的同事说起其他玩笑话了,他看了眼陈钊,与此同时,魂穿的陈璨看了眼自己,他很清楚眼中的情绪是什么意思。太明显了,他这时对陈钊的感情好比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恰好他没有这段记忆,这是最令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他为什么会没有这段记忆呢?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海中重复了上千次,仍然没有答案。
魂穿的陈璨跟着两人来到阁楼二层的房间内,这时候,他们还睡在同一个房间内,摆放在窗头的鲜花每天有阿姨来换新。开门时,丝丝缕缕的橙黄光线照射在洁白的花瓣上,两三颗水珠将光线折射出璀璨夺目的色彩。
哥哥问:“你想睡觉吗?”
弟弟摇头,脑海中的陈璨正疑惑时,弟弟拉起哥哥的手将他带到了衣帽间。
两间衣帽间分别摆放鞋子和衣服,弟弟把他带到只有衣服的那间,在夹角的橱柜内找到一对浅灰色鞋袜,有半个小腿的长度,弟弟拿起来递给哥哥,并说:“我想看你穿这个。”哥哥面露难色,陈璨此时此刻内心正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这是什么意思?
弟弟戏耍的眼神内糅杂了一些晦暗的情绪,藏匿在棕色柔和虹膜后的锋利目光简直能把哥哥片削成缕,他抱着哥哥,笑起来:“只有哥哥你上过马术课嘛!我那次看到你穿着筒靴,还带着帽子,感觉好帅啊!所以我想再看一次,可以吗?”
哥哥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只是答应得很小声。在注视哥哥换上鞋袜的过程中,陈璨不明白弟弟撒谎的意图。弟弟只会觉得游戏第一名才是最帅的那个人,他只是个书呆子,学习马术也只是为了躲避他。想到这里,陈璨的良心莫名刺痛了一下,同等年龄下,弟弟还是个年幼、未经世事的小孩,却因为他自身的纠结而遭到亲人疏远……陈璨在心中默默地咒骂了自己几句,视线落回哥哥身上——他捏着鞋袜的两端自脚踝而上缓缓滑到小腿中段。孩童的腿部肌肉并不像成年人那样发达,鞋袜端口勒着小腿,留下一道明显的凹痕。
弟弟直盯盯地盯着哥哥的小腿打量,片刻沉默后,他开始鼓掌,这让哥哥不好意思表达自己不舒服的感受。弟弟从鞋袜柜旁的饰品盒内翻找出领带和两枚金色的耳饰。
哥哥露出迟疑的神色,他抓住弟弟的手腕,“这个就不要了吧?我没有……没有耳洞。”
弟弟说:“没关系,它不需要耳洞也可以佩戴。”他走到哥哥身前,轻柔地捏过哥哥的耳垂,两枚耳饰各自是卡扣的样式,只要调整好两端卡扣间的缝隙即可,弟弟只为哥哥佩戴了一枚,另外一枚戴在了和哥哥相反的耳垂上,他推着哥哥的后背面朝镜子,踮起脚在哥哥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漂亮啊,我的哥哥。”他说。
陈璨怔了一下,随后身边的场景如滴入水池的墨滴般轰然褪去色彩,他再次回到荒原上,扁圆形恒亮的条型光带散发着微弱的光,陈璨抚摸侧脸,仿佛弟弟的吻残存的温度还在。
光带的强度正在消退,陈璨猜测是游戏内迎来了夜晚,或者玩家退出了游戏。
可他却被留了下来!
陈璨此刻的大脑有些混乱,但弟弟的吻让他理清了一些思路,他明白了,弟弟其实也同样爱慕他!
或许,“爱慕”过于沉重,弟弟对他的喜欢只是把他当做亲人和值得依赖的存在,就像他们会亲吻母亲的脸颊,母亲也会亲吻他们,这是不带任何成年人之间的情和欲的,只凭这点就认为弟弟爱慕他并不科学。
陈璨在“认清现实”后有些落寞,他踩着荒原上柔软的沙地往前走。
光带快要消失了,这里就要变得漆黑寒冷,没有阳光的午夜必然是冰冷刺骨的。如果弟弟永远都不再登录账号,他很有可能会在这里丢失性命。陈璨不禁有些畏惧。
这是他第一次把生死看得如此之重。
在改变面貌后,陈璨还萌生过结束生命的想法。他实在无法直视自己对弟弟的贪念,允许他在这条路越走越深的弟弟对这件事又毫不知情,陈璨只会在自责中越陷越深,直到道德的底线决堤。陈璨早就想到后果,反目成仇都算是好的结果,如果让弟弟感到不适,他的感情甚至会导致弟弟的死亡。
这是他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夜幕降临后,黑暗与寒冷笼罩大地。
陈璨冷僵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攥了攥拳头,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任何阻力。荒原内没有可以记录时间流逝的参照物,陈璨也不知道现实时间过去多久,弟弟是否已经回家,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被烫伤的事情。哪怕他不主动告诉陈钊,表哥也会传出去,先焦急地给陈湘怡打电话,母亲得知消息后不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她会询问陈钊,而陈钊可能只认为一向学习态度端正的哥哥逃课了。
这正是陈璨想要的结果,在弟弟放学回家前,他找到出去的方式,然后离开弟弟的房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陈璨并不知道,在他脑海中实施这项计划的初始,他就已经失败了。
陈钊提前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后直奔卧室而来。
他扯松咽喉下的领带,将书包甩在靠椅上,先去浴室冲了澡,随后才果身进去衣帽间。
陈钊将湿发梳拢到脑后,额头两边正在滴水的发丝浸湿了地毯,他毫不在意地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镜子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己。
跟哥哥真想啊……陈钊心想,他的手顺着腰腹滑下去,房间仿佛置于温水中,掺杂着燥热和烦闷,陈钊头昏脑胀地陷进床位里,他抱着被子睡了一觉,两小时后才醒。
随手丢在衣帽间的手机在震动,陈钊慢吞吞地下地去拿,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好气地问:“知道现在几点吗?”电话那头传来热闹非凡的吵闹声,相比是这群狐朋狗友又举在了一起,他没有兴致,便在几人开口邀请前,说道:“要玩你们自己去,我要睡觉。”
好友如是发出惋惜的笑声,“没有你,哪儿还有什么意思啊?怎么今天心情不好啊?”
陈钊瘫软地趴回床上,语调懒散:“没,我哥出了点事,我妈让我回来看看他,我现在走不了,你们自己看着玩吧,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好友说:“好机会啊!你不是一直觊觎你哥的屁股吗?现在就上啊!大好机会不要白不要啊。再说了,他是你哥,你是他弟弟,兄弟俩相互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有什么不好的?”
陈钊没听他把身下的扯淡的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也就这群人不觉得同性恋还喜欢亲哥是神经病,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早就被雷得五体投地了。陈钊到浴室灌了口冷水漱口,刺激过神经后,陈钊的头脑明显清醒了许多,对陈湘怡女士明令要求他照顾陈璨的事情(实则并没有)有了实感。
终于肯面对“事实”的陈钊一改萎靡不振的常态,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亲哥的房前。
陈钊低头看着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嘶!他怎么会忘记套一件上衣呢?但是,陈钊转头向走廊看了眼,回去的路太长了,浪费脚程,于是陈钊放弃了回去套件上衣以防他哥把他当作暴露狂看待的选择。当作就当作吧,他又不是没被冤枉过,他那是有气不能说,而且亲兄弟间有这样的感情太奇怪了,他哥不见得跟他一样开放。
在陈钊的印象中,哥哥陈璨属于思想迂腐的那类人,是书呆子中将清高视为命根子的那种人,简直被教书先生还要陈腐落后,他心累地吐了吐舌尖,心想:随便!管他娘能不能接受,不接受我就动手用强,反正就这几步路,把他绑到我屋里捆起来,随便我想干什么都行!自我救助意识犹如小强般顽强不死的陈钊再次面对了现实,他看着眼前的门,伸手敲了一下,声音弱弱地问:“有人在吗?”
“……”空气死一般寂静,陈钊有了想要咬舌自尽的冲动。
神他娘有人吗?你是不是个憨逼?陈钊啊陈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陈钊深呼吸一口,在大脑控制着喉咙喊出“哥”之前,他忽然被口水呛了,站在陈璨房门前咳了半天也没听到房间内的人传唤进来,他有些气馁,一拳砸在门框上,漫长且沉寂的两秒钟过后,陈钊默默地落下肿如沙包的拳头。“……”失策了,他忘记这门是实木的,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痛出眼泪的陈钊在心中暗自向他哥讨要补偿,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统统不顶用,最好是有实质性的奖励,比如:他哥能亲自单膝下跪向他求个——平安。
陈钊啊!陈钊心底压着怒火怒骂自己蠢货,心里嘶吼着,你连自己和他的以后都想好了,现在就单膝求个婚,你怎么还矫情上了?当什么没有情史的小处男呢?你怕不是脑袋塞驴毛,呼吸不通畅了吧?陈钊抱着实木门框疯狂磕头,纠结地握住门把,他眼一闭,心一狠,开!
陈璨没有在房间,陈钊探头在门口环视一圈,确定他哥不在后,他连喊哥的力气都有了,更是肆无忌惮地喊:“哥,我进来了哦?”
房间内没有回应,陈钊心说不对,但脚步没停,他猜陈璨估计是被表哥接走安置在陈湘怡投资的医院内调理。陈钊和他哥分房睡后,故意折腾过一段时间,不去学校也不回家,冲冷水澡,下楼梯蹦蹦跳跳,在后花园欺负蜜蜂,最后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高档私人医院很安静,氛围也十分静谧,没有喧闹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所有都像来高端商务会所谈判一样,只有陈钊混在其中是个异样分子,他在医院调养了两个月,期间陈湘怡女士还找心理专家给他测试过不下十次心理健康,在专家评定五次“思维活跃、行动表现比其他同龄人要更加活泼”后,陈湘怡女士总算把陈钊接回了家。陈钊因为哥哥一次都没有看望过他而生闷气,生了一小时闷气,看到端坐在餐厅吃蔬菜沙拉的陈璨本人后,他就不气了,当时想的是:我哥怎么连吃菜叶子都这么好看呀?
陈钊现在合理怀疑他哥是去医院休养了,毕竟据说烫伤程度不轻,肇事者的父母还来学校当面道歉,陈湘怡女士以公司业务繁忙拒绝接见,并命令唯一在校的陈钊接受了两位父母带来的道歉补品和两张商场特发的代金卡。
陈钊回家途中有些义愤填膺地想,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一路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因此陈钊到家后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睡觉,睡觉对他来说就是蓄电,电量充满后,神清气爽但有些底气不足的陈钊来到他哥房前,没想到多年来祈求和好的第一步迈了出去,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陈钊很是痛心地沉思,痛定思痛中发现,他还是没办法不计较之前的事情,那些过往都仿佛生根的倒刺,永久性地留在他心中。
“……啊,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哥。”陈钊泄力躺在床位上,手臂搭在眉骨上,压紧的视线落在床尾的衣柜上,陈钊腾地坐起身,他打开衣柜翻出两件衣服,一件是陈璨常穿的校服白衬衫;另一件是去年买来却只穿过一次的大衣。陈钊将这两件拿出来,胸腔下原本平息的心跳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缓缓抬高手臂,将衣服放到鼻尖下,轻轻一嗅。
“好香啊,是柔顺剂的味道吗?”陈钊看着手中的两件衣服,视线上抬落到眼前的床位上。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没有但是,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的。陈钊壮着胆子来到他哥的床位前,伸手拿起被子,嗅过后在嗅觉神经中调取相似的味道,被罩上残留的清淡香气他很熟悉,他的房间也有类似的,而后他躺在床上,摆弄床头的香薰,点燃后是冰山的模样,庞大的山体都被覆盖在表面之下,露出的一角冰山虽然流淌着晶莹的蓝色液体,但下方的山体才是赋予它特殊意义的发源地,就好比人时常隐忍在胸腔下的深厚的感情。
陈钊越闻越睁不开眼皮,这好像是助眠香薰,他抱着两件衣服慢慢陷入了沉睡状态。
深陷游戏的陈璨还不知弟弟已经抱着他的衣服睡得四蹄朝天,他揉搓手臂,感受到的不是摩擦生热而是抵触,他在抵抗自己的触碰。
荒原尽头逐渐出现日光,太阳依旧沉落在地平线以下,尽头只有扁圆的光片,和无尽的清冷。荒原上偶尔会有风拂过,带来沙尘孤寂的气息。陈璨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运气好会遇到一片湖泊,四周既没有动物出没,又没有生长较为繁盛的植物。
一路走来,倒是看见许多麦冬。陈璨思忖是否是因为耐寒耐旱才能在这里生长,毕竟游戏设计也需要一定的逻辑。荒原尽头再次出现树冠的时候,陈璨眼中骤然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能见到弟弟或者自己。
果不其然,在那棵大树的树荫下正是他和弟弟相互依靠阅读的场景,但这次他没有进入弟弟的意识中。
陈璨正在研究这副场景与他上次见到自己和弟弟时有什么不同,荒原上空忽然浮现出一个选择面板。面板上有标黑加粗的大字:“是否选择更改情节?”
选择末尾是刺眼的红色倒计时,下面还有一行用来提示的小字:“在倒计时结束后仍未做出选择,系统将随机匹配其中一个选项,并更改人物结局。不一样的行为会导致不一样的故事结局,这也同时决定了所涉及人物的命运,请慎重对待选择哦。”
陈璨并没有在乎装神弄鬼的游戏的提示词,首先命运并不会由游戏决定或定义,除了一些有负面心理暗示的黑暗游戏;其次,他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被弟弟发现他擅闯他人房间的事实。为了名声和关系着想,陈璨不想留在这里玩这个有些弱智的过家家游戏。因此,在倒计时结束前十秒钟时,他仍然没有做出选择。
选择按钮开始交错闪烁,光标最终停止在“否”上,眼前依靠着的两人忽然分开,哥哥站起身进入了阁楼,弟弟露出茫然的眼神注视着哥哥的背影。陈璨察觉到一丝古怪,在选择“否”后,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做出符合他反应和决定的选择,那么按照提示的意思,这会对他和弟弟的命运造成什么影响呢?
上空再次浮现诡异的选项卡和闪动,陈璨不再注视它们,而画面却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即使他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外界的变化,也依旧能看到浮动的文字和步入倒计时的选择。
陈璨深知这是不科学的,这无法用科学的原理来解释,但事实已经发生了。
陈璨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看向空中的选项卡,在倒计时显示数字1时,点击了“是”,身边的景象轮番变化,仿佛量子激光炮在疯狂轰炸,耳晕目眩间,无数幻影在他眼前拂过,所以往昔如同幻灯片般在他眼前重映,每张与他有关的背影都含沙射影地讥讽他的行为,他对弟弟的漠不关心和故意冷言相待,陈璨被沉重的窒息感压得喘不过气,他站稳脚跟,眼前纷纷扰扰的幻影消失了。
他所站立的地方刮着冷凉的风,四周掺杂着喧闹声,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清楚,他只能看清护栏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陈钊。
面容和身形都不似少年模样,陈璨霎时便有中预感,这就是游戏所说的“命运”。
这就是他和陈钊的命运。
护栏前还有另外两名老师,都不是陈璨熟悉的人。他们对陈璨吼叫,“你快去劝劝他!你是他的亲人,你说话他肯定会听的,快劝劝他啊!”
陈璨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他拖沓着脚步抬起眼睛注视着陈钊,疾狂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掀起半边衣衫。
陈钊没有回头看他,翻越护栏后,陈钊反握着天台的栏杆,供他抓握的地方很不牢固,看起来下一秒便要折断。
陈璨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面前的人径直地毫无留恋地跳了下去。
喧闹声变成单调刺耳的尖叫,风啸裹挟着哭嚎和惊恐杂乱的脚步,从他身边冲过去的人影变成灰色的线条,陈璨闭上了眼睛。
心跳在胸腔下发出强有力地跳动,陈璨再次睁开眼镜时,窗外的天已经变成浓稠的夜色。
陈璨环视房间,发现弟弟没有回来。
他垂下眼睛,为预料之中的答案松了一口气。
走回房间的路程格外漫长,动不动便会牵扯到颈侧的伤口,来到房门前,陈璨平静地推开门,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他看到弟弟陈钊光裸着身体躺在他的床上,陈璨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
他原已经平稳的心跳再次加速了。
兄弟俩怎么都喜欢睡对方的床?(可能是更香(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