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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附骨之蛆【01】 哥哥的使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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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男孩坐在庭院的榕树下,树荫中一人握着游戏机,另外一个却安静地捧着书本,两人看起来并不合群,性格迥异,然而相互依靠的姿态却十分亲密。
弟弟对哥哥异常的沉默感到好奇,他不禁皱起眉头,停下突飞猛进的手指,“是马术老师安排给你的训练吗?”
哥哥停下翻页的手指,视线停靠在一幅姿势讲解图上,许久都没有移动。
“你是不是有使用时长啊?”弟弟问。
“嗯。”哥哥应了声,对话仿佛只是一阵微扰心神的徐徐的风,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拆解上马动作的图画。
弟弟用手捧起哥哥的脖颈,两条手臂从他身后环绕到身前,将下颌骨紧贴着哥哥的头顶,藏在毛茸茸的短发中的嘴唇被触及,弟弟报复性地抿起两缕短发,猛然后仰,哥哥发出称他心如他意的尖叫,随后是兄弟俩经常发生的酣战,在成年人看来只是兄弟之间最常见不过的小打小闹,但哥哥不这么觉得,除了他接触到的学前礼仪和待人接物的先知,他还懂男女有别,至于男人和男人,他并不清楚,因为带有亲情的爱和带有性别的爱并不相同。
哥哥不会把年幼的弟弟看做一个成年男人,但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他自身已经是一个可以承担起“男人”应履行的责任与义务的完整的成年人了。
所以,弟弟总是幼稚的。
譬如,现在。他很头疼,物理意义上的头发扯的头皮疼。
“陈钊,别玩了!”陈璨道,“我不是你的玩具。”
陈钊深深蹙起眉毛:“那你刚刚还承认你没有使用时长了。”
陈璨眯起双眼:“那跟是不是玩具有什么关系……吗?”话音未落的瞬间,他明白了弟弟陈钊的意思,发生思维跃迁的刹那,陈璨首次不得不承认他和弟弟是双胞胎的事实,无论是对哪一件事的看法和观点,即便他们兴趣爱好各有各的出路,也很难抵挡他们在精神上极其容易产生共鸣。陈璨痛苦地看着弟弟,问:“所以你靠啃的我头发填补使用时长吗?”
陈钊环绕着陈璨脖颈的手臂没有分开,他盯着哥哥的耳朵看了会,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事物的兴奋的亮光,他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哥哥略微冰凉的耳廓,能捏到里面的软骨和外面那层微微温软的皮肤,哥哥露出生平他见证过的第一次惊慌失措的模样,双手捂着耳朵逃走了。
甚至丢下了他心心爱爱的讲解书。
陈钊拿起图书追过去,大喊哥哥的名字,修剪花园玫瑰的园艺师带着微笑,兄弟两人的身影经常出现在后花园中,他们时常见证两人固若金汤似的情谊,有时是在狼狈中相互纠缠;有时是你追我赶的欢呼;有时是贪玩忘归的互相指责……他们见证过太多能令人习以为常的欢快场景,今天也和昨天没有差别。
陈璨躲在喷泉后的迷宫草丛里,他从小就喜欢在绿茵下读书,四周有密如蛛网般的金银木和榆叶梅,两者构成的迷宫主墙体足以将他的微小身躯淹没,但弟弟陈钊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原因无他,从草丛迷宫前的高楼最顶层的钟塔里能看清迷宫里的每一条线路,即使陈璨能利用植物藤蔓构成的高墙掩蔽身体,影子也会出卖他。
陈钊找到他的时候,陈璨因主动丢下了书本而显得茫然,他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面颊专心致志地看蚂蚁搬家,原本在辰观澜是没有蚂蚁的,因为母亲自小就畏惧多脚动物,所以父亲特意在港区远离溪鹤峰的郊区买下了这栋别墅,配备后花园和人造湖。四月的湖心是清亮澄明的,湖面飘荡着洋洋洒洒的蒸汽,在阳光照映下闪烁着粼粼微光,视线穿过灌木丛,还能看到湖岸边摆放的躺椅,母亲喜欢在有遮阳伞的那处躺椅上带着墨镜看时装杂志,陈璨对杂志的印象只停留在双颊凹陷的扑克脸男模特身上,他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送往家中的杂志总是以各色各样的男人做封面,陈璨对数字很敏感,在收到杂志的第三个月后,父亲声称有格外重要的会议参加,一去无返地不见踪影,两周后他和弟弟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和一位很有名气的人在一起了,但没有重组家庭。所以,父亲依旧算父亲,但辰观澜的蚂蚁也随之从外地搬迁而来,母亲看多了多脚的怪物,生了一场大病,就在母亲卧床休息的两年当中,陈璨见到了那位“很有名气的人”,只是远远地瞥见身影,甚至分不清男女,他很肯定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就是父亲,那个侧脸是他经常能在副驾驶看到的。
陈璨不喜欢弟弟的特别亲近,如果他坐在后座,弟弟会选择在上学前枕着他的大腿再多睡一会,陈璨并非嫌弃弟弟的口水或是歪七扭八的睡姿,他只是很难接受有人用脑袋占用了他书包的位置。
父亲足够尊重他们的成熟,认为在不设置幼儿安全椅的情况下,让陈璨用安全带绕颈的形式做致命减速带也是于情于理的。因此,陈璨很熟悉父亲的侧脸,印象中父亲总是以侧脸的形式面对他们,从来都没有看全过两只眼睛,如果有,那就是在长廊里见到过的父母亲的结婚照,拍得格外艺术,甚至能看到摄影师诙谐的拍照特点,这部分闪光点尤其聚焦在父亲身上,映现在他的眼睛里,陈璨由衷地感叹,难怪母亲经常打趣父亲,说他是被光线青睐的男人。时至今日,陈璨才发觉这是伪命题,因为会青睐人的光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它只是母亲在冷战前的预告,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太小,没能听懂言外之意。
陈璨不清楚父亲送到辰观澜一份盛装着什么内容的包裹,在包裹送进母亲房间的第二天,久病不愈的母亲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她面颊上甚至没有残留被病痛折磨的痕迹,只有手背上留下的凹凸不平的针眼和留置针能证明那场病曾经来过。之后的年月里,母亲经常晚归,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弟弟陈钊,负责照顾他们的阿姨有时会带她的儿子来别墅吃饭,吃完饭后再趁园艺师离开的间隙将儿子送上回家的出租车,陈钊就是从阿姨的儿子那里摸索到比哥哥更新奇的电子游戏的,但在无数次实验中,陈钊都被难以摸索和理解的哥哥重新捕获,他今天又发现了一件更加令他好奇的事情——哥哥的耳朵比他的软!
陈钊抱着双膝蹲在哥哥面前,平静而又好奇地打量哥哥赤红的耳朵和脸颊,他问:“你的使用时长需要激活吗?”
陈璨从聚拢的手肘间抬头看弟弟,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玩笑话,弟弟也丝毫要把它当做玩笑话的模样,似乎只是平静无味地讨论一个坏掉的玩具,或者已经超过保质期的压缩饼干。陈璨有时会介意弟弟的无所谓,弟弟对待事情的态度让他觉得陌生,他永远无法在弟弟身上找到“厌倦”二字,这种感情也对他开放,无论是对他反应的开发或是精神层面莫名的共鸣,他始终觉得弟弟像对外展开的潘多拉魔盒,全然没有威胁性。
不过,他自认为十分乐于助人,在弟弟仅有的童年岁月里为他留下一个愿意陪他玩陪他闹的好玩……好哥哥形象是笔不错的买卖。
“你想怎么激活?”陈璨问。
陈钊将脸颊埋进膝盖里,他侧着脑袋注视哥哥,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他也只是忽然脑热,便跪在哥哥面前,脑袋朝哥哥两个手肘间隐秘的缝隙里探了过去,他将脸颊挤了进去,眨眨眼,趁哥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钊抓紧哥哥的手臂,在他们共同营造的昏暗中,他亲了一下哥哥的鼻尖。
“就这样啦!”陈钊笑得很开心。
陈璨愣在台阶上,手肘缓缓降低后,终于有阳光照了进来,从此,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午后,他的眼前一片明亮了。
蚂蚁在六月份搬走,辰观澜的园艺师新来了一匹,有如和父亲母亲搬到这里时一模一样的阵容,但父亲没有回来,只有母亲偶然出现在三楼尽头的图书室内。
图书室内有四排放满各类书籍的书架,陈璨总是喜欢待在第四排最里侧书架后看书,阳光是否刺眼与微尘的干燥程度都是他用来检测这处是否适合阅读的关键标准,这里并不算他的私人空间,如果弟弟能跟阿姨的儿子保持距离,他会欣然发现哥哥总待在固定的位置,但事实上,他没有,陈璨也并不期待弟弟会突然出现在图书室,但他和母亲在某天突然出现了。
母亲陈湘怡拿着弟弟的游戏机,在亮屏的瞬间,机械音播报了三个英文字母。
K-A-S。
这是陈璨对K.A.S的初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