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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暖体 ...

  •   陆知竹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要去扶他。许榕却已经一跃而起了。

      他抓着来人的手臂,喜道:“爹!你可算回来了!等死我了!”

      许屠户被他一脑门磕鼻梁骨上,疼得鼻酸眼酸,压根没看清人就被他拽进了内堂。

      许榕揉着脑门,从他手中接过酒来,抬头时一愣。

      许屠户手捂着鼻子,眼眶通红,一双虎目闪着泪花子。

      许榕小心哄道:“爹,阿暄方才已喝下了药了,他肯定会没事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许屠户捂着鼻子没吭声。

      许榕宽慰一句,也顾不上亲爹了。他从陆知竹处借了条帕子,按照陆老大夫所说的,将帕子用酒浸湿,仔细擦着沈暄手心等处。

      好容易熬到午时,沈暄身上好似没那般滚烫了。

      他大喜过望,连忙去请陆老大夫。

      “陆老先生,您快看看!他是不是退热了?”

      陆老大夫探了探沈暄额头,扒开他眼皮看了几眼,又诊了一回脉,道:“好啊,确实是开始退烧了!”

      许榕高兴坏了,一叠声地感谢陆老大夫。

      “继续按我说的,早晚给他喂了药,然后用帕子沾了酒擦拭,若是顺利,应该快醒了。”

      许榕高兴地连连点头。

      然而一直快到晚上,沈暄也没醒过来。

      期间陆大夫又看了两回,最后同许榕说:“他性命是无虞了,但再不醒来,怕是要烧成傻子了。”

      许榕怔住,回头去看躺在榻上的沈暄。

      陆老大夫叹口气,摇摇头出去了。

      过了会儿,许榕来跟他告辞。

      “陆老先生,我看旁边有家客栈,我想着将我相公安置在那里,也好方便照料,可行吗?”

      毕竟医馆晚上要关门,他们父子三人不能一直麻烦人家,但许榕也不放心离医馆太远,便想着在附近住下。

      一旁的陆知竹闻言说:“你就在这里罢,有事也好医治,去客栈多不方便呢。”

      陆老大夫打断他:“也好,这里毕竟简陋,病人也休息不好。那客栈也近,有事便来找我,和住在这里也无甚区别。”

      又叮嘱道:“他晚上可能会发冷打颤,切记要让他暖和。除此以外,若有其他情形,便速来医馆。”

      许榕一一记下,感激不尽地道了谢,也不用许屠户搭手,自己一个人背着沈暄放到车上。许屠户跟在后头,同陆家父子道了别,父子二人赶着驴车往街的另一头去了。

      陆知竹看着他们背影,不解道:“祖父,你为何不叫他们留下来呢?”

      陆老大夫白他一眼:“那破木板子你去睡?馆里到底不比客栈舒服,且照顾起人来也不方便。”

      “哪里不方……”

      他突地想起白日里那一幕,声音渐渐消了。

      ——

      许榕将沈暄安置妥当,又去找店小二要了盆炭。

      “炭?”

      小二愣了愣。此时尚八月初,天气还未冷,怎有要炭用的。不过他并不多问,答应着去了,片刻便抱来了一盆炭。

      两扇门轻轻合上,门栓“咔哒”一声。

      许榕回身坐到床边。昏黄的烛火照在他身上,他一向直挺的肩背似乎微微有些塌垮。

      沈暄仍是昏睡不醒。

      许榕摸摸他的额头,已没那般滚烫了。

      他心下稍安,手伸进被子里去,握住沈暄的手,垂眸看着少年泛着异样深红的面容,紧闭的双目,和苍白的唇,“阿暄……”

      他声音滞了滞,片刻后,方又响起。

      “大夫说,你再不醒来,就要变成傻子了……”

      “你醒醒好不好?”

      “睡了这么久了,也该睡醒了?”

      无人回应。空荡的屋内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这声音起初低哑而温柔,渐渐地,却有些哽咽了。

      “往日我叫你多睡会儿,你总是不听。现下想叫你不要再睡了,你却这般贪睡……”

      “你如今这样不乖,不肯听哥哥的话,等你醒来,我一定要罚你的!”

      许榕手指轻轻理着沈暄的头发,目光一寸寸细细挪过手下秾丽的五官。黑鸦鸦的眼睫无力搭垂着,掩去了一眸桃花流水,再不见往日数不尽的风流含情。

      想起少年无数回说自己将来定会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他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外头大概是起风了。夜风吹着枝叶沙沙地打着窗纸。

      竿秀的翠竹似是被突来的风雨催急,禁不住地微微垂弯梢头。

      “……变傻了……,也没事的。你别怕,有哥哥在呢。

      “……进士也没什么好的。那个什么杨相,谁知道又有何等烦愁事呢?”

      他低声絮叨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你若真的……我们那纸契约,就不作数了。我回去便烧了它!从此往后,我二人便是真夫妻。哥哥守着你……到时候我杀猪,你就在一旁收钱玩儿。就我们两个,一辈子在一块儿,好不好?”

      许榕摊开沈暄的手掌,将自己的指头放上去,与他十指相扣。泪珠滚落在沈暄面上,闭阖着的长睫颤了颤,那颗泪便又从他的眼角滚落了。

      “说起来,我们还未喝过合卺酒。你说你酒量怎么那样差呢?我高高兴兴换了衣裳回去,你却睡着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控诉,语气里略带埋怨:“……我当时很想剪你的头发的,但是……”

      他顿了顿,静默片刻,换了话头。

      “……但还是不要傻的好,你不是想做大官吗?——你大概不会喜欢跟我过那样的生活罢。”

      “也没办法教我读书了……”他咽下颤抖的尾音,转而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道:“那到时候我教你罢。把你教给我的再教给你……一定很好玩。”

      他也不嫌无趣,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冷黄的光越过他疲惫的身体,在床脚地板处拉扯成一片单薄的黑影。桌上的灯烛一直燃着,蜡泪不住地沿着烛身滴落,淌了一桌。

      半夜的时候,沈暄果然发起冷来。

      许榕熬了一天一夜,说着话时撑不住睡着了。他正混沌间,突觉怀里的身躯不住打颤,一下惊醒了。

      他忙起身去看沈暄,见他面色青白,额上滚着豆大的冷汗珠子,牙齿咯咯作响,瑟抖着往他怀里钻。

      许榕急忙跳下床,将炭盆烧的火红放在床边,又将家中带来的被子拆开包裹住沈暄。

      然而沈暄仍是冷的发颤。

      许榕急的也开始冒汗。这若是在家中,直接烧起火炕,不比这炭盆有用得多?

      许榕出了屋,找到小二,好声好气地央告一通,劳他再找一个炭盆和一些子炭。小二睡眼朦胧地抱怨几句,倒也给他找来了。

      许榕将两个炭盆都烧上炭,床头床脚各放了一个。

      他蹲在火盆边上,将自己烤的浑身冒汗。待觉得差不多了,立刻跳上床,在被窝里脱︱光了,紧紧抱住冷得发抖的沈暄,胸贴着胸,肚挨着肚,手腿相缠,用自己的身体去暖他。

      他原就体热,这天气里盖着几床厚被子,还烤着火,那浑身上下更似个火球一般,往外蒸腾着热气。沈暄昏沉中感觉到这等炎阳暖热,不需许榕动手,自己就死死缠上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许榕看怀里抱着的人不再打颤,也不再冒冷汗了,方心神大松,再也熬不住,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天光刺破屋内的昏暗,床上被子叠了几层,只露出两颗紧挨着的头。两个少年正交颈而眠,睡得香甜。

      窗外的树梢子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扰醒了屋中人的好梦。

      沈暄缓缓睁开眼睛,被光亮刺得眯了一下眼。

      他恍惚了片刻,神志方慢慢回笼。察觉到身侧有人,他下意识搂紧了怀中劲细的腰肢。

      眼前人睡得很不安稳。少年英秀的眉紧紧蹙起,睡梦中也似忧心忡忡。浓密微翘的黑睫时不时颤动几回。眼下一片青黑,嘴唇缺乏血色,干裂起皮,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大病的人还要憔悴疲惫。

      沈暄目光逡巡,渐渐停留在他干燥的唇上。

      就是这里……

      他想起昨日昏沉间的伴着微苦的甘甜,喉结滚动几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榕的嘴唇。

      这样干,肯定很难受罢。要拿水润一润啊……

      可是没有水呢。

      ——这还不简单,我去舔一舔不就好了……

      他顷刻间便找到了由头,两张脸渐渐地越来越近。

      沈暄屏息静气,他的舌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舔上梦中那个勾魂摄魄的所在了!

      面前的俊颜突然离得远了。

      许榕记挂着沈暄的病,睡也睡得不踏实,怀里的人一动,他便立时醒了。

      一睁眼便见昨日病的人事不知的少年醒过来了,他大喜,微抬起身体,万分欢欣道:“阿暄!你醒了?!”

      沈暄眼睁睁看着那双唇离得越来越远,偏偏主人还将它开合不止,时不时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里头殷红的肉色。

      他咽了口唾沫,方觉喉间干涩,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许榕见他呆呆的,心下一惊,立刻清醒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暄?你还认得我吗?”

      沈暄犹有不甘,还盯着那里看,心不在焉道:“哥哥……”

      许榕见他还认得人,心神一松,但看他神魂不守的,又不确定了——还是赶紧请陆老大夫来看看!

      他刚翻身要爬起来,突觉不对,身体立时僵住。

      空气灌入半掀开的被窝,许榕身上一凉。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脱得赤条条的,这会子正光溜着。

      !!!

      许榕唰一下收回自己光裸的手臂,复又躺倒,将被子直捂到下巴上,僵硬地转头去看沈暄。

      昨晚情势紧急,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如今沈暄醒了,他此时才觉出这情景有多么尴尬。

      若叫沈暄知道了……知道自己现在……

      许榕面皮爆红,趁身旁的人还呆呆的,不动声色退后些许,长腿一勾,将散落的衣物勾起,偷摸在被子里穿。

      沈暄毕竟大病了一场,刚醒过来,脑子便不大那么灵光。他茫然看着许榕眼睛紧紧盯住自己,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什么,不明所以。

      动作间,被子难免被扯开些许,露出对方深深的锁骨和一片蜜色的肌肤。

      ……等等!

      难道……?!

      沈暄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瞪大眼睛,忙动了动身体。然而昨晚他发着冷,许榕哪敢脱他的衣服,只脱了自己的,因此除了一层布料,什么也感受不到。

      沈暄才想起去揭被子。

      然不待他揭,许榕自己便钻出来了。他已穿得妥帖了。

      他跳下床,脸还红着,声音却很是高兴:“阿暄,你总算醒了!我这就去请陆老大夫!”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门了。

      不是……等等……

      沈暄无力伸手。

      他瘫在床上。大病初愈,四肢酸痛,心中沧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暖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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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没有小粉花是因为有的章节字数不到3000,不是没更新! 大家点点收藏助力小作者成为码字机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