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堂东》拂旌

6、他就是个戏精 世子金屋藏

　　“世子，你真的回来啦。”

　　小五激动的起身打破了室内的片刻寂静。

　　“嗯。”应兰台点点头，踱步进入屋内，丝毫没有偷听被发现的尴尬。

　　小五还当应兰台是刚回来，叽叽喳喳的向他诉说应许的神异。

　　应兰台调侃：“平日里武伯让你练功，也不见你这般听话。”

　　“先前我总觉得自己不行，就老想着得过且过，现在大师说了，只要我努力，我肯定能有个好结果。”

　　小五现在干劲十足，他嘿嘿一乐，“世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找千山练功去了。”

　　“去吧。”

　　应兰台甫一点头，小五就窜了出去，一溜烟儿跑出去老远，只剩下几声“千山”留在风中，慢慢消散。

　　“你失忆了还记得卜算之术？”应兰台也坐到了桌边，伸出左手递到应许面前，似笑非笑道：“刚刚是要给小五算姻缘？不妨也给我算一算。”

　　应许从善如流的握住应兰台的指尖，只潦草的看过一眼，替应兰台合拢上掌心，调笑道：“我哪里会这个，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世子若有兴趣，改日我再展示给你看。”

　　应兰台的命数，应许看不透。

　　善易者不易，这世间，算命的人算得了任何人，唯独算不了自己。

　　“何须改日，今日不就见着了，确实够唬人的。”

　　应兰台抽回自己的手，向前把应许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你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呢？”

　　应许一脸乖巧：“我与世子，只说真话。”

　　“呵。”应兰台轻嗤一声，掏出个青瓷瓶，倒了一粒黑色药丸递给应许。

　　“把它吃了，我就信你。”

　　这药丸也就一粒花生大小，乌漆嘛黑中似是还带了点绿，呛人的味道不用凑近就能闻到。应许拿在手里，觉得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应许试探着询问：“这是……”

　　应兰台笑眯眯回答：“自然是好东西，快吃吧。”

　　救命，按照一贯的套路，这该不会是什么控制人性命的秘药吧？每月一次，不吃就死的那种。还得是七窍流血的那种惨死。

　　应许把手凑近嘴边，打从心底里抗拒。

　　他决定争取个死缓，“世子不给我下药，我也不会背叛世子，离开世子的。我已多次剖白我的心意，世子殿下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吗？”

　　说完，他眼圈蓦地一红，这次绝对真情实感。

　　应兰台单手握拳，挡住上扬的嘴角，“……那是养荣回春丸，是对你身体有好处，补气养血的。”

　　应许：“……”

　　应许：“哦。”

　　应兰台看着应许呆愣的模样，接着幽幽补充道：“这一颗药就要五两银子，所以我说它是好东西。”

　　应许的眼圈此刻也不红了，默默把药送进嘴里。

　　虽然但是，这药好难吃！

　　带着辛辣感的苦涩瞬间侵占整个口腔，应许此刻也顾不得尴尬了，连忙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连续喝了三杯，才勉强冲淡了些苦味。

　　这药，好歹毒。

　　应兰台，更歹毒！

　　看着应兰台笑意盈盈的样子，应许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被他给耍了。

　　应兰台笑呵呵的兴师问罪：“应兄，现在看来，应该是你要多给我一点信任才对吧？”

　　“……”

　　恶人先告状。但这话问的他没法接。

　　应许坚决不想承认，眼前恶趣味满满的家伙和自己是一个人。

　　什么温润如玉，翩翩公子，都是装的。

　　应许现在一张口，都能感到嘴里回荡的苦味，栗子糕吃早了。

　　应许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试图转移话题：“有糖吗？别的也行，这药这么小一个，怎么能苦成这样。”

　　应兰台像是放过了他，二话不说起身去里间，端了个小碟出来。

　　是一碟甜蜜饯。

　　应许抬手去接，被应兰台错开了。应兰台亲手挑了块大的塞进应许嘴里，应许乖乖含住。

　　“这次不怕我下药了？”

　　应兰台笑眯眯的把碟子放到应许左手边，方便他拿取。

　　应许卖乖道：“不怕，不怕，世子就算下药，下次也下在蜜饯里吧，那药真的太苦了。”

　　“良药苦口。”

　　应兰台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居然能在他的嘴里说出来。他的舌头对苦味特别敏感，向来是能不沾就不沾。

　　应许又吃了个甜蜜饯，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世子您也知道，我失忆后一直在大街上讨生活，这不是被侯府的繁华给吓到了么，我以前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世子又把我晾在这边这么久，我难免心生惶恐，并不是真的不信任世子的。我是真心想伺候世子，报答救命之恩的。”

　　应兰台逐渐习惯了应许这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心中暗想：说的好听，一口一个救命之恩，也不知道从进门到现在是谁伺候谁。主子进来了，这人屁股都没挪动一下，更别说给他行礼了。

　　“行了，我也用不上你伺候。我与母亲说了，你是我请来的游方术士，名唤琼玉，算作客人，住在揽镜轩的客房，专门替我避祸祈福。”

　　“琼玉？”应许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熟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应兰台不置可否，玩笑道：“难道要我说你叫应许？还是应兰台？”

　　自己的名字被一个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喊出来，这感觉有些微妙。

　　应兰台自我介绍时说的那次，他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而这次却不一样。

　　听着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声线念出自己的名字，应许莫名多了几分羞耻感。

　　“琼玉就琼玉吧，美玉嘛，说的就是咱俩，很贴切。世子没给我起个许六、许七，就是抬举我了。”

　　别说，“许七”这个称呼应兰台还真想过。

　　“小五的大名是‘武植’，就不需要你接着往下排了。”

　　应许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调侃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当世子身边的丫鬟小厮太多，大家都要排序呢。还担心若是排到十名开外，世子您可能就把我给忘了。”

　　应兰台微微一笑，悠悠道：“谁说没顺序了呢？若真要排序，你大概还真是第七个。”

　　应许一顿，细数了一下小五同他提过的几个，好奇道：“哦？那怎么都没瞧见他们？”

　　应兰台没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问：“我院中的花美吗？”

　　应许夸赞：“美，最近风雪不断，难得它们开得这么好。”

　　应兰台满意道：“嗯，因为种花的人多，养料足，花开的自然艳丽。”

　　应许：“……”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院子舒服，哪哪都合他心意。

　　应许怕鬼。他每次病发都会被鬼压床，醒不过来。噩梦里总有各种厉鬼来找他索命，让他下去陪他们。

　　应许去精神科和神经科各种科室检测过，科学的数据告诉他，他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应许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也找过所谓的大师算过命破过灾，可惜都没有什么作用。

　　无奈，应许干脆决定自己上，他大学选择了心理学专业。课外还兼修了中西方各类玄术，誓要在梦中送那些厉鬼超度。

　　没想到在梦里没成功的事，到了这里，倒是让他能混上一口饭吃。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应许怕鬼的事实。

　　应兰台敏锐的察觉到了应许的异样，即便应许一句话都没有说。

　　应许居然怕鬼？

　　应兰台觉得有趣。这是他们两个的第一个不同。

　　应兰台放柔了声线，“行了，逗你呢。我可没有在自己的院子里埋尸的爱好。”

　　——我就知道。

　　应许愤愤咬牙。

　　“我想也是。世子殿下温柔善良，乐于助人，怎么会做杀人埋尸这么恐怖的事呢。”

　　“嗯。”应兰台理所当然的把这当作自己的赞美。

　　他又掏出了一个小罐，递给应许，“这是我让人特意调配的消青祛淤的药，你每日早晚记得各涂一次，伤会好的快些。”

　　应许接过去，掀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知道又是价值不菲。

　　应兰台接着叮嘱：“脸上的伤好之前你最好都在房间里呆着，需要什么，我会给你送过去。你脸上这些擦伤不适合捂着，我可以保证揽镜轩不会有外人出入，但小五他们几个不好避开，你见他们最好也戴上面具，我暂时不打算让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我们长得一样。”

　　应许也正色道：“我明白。”

　　“嗯。”应兰台又起身去里间拿出了一个稍大的瓷瓶，放到应许面前，“这是我用的伤药，之前换衣服时，我看你身上伤的也挺重的，用这个会舒服些。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还有，这段时间我都告病在家，如果你真的不认字的话，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另外还有一些我会的东西，我也希望你尽快学会，不求精通，但也要言之有物，不要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你是假的。可以做到吗？”

　　应许怔怔的看着桌上的几个瓷瓶，虽然知道应兰台是因为需要他快点康复，好早点实现利用价值，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他郑重道：“放心吧，世子殿下。”

　　应许会让应兰台感受到当代大学生的学习及卷王能力。

　　试问，有多少大学生在期末考的前一晚，用一盏灯、一支笔、一本书、一本笔记，创造一个奇迹。

　　“嗯。”应兰台满意的点点头，又握了握应许的胳膊，“咱们长得倒是一样高，但你的身形比我的单薄些，想来是之前吃的不好。侯府厨房的药膳做的不错，我这些天会让他们换些温补的，你先和我一起吃，调理一段时间，之后我再请府医来为你瞧瞧。”

　　应许听着应兰台井井有条的安排，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怎么？”应兰台疑惑。

　　应许眉眼弯弯：“世子殿下，您这样像不像在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