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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疑似是个傻子 你闻起来好 ...

  •   岐国咸永八年九月,天降大雪,视为不详。

      料峭的北风刮过,吹的酒旗猎猎作响,带起一片寒凉。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裹紧了衣衫赶着回家躲冷。

      酒楼包间内暖意盎然,影青釉的温酒器里正温着酒,两个身着素衣的青年男子端坐两旁。

      吴思谦望着窗外风吹落下的细碎雪花,感叹:“奇怪,才过秋分,好端端的怎么就下起雪来了?”

      张科喝了一口温酒,也跟着感慨:“害,说不得是这冤屈大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呢,那位为了军功将良民充作山匪一并斩杀,如今东窗事发,只怕再难……”

      吴思谦闻言,重重磕了磕酒杯:“那位素来宅心仁厚,此事或有蹊跷,你我初入官场,张兄还请慎言。”

      张科已有了些醉意:“诶呀,这不是和吴兄你么,若是旁人,我哪里敢开口?不过听说上京状告的那名女子当场自绝,血溅三尺,此事怕是难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那位被禁了足,无召不得见,听闻陛下昨夜又发了好大一通火,连三皇子都被赶了出去……唉,这两日应编修都没来翰林院当值,说是偶感风寒请了长假,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避过这风口浪尖。”

      吴思谦认同的点点头,“世子与那位私交甚笃,这次……”

      ——咚咚咚

      正在此时,厢房门响。

      张科与吴思谦同时神色一凝,相互对视一眼,吴思谦开口:“进。”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颀长清雅的身影应声而入。

      来人一身锦绣华服,面如冠玉,目若清潭,唇色浅淡带了些病气,嘴角噙着笑,濯濯如春月柳。

      正是张科和吴思谦口中的应编修,宁远侯世子应兰台。

      应兰台拱手做了个揖,温声道:“张编修,吴修撰,应某今日正巧也在隔壁吃饭,闻听二位在此,特来拜会。”

      “世子殿下客气。”

      张科和吴思谦连忙起身回礼。

      他们三人分别是当朝科举的状元,榜眼与探花,后同入翰林院,只不过张科与吴思谦皆出自寒门,自然彼此照应,更为亲近。

      “哪里,是我打扰二位雅兴了,对了,这醉春楼的群英荟萃最是不错,我刚替二位也点了一份算作赔罪,另外,今日怪冷的,二位还是把窗关严些好。”

      吴思谦闻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张科也一下醒酒了,连连应声:“多谢世子殿下提点。”

      应兰台又咳了两声,唇角笑容不变,声音一如春风般和煦,“算不得提点,只是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就不和二位多谈了。等改日再与张兄吴兄把酒言欢。”

      “哈哈哈,只要世子殿下不嫌弃,张某随时奉陪。”张科朗声应答。

      吴思谦又恭顺的行了一礼,“近日天寒,世子殿下也要多注意身体,思谦亦候佳音。”

      “告辞。”

      应兰台轻飘飘的来,又轻飘飘的离开了,独留屋内二人再没了吃酒心思。

      吴思谦一言不发的把赏景的窗合上,张科心有余悸的吐了口气:“呼,吓死我了,果然下次谈事不能在外面,这背后说人被听见,也忒尴尬了。”

      吴思谦也一阵后怕:“休再多言!世子殿下人好,不与你我计较,还特来提点,要是换了旁人,免不得要在明日朝堂参上一本。罢了,喝完这一杯,我们也散了吧。”

      “欸,世子殿下给咱们点的菜还没上呢!”

      ……

      一直等在醉春楼外的小厮见自家主子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您要的点心小的都买好了。”

      “嗯。回府吧。”应兰台懒懒的应了一声,接过小五递过来的汤婆子,坐进了马车。

      咦?世子今天难得有兴致出来吃饭,怎么吃完反倒不高兴了?

      小五用眼神询问一直跟在应兰台身旁伺候的千山。

      千山思索了片刻,和小五并排坐在马车外面,迟疑着小声回答:“刚刚世子遇到了两个同僚,就上前寒暄了几句,不过他们之前好像在谈论太子的事,还提了世子……”

      应兰台嗓子不舒服,又咳了两声,没理会外面二人,放松了身体阖目养神。

      只是心中思绪不断翻涌,方才张科和吴思谦的猜测是对的,他感染了风寒是真,避嫌也是真。

      太子齐景渝是先皇后所出,自幼养在太后膝下,为皇帝不喜。而他的母亲,乃是先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他还曾进宫做过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是个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若不是宁远侯府只剩虚名,没有实权,国公府自先皇后去后也越发低调,怕是早就惹得皇帝忌惮。

      即便如此,当初殿试,他本该三元及第,独占鳌头,却只得皇上漫不经心的一句:‘早闻宁远侯世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如今一见,果真是郞艳独绝,世无其二,探花之名,当之无愧。’

      竟是一句才学未问。

      哪怕他文章做的再好,众人当着他的面不敢多嘴,却不乏眼红的嘲他虚有其表,徒有虚名。不过是仗着一个好家世,一副好皮囊。

      自那之后,应兰台便鲜少往宫里凑合,只暗中与太子来往。

      然而这次太子已被禁足整整五日,别说见面,连个消息他都没得到。

      思及此,应兰台眉头一皱,一口气不顺,又重重的咳嗽起来。

      刚想喝口水缓缓,结果只听砰的一声,马车直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应兰台隐约听见一阵骚动,掀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小五还是少年心性,回话像是在说热闹:“回公子,这条小巷回咱们侯府更近,但是前边被几个乞丐挡住了,好像是在打架。我这就去驱散他们。”

      说是打架,其实准确点说是单方面殴打。

      刚刚那‘砰’的一声,大概就是被打那人摔在地上的声响,那声音,应兰台听着都觉得疼,想来是磕的不清。

      “死病秧子,今天出息了,竟然还敢反抗。看我不打死你!”

      "哑巴吗?吭声啊,打你怎么连个响都听不到。"

      “都成乞丐了还傲气个什么劲儿?我们老大让你说话呢。”

      眼见这人已经认命似的趴在那一动不动,只蜷缩着身子,拿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任其他五个混混肆意殴打。

      应兰台不知为何,看的比当事人还觉得窝火。

      以多欺少,着实可恶。

      “千山,去,把那几个打人的绑了送到巡街的那去,天子脚下,岂容这几个混账寻衅滋事。”

      “是。”

      千山领命,一个旋身加入战局,三两下便将人制服,从腰上抻下来根绳子,利落的把这五人打包带走了。

      “小五,去看看那人死没死,没死就把人带过来。本世子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小五刚才就跃跃欲试的想上手,听到这话,连忙朝还趴在地上不动弹的那人跑了过去。

      得,又来了。

      他家世子殿下一直有个怪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仗义疏财,俗称送钱。

      尤其喜欢送完钱之后,人家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拜谢他。最好再真心实意得夸他句人美心善,高风亮节。

      这乞丐今日碰见他家世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嘶——”

      应许刚动了一下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上下连着骨头缝,说不上哪里更疼。

      之前被打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来上这么一遭,只怕他又要犯病了。

      眼前阵阵发黑,隐约能看见些影子,还有好几个闪烁的光点乱飞,好像是小星星。

      刚刚被摔到地上后,他的视线就模糊不清了,因此只能尽量护住自己的头。

      早知道就不反抗了。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挺过去,要是现在死了,他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回到他的宿舍床上了?

      对了,还没跟恩人道声谢。作为当代四讲五美的青年大学生,出门在外可不能给祖国丢脸,得时刻注意素质。

      持续高烧了两天,此时的应许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每根神经元好像都不听使唤,犹如脱缰的野马,各奔东西了。

      “喂,喂喂,你还好吗?”

      应许动了动耳朵,听见好似有人在跟他说话,只是耳朵像是被塞了棉花,说了什么他也听不真切。

      他费力的张开嘴,只发出了一声气音。

      “呼,有气儿,还是活的。”

      应许只听见旁边似乎有人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感觉整个人被捧了起来。

      那人倒是贴心,这姿势应该是怕扯到他的伤口,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盘菜,被端到别人面前品鉴。

      “公子,他伤的好重,而且在发热。”小五呆呆的捧着,没把人放下。

      应兰台没下马车,只把前面的帘子撩开,打量着这乞丐。

      一身带毛的长衣长裤破了几个洞,裹满了泥土几近发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是形制却有些怪异。

      半长不长的浓密黑发上不知沾上了哪的血迹,打了好几个结堪堪耷拉到肩膀。

      五官瞧着倒是端正,只是脸上青紫交加,满是尘土,灰扑扑的也看不清面容。

      左脸上还有几道血淋淋的口子,现在还渗着血,想来是摔倒时刮伤的,看着都疼。

      “唔,好香……”

      应兰台还没开口,应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费力抬起头,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隐约有几分熟悉。

      最重要的是,对方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应许喉结滚动,又无意识的动了动鼻子,喃喃低语:“真的好香。”

      应许听不见,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另外两个却听的清清楚楚。

      小五甚至听见了这人咽口水的声音。

      “公子,他好像是个傻子。”

      没听到感谢,还疑似被调戏,应兰台不太满意,悻悻的吩咐:“罢了,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去本草堂吧。”

      应兰台扔给小五一袋银子。

      又定睛瞧了瞧灰头土脸的应许,不知瞧出了什么名堂,复又提了包点心下车,语气忿忿:“银子看完病少给他留点就行,多了只怕他也守不住,车里剩了包点心给他拿着,个傻子就知道吃。”

      “是,公子,那你……”

      “这离侯府没多远了,我散散步,正好消消食。”

      说完,应兰台不再管二人,自顾自走了。

      哎,白帮忙不说,还搭了包点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疑似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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