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序章》夏晚乔

4、04 衬得他眉眼

　　孟啸宇走到倪亦柠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没等梁清序回答，倪亦柠先解释道：“梁总这边有个别墅装修项目，事务所安排我负责，下午在这做现场复尺。”

　　孟啸宇看了眼小区的名字，“这么巧。”

　　梁清序的事一向不会跟家里交待，他名下有哪些房产，孟啸宇也一无所知。

　　他扯了扯嘴角，“柠柠工作能力很强，哥你找她放心好了。”

　　倪亦柠听到这话，有些不自在，跟着笑了笑。

　　梁清序并未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孟啸宇跟他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哥再见。”

　　倪亦柠挽着孟啸宇的胳膊，两人往车边走去。

　　梁清序没有立刻离开，他收回视线，将车窗升上一半。

　　傍晚的光线压下来，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淡。

　　风从半开的车窗外掠进来，空气里漫开一缕极轻的香气。
　　是倪亦柠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无花果叶香，带着一点浅淡的椰香味，干净温润。

　　片刻后，梁清序将车窗关上，踩下油门，朝反方向开去。

　　*

　　上车后，孟啸宇拿出手机，点开一家餐厅，递给倪亦柠。

　　“这家牛排不错，去吃吗？”
　　倪亦柠接过来，是家湖景西餐厅，现在开过去距离不算近。

　　有时候她很佩服孟啸宇的精力，同样忙碌一天，他晚上仍能兴致不减地安排各种活动，而自己下班后只想回家，简单吃点东西，安静待一会儿。

　　“改天再去吧，到家随便做点？”

　　孟啸宇偏头看她一眼，见她兴致不高，接过手机，“行，那今天不折腾了。”

　　孟啸宇过完生日后的几天，两人都没见面。

　　倪亦柠视线扫过方向盘，看见孟啸宇的胳膊上，多了块崭新的运动手表。

　　她随口问：“你买表了？”

　　前方正好是红灯，孟啸宇踩下刹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没有。”他停了半秒，“过生日朋友送的。”

　　倪亦柠跟他去过几次朋友的生日聚会，他们那帮兄弟，都是直接发红包。

　　她没说话。

　　车子再次启动，孟啸宇问，“最近怎么样，还加班吗？”

　　“还行，有个单子快收尾了。”

　　“等你闲一些，我们找个地方旅行几天？”

　　倪亦柠面露难色，“刚接了你哥的项目，到方案定下来之前，估计没时间。”

　　提到梁清序，孟啸宇目光微微一顿，脸色也沉了几分，“他要求应该挺高的。”

　　“是吗？”倪亦柠附和道。
　　梁清序要求高，她怎么会不知道。

　　从前他还在恒邵资本时，倪亦柠听过他开线上会议。

　　下属汇报项目，只要有一处判断依据不够清晰，他便会精准追问下去，容不下半点含糊。

　　孟啸宇见倪亦柠神情变了，捏了下她的脸，“这么紧张干吗？”

　　倪亦柠把他的手拂开，“梁总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又是第一次做会所设计，当然紧张，怕拿不下。”

　　孟啸宇视线看着前方，慢慢开口：“他这个人吧，看着冷淡，好像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其实标准高得吓人，从小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倪亦柠第一次听孟啸宇聊起他的继兄。

　　“考试永远第一，各种比赛拿奖，我妈恨不得他是亲儿子。”

　　倪亦柠笑出声，这倒是跟她印象里的梁清序如出一辙。

　　孟啸宇揉了揉她头发，“不过你肯定没问题，你工作能力强，又有责任心。”

　　倪亦柠知道孟啸宇是在鼓励她，勾了下唇：“但愿吧。”

　　孟啸宇转着方向盘，忽然问：“对了，你们从前怎么会认识？”

　　“大学的时候……我在酒廊打工，梁总那时候是我们店的常客。”倪亦柠实话实说，只不过后来的故事，她没有提。

　　孟啸宇侧头看她一眼，“我都没听你说起过。”

　　“很久前的事了，你也没跟我提起他呀。”

　　“我妈跟梁叔结婚时，他上高中，学业忙，大学后他就不在家里住了，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倪亦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开进小区，上楼后，倪亦柠看见家门口堆着一个长条形的纸盒，才想起来下午有快递送货上门，她让师傅放在了门口。

　　孟啸宇弯腰把纸盒拎进去，倪亦柠看了一眼，“什么呀？”

　　“给你买的花洒。”孟啸宇蹲在地上拆快递，“你浴室花洒不是漏水吗？我待会儿给你安上。”

　　上个星期，孟啸宇在这里过夜，晚上听见花洒滴滴答答，随口说了句得换个新的。

　　倪亦柠那会儿睡得迷迷糊糊，没听清楚。
　　谁知道他当时就下单了。

　　换了衣服，倪亦柠靠在浴室墙边，看着孟啸宇把旧花洒从软管上拧下来。

　　“你会装吗？要不约个工人。”

　　孟啸宇闻言，转过身朝她挑眉：“小瞧我了吧，装这玩意儿，小意思。”
　　说着就蹲下检查新的喷头，动作熟练。

　　倪亦柠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忍不住问：“你以前装过？”

　　“读大学时去国外做了两年交换生，那会儿什么坏了都是自己捣鼓。”

　　他朝倪亦柠笑笑，“放心，漏不了。”

　　倪亦柠看见他这副样子，也跟着弯起嘴角。

　　孟啸宇的世界很热闹，朋友来来去去。
　　有时候她觉得孟啸宇大大咧咧的，不太会关注到细节，甚至她的情绪变化。

　　可他一旦在意的事，行动力就很强，身上有种少年般的热烈和直白。

　　倪亦柠从南方回到北城那天，好友姚昕本来要去机场接她。

　　快下班时，姚昕临时被老板派了急活，只好托自己表弟接机。

　　倪亦柠下飞机后，先见到的却是表弟的同事孟啸宇。

　　孟啸宇跟倪亦柠打过招呼后，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外面下雨呢，我现在让杜巍把车开过来。”

　　男孩儿眉目舒展，身上有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爽朗气质。

　　下车时，孟啸宇加了倪亦柠的微信，之后便开始约她。

　　起初倪亦柠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

　　这些年她的生活里充斥着压力和责任，谈恋爱原本不在她的计划里。

　　有次几个人聚餐结束，突然下起暴雨，大家都被困在店门口，等开车的朋友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

　　倪亦柠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有点失落。

　　对面巷子里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需要步行才能到达。

　　刚才吃饭时，她跟姚昕随口提了一句，说一直没来得及去。

　　本来打算吃完饭顺路买一份，可这么大的雨，哪怕问餐厅老板借来伞，也会淋得浑身湿透。

　　算了，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孟啸宇正准备去开车，走了两步又返回，忽然问她：“你想不想去买甜品？”
　　倪亦柠反应了几秒：“现在？”

　　“就现在，还有半小时就打烊了。”

　　“会淋湿。”

　　“淋湿就淋湿。”

　　她还在迟疑，孟啸宇已经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偶尔狼狈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他拉着她冲进雨里。

　　外套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溅湿她的小腿，头发也湿了几缕。

　　她一开始皱着眉，后来跟孟啸宇跑得踉跄，忍不住笑起来。

　　到了甜品店门口，两个人几乎都湿透了。

　　孟啸宇低头看她溅上泥点的鞋，笑着开玩笑：“完了，大小姐落难。”

　　倪亦柠拍了他一下：“你才落难。”

　　他们买到了最后一份甜品。

　　时隔一年，倪亦柠已经很难说清，当初究竟是哪一刻被孟啸宇打动。

　　大概是她的生活紧绷得太久，而孟啸宇的热烈，让她曾短暂找回一点年少时的肆意。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水声，孟啸宇喊她：“柠柠，过来看看。”

　　倪亦柠走过去，看见纯白色的花洒安装完毕。
　　她伸手试了下各个按钮，水流来回切换。

　　“效率还挺高。”

　　孟啸宇轻笑一声，“那当然。”
　　他弯腰把地上的旧花洒、包装盒和工具一件件收起来。

　　倪亦柠看着孟啸宇的背影，原本在他生日那晚积压的不愉快，忽然就有些无从开口。

　　她转过身，去厨房煮馄饨。

　　孟啸宇洗了手，凑到倪亦柠身边，俯身闻了闻，“饿死我了。”

　　倪亦柠盛好一碗递给他，“凑合吃吧。”

　　两人面对面吃完饭，又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一半，孟啸宇把倪亦柠揽到自己身边。

　　“柠柠，我妈周末要去给她朋友挑件新居的贺礼，你有时间吗？陪她去逛逛。”

　　倪亦柠跟孟啸宇交往后，和他妈妈见过两次。

　　对方待她温和有礼，却也谈不上热络。

　　倪亦柠思忖片刻，“我周末得见客户，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周末比工作日忙。”

　　孟啸宇坐起来，“一点空也抽不出来？”

　　倪亦柠明白，孟啸宇想让她跟自己妈妈亲近，可她暂时还没有考虑过更长远的事。

　　尤其是得知梁家的实力后，她下意识地想先和孟啸宇的家人保持距离。

　　倪亦柠小时候家里也是殷实过的，这些年的历练也没让她觉得自己差在哪里。

　　可俩人如今的家庭背景截然不同。

　　她不愿意过早把自己放进那种需要被审视和衡量的位置里。

　　倪亦柠点点头，“要不我给阿姨推荐两家店？”

　　“不用了。”孟啸宇靠回沙发，语气比刚才淡了点，“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