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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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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从耳边刮过，林书禾跑到不久前经过的大队，正准备跑到小路上一两百米远的地方都社员家里去找人。
或许是因为精神紧张，林书禾没有看见迎面由远及近的自行车，她刚刚转到小路上没跑出几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书禾，”方辞礼远远看见大路上有人影在跑，看身形是熟悉的，又看她是在奔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意外，他脚下的动作骑得更快了。
“书禾，我是方辞礼”好不容易叫住了人，方辞礼担心她有没有吓到，“出什么事了吗？”
林书禾停住脚步，回身看见了熟悉的人，心下稍定。
“辞礼，你怎么在这里？”林书禾原本想着自己紧张地管闲事，方辞礼突然出现，她好像也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底气了。
方辞礼听见林书禾的声音，确定是她，停下来，拿起手提包，轻轻地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灌木草丛上，大跨几步走到了林书禾身边，走近了，也没能看清楚她的神色。
“你没事吧，怎么往回跑？”方辞礼取下林书禾背上的包，还没来得及接着问，就被林书禾挽着跟着快走了起来。
“说不清，先跟我走。”林书禾想着，得赶紧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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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怎么这么傻呢？这么晚了，你在这里收菜，为什么不回家，自己在这里。”
林书禾二人找的第一家恰巧就是生产队长的家，说明情况之后，队长带着几个生产队的壮劳力背上枪，跟着林书禾一起去找。
远远地几人靠近都没有出声，几人走近水库那边的农田的时候，那道黑影依旧在那里，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不见了。
林书禾和方辞礼落后几步，看见生产小组的队长几人拦住了那道黑影。
“我没有偷菜，我只是想多干点。”
“你小子不会天天都早起摸黑吧？”
“就这几天，不会影响菜的新鲜的。”
“你吓到路过的知青了。你这样是对自己的身体的不负责任，谁让你摸黑干的？”
听着他们几人的对话，“那个，同志，我们俩先走了啊。”林书禾指了指身边的方辞礼。
几盏油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几人的身上，因为林书禾的出声，那几人停下对话，回头看向林书禾。
林书禾看着这个不知道是哪个大队的第几生产小队的几个人，和摆放在一人身边摆的整整齐齐的菜，和静静地安置在那人不远处的黑色棺木，林书禾又将方辞礼的手臂挽得更紧了。
“对不起呀，林同志，真是麻烦二位了。”
队长年纪不大，一开始在家里碰到陌生同志敲门、说明来意，他原本以为是有外人偷菜，没想到来了一看，是自己生产小队的劳动积极份子，真的是，弄不清重点，毛主-席都教导我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没事的，几位大哥也注意安全，小心蛇虫鼠蚁，我们俩先回去了。”林书禾拜拜手表示没事。
“林同志和方同志，真是麻烦你们了，改天我们去白泽大队道谢，我们不便送你们。”队长把两人送到路边，他自己站在田埂上，抱歉地看着两人，方同志他倒是认识，有一次大队的农机坏过，去白泽大队的公社农机点找人维修，正好是方工程师在场，给他们指导过。
但是另一个小妹，是一个外来的知青，他倒是不认识，只是今天晚上需要先解决自己队里的人，只能满怀歉意地送二人到此为止了。
“你先忙吧，我们先走了。”方辞礼回答道。
农田那边几人正在收拾着，队长也赶忙快走回去跟社员们一起收拾菜。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站在路边。
“你怎么这个时间下来了？是农场有什么事吗？”林书禾自觉地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扶上了方辞礼的腰身。
“我是回城顺路去公社卫生院找你。你已经走了，我看能不能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你。”方辞礼解释到“我看见你写的大字报了。”
“你会觉得为什么我不忍几个月过去了就好了吗？”林书禾没有指路名师，一路都是自己莽莽撞撞地，此刻她想知道方辞礼是怎么看的。
“没有，虽然没有立场，但是我支持你的。可能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的，”方辞礼温和也很坚定地告诉林书禾，似乎是为了取信于林书禾。
“你是对的，方式和方法在现在也是对的，但是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不在于你、也不在于你做不做这件事情。”方辞礼又说，他希望年轻的姑娘能明白，社会上多的是事与愿违的事情。
“我知道啦，不是我说的算，但是我不想浪费时间，宁愿赶紧回来。”
他身后的小姑娘依旧是万事不愁的样子，仿佛她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一看见的时候真的是吓死我了，第一反应以为自己看到鬼了，赶紧跑了。哈哈哈哈…”
林书禾唯一的信仰只有共-产主义，看见不正常的事情，一定是自己的物理学、科学知识不足以解释，尽管她此时此刻在这里也是很不科学的事情，如果真的是鬼，到不用害怕，她短暂的人生经验中，见过做多的人除了学校就是医院，而在医院里，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医疗行业的、患者和家属，人心比鬼要可怕得多了。
“找帮手是对的，但还是有危险的。”方辞礼骑着车，交谈之间，感受到林书禾情绪没有低落，他不知道她在公社卫生院经历的什么，心里很敬佩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在陌生的地方勇于反抗压迫，又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我想想也开始后怕了，还好你来了。”脑子冷静下来之后，林书禾想想也是害怕的，毕竟自己力量还是不足，根本无法在力量上战胜敌人，看来还是要报名参加女民兵队伍了，一定要有武装力量才行。
方辞礼和林书禾停在了大队卫生室门口，现在实在是太晚了，林书禾担心现在回知青宿舍会打扰到张书珍休息，就决定留在大队卫生室到值班休息室过夜。
林书禾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了方辞礼，“呐，我离开之前已经收拾过了，棉被什么都是干净的，你不回市里的话，可以住住楼里了。”
方辞礼接过钥匙，看着眼前抬头望着自己的女青年，看不见担忧也没有害羞，心里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哪怕是再瘦弱的男性，肌肉含量也是远多于女性的，力量悬殊吧。”
林书禾边往卫生室走去，边回头，“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是男人，就算我莽撞，难道你不值得我信任吗？”
这时院子们从里面打开了，正是守在卫生室值班的唐荷从门后伸出头来。
“书禾？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唐荷纳闷着，也看见了落后几步的方辞礼，点头示意一下，又赶忙问“你遇到什么事啦？快进来吧。”
等林书禾跟唐荷坐在卫生室里讲完她七天以来的经历，坐在一旁的方辞礼也明白了。
听完林书禾的解释，唐荷安静地做在桌子前，她培训的三个月都是这样过来的，学习的时候被说很难听的话，现在还回响在耳边。
她只是晚上在宿舍睡觉的时候偷偷难受，虽然不至于伤心流泪，但是也算得上煎熬了。
在那里学习时，丝毫没有革命战友的情谊，有的只是压迫劳动力和侵害情感，为此她还在林书禾即将出发之前担心林书禾会遭遇一样不好的事情，没有少讲公社卫生院的事情，让林书禾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林书禾是在七天之后，以这样勇敢的方式解决了。
“唐荷今晚我来值班吧，你家近，回家休息吧。这些天你一直守在这里，辛苦啦。”林书禾看着唐荷震惊的样子，哈哈笑了，让她放宽心，回家休息去。
林书禾看见唐荷走到家门口，才转身准备回去，她提着手电筒照在地面上，三五步就有一个癞蛤蟆因为被她的脚步声吓到，向四周几步爬开，看得她毛骨悚然，不是讨厌，是真的不好看，对不起啊赖□□，正这样想着。
“哈哈...”突兀的笑声在只有风声虫鸟鸣叫的夏夜十分明显，方辞礼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好像什么都不怕的她原来会因为赖□□小心翼翼。
林书禾这才看见跟在不远处，站在黑暗里等着的方辞礼。
“笑什么，密密麻麻的赖□□真的很可怕呀。”林书禾气恼，但凡手里的手电筒照的高一点，就可以看见这空旷的地面上全都是散在的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好吗。
“好吧，我帮你。”方辞礼脚抬得低低的，走过来，不踩到小生物，走出一条空白的路出来，走到林书禾身边，拿起她手中的手电筒，拉着她。
“趁着它们没爬回来，我们赶紧走吧。”说完，方辞礼就挡在林书禾身前，“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我不闭眼，”顺着方辞礼的力道，林书禾亦步亦趋的走，“我宁愿清醒着害怕，也不要等待未知的恐惧。还好白天它们都躲起来了，不然多吓人啊。”
很快两人走回到卫生室。
院门开敞着，远远可以看见堂屋的灯是暗的，香椿木制成的脊梁在那里静静地守着。
林书禾拉着方辞礼并排坐在了垂花门前的青石阶上。
“早上你已经来找过我了，怎么晚上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林书禾坐在石阶上，靠在门框的石雕上，看着不远处飞过的萤火虫。
“我要离开宛城去参加广交会，大概一个多月。”方辞礼看着坐在身边的林书禾。
月光下，她靠在精细雕琢的石柱上，一部分月光被两人头顶的额枋挡住，投在她脸上，她的脸庞明暗交织。
“所以，我有话要对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