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人嘛,还是要工作 ...

  •   “书禾,侬回来啦。刚才有女同学来找你呢。”

      林书禾和李炎生二人刚刚走进巷子,迎面走来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穿着绿色军装式的衬衫的女性。

      她右侧手臂上挂着一个红色的袖章,来人正是家属院子里的一位姐姐韩美景,比书禾他们大了六岁,现在已经是革命工作中的一员了。

      韩美景和其他无产阶级的孩子一起,在党的领导下,天天朝气蓬勃的干劲十足。她看见林书禾和李炎生走过来,这个小妹妹要去下乡的消息,院子里已经传开了。

      林家在院子里生活条件算好的,林父林母年近五十了,夫妻二人早年养育着战友的遗孤,直到三十多岁,才生了林书禾。

      林父林谦修是机械厂的八级钳工,是上海出了名的高级工,工资118元比厂长都高,徒弟也不少,林母是棉纺厂的女工,每个月工资也有67元了,林家的大儿子,36岁的林书榆,也在南部战区当军官。怎么也养的起一个女儿。

      这些事情,大院里都门清,如今工人、管理、干部,不管是谁的工资,那都是门清的,为的就是社会主义兄弟姐妹团结一心搞建设。

      韩美景和院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以为林家就算找不到工作安排,林书禾在家里也不愁吃,不愁穿的,没必要找那个苦头下乡去做农民。

      韩美景也看向另一人,出声说到“炎生,我刚刚在院子里看见你爷爷还在院子里等你呢。”

      说罢,就见李炎生看了林书禾一眼,继而看向了韩美景,“书禾、美景姐,我先回家了。”说完,;李炎生便提着暖水瓶加快步子走了。

      林书禾看见韩美景的目光追着李炎生,直到看见李炎生拐弯再也看不见身影,韩美景才换身看向自己。

      林书禾顿时就明白了,走到韩美景一边,陪着她向巷子外面走过去,拉住韩美景的手腕,“美景姐,那件事怎么样了呀?”

      “我跟兵团里汇报过了,团里一致认为是可行的。炎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李家的成分虽然不好,但是你的提议也是对的,李阿爷年龄实在大了,炎生不能走。万一出事了,天南海北的,但是工作不好决定。”

      韩美景说着,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林书禾,看向这个林家妹妹漂亮又期待的脸,迟疑之下,还是说了。

      “你爸爸林工,跟厂里要了一个学徒的名额,汇报过要给李炎生这件事情…书禾你知道吗?”自己爸爸有工作安排的机会,没有留给自己,反而给了邻居家的同学,风险也自己家里担了,韩美景将林书禾的表情看在眼里,见她眼里只闪过高兴,也没有什么异色,韩美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美景姐,谢谢你的帮忙,这里面肯定有你在兵团的努力,李炎生那小子一定得好好当一名光荣的工人,为厂里做贡献,为李阿爷养老。”林书禾是真的为朋友感到高兴。

      “我会在农村接受再教育,李炎生在城市的工厂里劳动,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光荣的劳动让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美景姐,谢谢你。”技术工不是林书禾喜欢做的事情,她前世找到了喜欢的事业,却始终没能迈入。

      现在没有大学,所有人都没得上,公平得不行了,终于不用卷了,中国那么大,知识青年,多好听,怎么不算包吃住的、有免费医疗、有补贴工资的编制,在前世那可是要抢破头的。

      要是在出多的记忆里的那个时代,林书禾都要抱着这个干练又不失温柔的大姐姐猛亲几口。

      目送韩美景离开的时候,林书禾目光聚焦也从韩美景的红色臂章上转移到了身侧尽在咫尺的巷道的墙壁上,同样红色的标语“向旧世界猛烈开火”、“大破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怎么说呢?林书禾在上海学习和生活的六七年,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个烈日的午后,却没有任何一个照在旧巷弄的墙上的阳光像现在一样的、一样的眩目以及陌生。

      陌生到哪怕耳边稀稀传来远近不同的和前世一样的黏在一起的方言,但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远,直到原地只留下站在墙壁前的异世界的孤魂,直愣愣地看着扎在眼前的方方正正的红漆。

      哪里是旧世界,还魂,这里是新世界。
      -

      回到家里,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在了餐厅,林母正在处理着机械厂分发的猪肉,和棉纺厂分发的番茄,正在做晚饭。

      林书禾拿着一本厚重的《医疗护理技术常规操作》,坐在林妈妈身后的四方桌边,边看边和林妈妈聊天。

      林书禾比方书禾幸福太多,有父母的关爱大哥的关心家庭的温暖,让林书禾从小养成平和的又良善的性子。

      “小书,你爸爸去李阿爷家了,一会就回来,有事跟你讲。”

      最后切完小香葱,装进盘子里,林妈妈转身过来,看了一眼看书的女儿,乌黑的长发麻花辫子梳在两边,女儿漂亮又可爱,没吃过什么苦。

      林妈妈还是舍不得女儿去宛城下乡。本来可以避开,女儿也长大了,有自己的革命理想,林母心里叹息,也只能由着女儿自己决定和安排。

      林书禾看着妈妈的背影,感受到方书禾没有过的特殊的爱。

      方书禾在宛城的农村里长大,从小寄养在生产小组的一个寡居的奶奶家,她在队里吃百家饭长大,虽然有固定的资助人,用助学贷款读到研二,但她依旧像一棵荒野里的树,阳光雨露、风雨都自己抗着。人生中最近的好消息是执业医师合格了,眼见着可以多拿两百块补贴费了。

      却在值班室躺下,直接来到了这里,方书禾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二线值班的主治医师汇报夜班急诊的最新情况,方书禾还准备收集整理病历资料做好追溯,写一篇疑难病例分析报告呢?

      七年了,学校里四年,医院实习一年、规培工作来到了第二年,连住院医师都没做成,不能白白学了这么些年。

      就像在和高中好友聊天时,好友问:“书禾,毕业之后你准备做什么?当医生吗?”

      正在考试月,疯狂背书,被知识点虐到想要报复社会的方书禾,还是说:“对呀,至少我得做五年的医生,才不会白白学习、被培养,必须要无私奉献才行。”

      林书禾想起本科时的方书禾说的话,那时候,方书禾的困难就是学业了,她不会知道,在后来的大巫面前,医学上的期末考试这个小巫,是难得的简单模式了。

      所以,林书禾必须到需要她的地方去。

      为了帮助原主的朋友,更多的是林书禾自己的私心,林书禾跑到知青办公室,拿走了属于李炎生的资料,自己重新填了一张,在看见分配目的地里面有宛城的时候,林书禾的心漏跳了一拍。

      现在也是书禾,也曾经做过书禾,现在耳边听着听过七年的吴侬软语,变成了过去羡慕过的在上海晚上、周末可以回家的人。但是书禾想念听了和说了十八年的江淮官话了。

      养教书禾的宛城小村,没等到外出求学的书禾平安归来。

      书禾抑制不了私心的,想回到养育她的土地上,回到过去宛城。

      林书禾很感谢父母,意外的,家里每个人都支持她的决定,哪怕是先斩后奏。爸爸妈妈和大哥都在第一时间来了解自己的想法,为自己做准备。

      “我知道了,妈妈,音芳来找我做什么事?刚刚听美景姐说有人来找我,大概是音芳吧?”

      顾音芳是林书禾的好朋友,家却不在这一片,专程过来一趟,也没等人,就走了,有点奇怪。

      “不知道,她没有上楼来。也许不是找你的吧。”林妈妈洗完手,招呼女儿过来端好碗菜,等林爸爸回家就可以吃晚饭了。

      林书禾脑子里想象着顾音芳站在院子里,没找人就走,实在想不明白,想着等去学校的时候再问。

      话音刚落,门口就想起敲门声。

      林妈妈赶忙上前开门,正是刚从李炎生家回来的林爸爸。

      “小书,你学校那边怎么说?”林爸爸问,林书禾的决定仓促,要准备的事情都要一步一步的完成。

      林书禾也赶忙迎上去,接过林爸爸的外套,挂在玄关的挂扣上,说道:“爸,学校那边都说好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反正学时一直是半天,课业也都学完了,我不好一直在家里不从事劳动的,会脱离实际的。”

      林爸爸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又夹杂着些许不舍。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

      林爸爸回想起刚刚在李炎生家里的情形,他清了清嗓子说:“小书啊,你既然决心已定,爸就不多劝你了。但到了宛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对炎生怎么看呢?”

      林书禾知道爸爸的意思,林书禾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爸,我知道炎生性子挺好,你们帮他争取到工人的名额,也很好。但我只是把他当作一起长大的朋友,并没有别的感情。”

      或许李炎生此刻面临这些那些的事情,有着自己的纠结和困苦,但毕竟,林书禾现今更多的是方书禾,而她现在更在乎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李炎生无法对她的决定产生什么影响,或许抱歉,或许改变了什么,但是谁能说,本来不是如此呢?

      林爸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书,你能这么想也好。毕竟你以后要去宛城,而炎生留在上海,你们有着不同的道路要走。”

      年龄和阅历告诉他,年轻的时间和事,好像在生命中占据很短的时间,但又无法避免的让很多人主动让那段时间占据人生的绝大多时间。不管怎样,女儿有自己的人生,就像此刻,他心底称林书禾为“女儿”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无论如何,林书禾有自己的名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成年了,她当然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普通的父亲和母亲能为孩子做的实在太少。

      该让树自己生长。

      林书禾来到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到炎生正陪着他爷爷在乘凉。炎生看到林书禾,欲言又止,还是李阿爷叫林书禾走近。

      林书禾走上前去,轻声问道:“阿爷,炎生,吃过饭了吗?”

      李阿爷也是高瘦的,头发银白,五官与李炎生相似极了,他笑着点点头,拉着林书禾的手说:“小书啊,你去宛城的事定下来了。炎生这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担心得很呢。” 受过战乱的苦,也在革命和委员会做过思想教育之后也安稳度过生活。

      哪有生来就该有的呢?不创造、不生产,哪里来的一切呢。

      至少李炎生和其他劳动人民的子女一样接受一样的教育,在社会的养育下健康成长了,院子里工人家庭一直对他们多有照顾。

      林书禾转头看向炎生,只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李炎生急忙辩解道:“阿爷,你说什么呢。书禾去为革命事业奋斗,是好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原来是几个大院里的小孩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小孩不小心摔倒了,哭了起来。

      林书禾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伤口,看见小孩子膝盖擦破了皮。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灰尘,并安慰着孩子让他回屋找妈妈涂紫药水去。

      李炎生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林书禾专注的样子,林书禾近些天似乎放开自己了,是跟成年有关吗?性格没有变化,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看不见自己了呢。

      待小孩被家长领走后,李炎生对已经转身准备回家的林书禾说:“书禾,不管你在哪里,希望你一切都好。如果在宛城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林书禾抬头看着炎生真诚的眼睛,微笑着说:“放心吧,李炎生。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孟夏的夜晚,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书禾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间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书桌上。

      林书禾在信纸上写下:大哥,展信佳。为我贸然的行动也跟你道歉,大哥,我时常恍惚,在街道上,大家都格外的有干劲,我坚定自己的行为和想法,却依旧很浅显。学校里教的课程,我尽心学了,另外半天,我都会去图书馆阅读,希望能像伟人做到的哪怕万分之一那样。

      社会主义事业如火如荼,我们九亿人,哪怕是美帝国主义和日本帝国主义资本国家合力喂养九亿人,也难堪重负,我绝对不可在家中等待父母供养、而是要投入社会生产中去。

      妈妈担心我受苦,我没有经历战争,出生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两年,大哥的父母亲那样的革命战士才是真正的,总之,我不论是谁的孩子,跟工人比起来,农民兄弟姐妹们是更苦的,所以,现在只是生产力上主要靠劳力。我已去信问过宛合农场也得到回信,那边农场机械化程度较高,哪怕以我的经历,没能进入农场,要在田间耕作,每月补贴工资也有三十元,跟上海的一级工也差不了太多,足够我养活自己。

      我志愿医学,大哥处若有医学相关书籍,妹妹厚脸皮拜托你买送给我,谢谢大哥。”

      总之,留在上海也可以,但那些人都不是林书禾,她不会没有工作的话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吃供应粮、分粮票和布票所有票,她得去工作,去上一世没有回去的老家。

      林书禾看着桌上的《医疗护理技术常规操作》,想起方书禾,想起白墙和红字,她突然舒了一口气。

      只要努力,就安全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