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是我不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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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虞荔才发现谢东临原来早就变心，自己被打伤，谢东临又将她放逐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
身上既无长物，修为又浅薄，她秉着一口气想要重新找到谢东临，要找他当面要个说法，可才艰难地爬了半里，她便再也撑不下去直接倒在路上。
她自以为会就此像野狗一般饿死在路上，谁料到，她醒来之后就对上红豆泣涕涟涟的脸。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我是红豆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世间除了虞戚，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会如此挂心她。
红豆不止捡到了她，救下了她，还悉心照料她，像过往在虞家的时候，给她找来吃食，陪伴她，劝慰她。
只是，那时她的心中唯有仇恨，她稍稍恢复气力就想找到谢东临，可因伤势太重，往往走不了一个时辰，她就直接晕倒在路上。
伤口反复裂开变得严重，加之心力交瘁，身子未曾得到休养，虞荔的脾气因此变得阴晴不定，甚至对着任劳任怨的红豆发脾气，臆想怒骂她是谢东临的走狗，后来又从外人口中得知谢东临代她掌管虞家，修为大涨，又成了当适时最为炙手可热的修者第一人，她自知报仇无望，又万念俱灰起来，甚至动了几次轻生的念头。
都是一直默默陪伴的红豆，将她从深渊里拉回来。
“小姐，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求求你，别一个人离开！勿论生死，都带上我好不好。”
红豆比她还小上一岁，在灾祸面前，却比她还要稳重可靠，一直护着她。
在她又一次轻生未果之后，她于混沌中醒来，便看着红豆对着她磕头，乞求自己不要丢下她离去。
她望着红豆额头上嗑出来的红印，犹如死灰的心因为这番挽留，又被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虞荔费力抬手，用力地握住了那双粗糙的手，沙哑着回道：“好。”
既然她身上还背负着一条人命，那么她就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地死去了。
可惜，好景不长。
红豆还是死了。
脑颅被一掌拍碎，红色的血流了红豆满脸。瘦小的身子被大雨无情地浇灌着。
她说要去办一件事，结果醒来后，就只见到红豆的尸体。
虞荔卖力地拖着她的身体进了她们落脚的地方，又用衣袖擦着她脸上的脏污，可那些血不断涌出，她怎么也擦不净。
之前还鲜活的一个人，如今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这世间最后一个爱护她的人就这么死了。而她哭诉无门，甚至找不到杀害红豆的凶手。
后来眼见乌鸦盘旋想要吞食死肉，虞荔赶走后，用双手挖出了一个坑，可她气力不足，坑很浅，过路人只要稍微留神，便能看见地上有一道躺着的人影。
虞荔轻手轻脚地红豆放了进去，覆上薄薄的一层土，然后便筋疲力尽地躺在了浅坑的旁边。
乌鸦还在空中飞着，发出低哑难听的声音。
虞荔已无闲心再去驱赶，她的身子骤然变得沉重冰冷，令她忍不住贴近了红豆。
看着红豆宁静的脸，恍惚间，她想起了过去在虞家无忧无虑的日子。
身上温度慢慢流逝，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着，她已经许久不曾进食。最难受的还是一颗心，像是被一双手用力绞着，痛极，也让她呼吸愈发困难。
她被无穷无尽的痛楚折磨，嘴角溢出了一缕缕鲜血，她没有察觉，只觉得唇边有些热痒，这点温度，暂且暖和了她冰冷的身体，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到了红豆的睡脸，眼神有些发愣。
咦。
红豆怎么睡着了，还睡得这么香？
虞荔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意识有些混乱，明明心里某个角落清楚红豆是死了，可又有一道声音不断地说服她，红豆只是睡着了，只是现在不想醒过来。
那已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虞荔看不见自己双眼已然通红，掩在衣服之下的身体各处青筋浮现又消失，心扉处不间断地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但她没有理会这股痛楚，顺从着那道声音，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再次挨近了红豆。
距离很近，虞荔只见到红豆安详的睡颜。
她有些生气地戳了戳红豆的脸颊。
红豆的脸颊很冰冷，比她手指还要冷。她有些后怕地缩回了手，拧眉思索着。
但红豆就这么安静地睡着，却也不像过去在虞家那般，闹腾着说冷，跑着跳着要碳炉。
其实，在虞荔被重伤之前，她也不怕冷，可被伤了之后，身子底子就这么变差了，夜里经常被冷醒，哆嗦着再也睡不着。
那时候红豆便会搂着她，一边搓热她的双手，一边唱着小曲儿哄着她重新睡着。
红豆这会儿身子这么冷，居然能一声不吭。但她肯定还是很怕冷吧。只是在她面前强撑着。
她想了想，双手搂住了红豆，苍白的唇贴在那只冰冷的耳朵旁。她被那冰冷的温度冻得一个哆嗦，但还是坚定地搂得更紧了。
她启唇，轻轻地哼唱。
她从未仔细听过红豆哼唱的什么曲子，于是自成一曲，听着有些不伦不类，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哼着。
哼着哼着，她就感到有些累了，眼皮撑不住即将要耷拉下来。
她突然想要歇一会儿。
紧贴着红豆的身体，虞荔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宁静，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此后，待她再睁眼之时，她便发现自己重生了。
一切如故。
可她人却不一样了。
平白比旁人多出了二十年光阴，让她变得阴沉内敛，对一切心生警惕。
而对于谢东临的恨，对于自己无能的怨，却犹如烧不尽的野草，一丛一丛地不断在心里头生出。
她倚在床头，细细地想了一阵，想了一会儿未来的打算，才长吁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仰首入目便是熟悉的房梁。
她久久看着。
虞家还未曾落入他人之手，周遭一切还如往昔一般熟悉，底下是温暖的床铺，不再是她上一世死前那冰冷冷的黄土。
这一世，她会誓死维护虞家，不会再随意将属于自己的东西轻易地拱手相让。
而谢东临……
她似是安下心来，缓缓阖眼，大抵是因为与谢东临解除婚约，了了心中一件大事，她没有像之前那般辗转反侧许久，反而一下子就进入了深眠。
只是，这一次，她罕见地梦见了自己死后的景象。
人死如灯灭，人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死后之景，可大概是她身上本就有些特殊，莫名地，她却“梦”见了她死后发生的事。一桩一件，真真切切，让她以为这些仿佛曾经在现实发生过。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土地上，脸上七窍流血，全身筋脉寸断，形容可怖，再无过去生气勃勃的艳丽样子，就连她都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可有一双手，却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不怕脏，也不嫌恶心，只是悉心为她拂去脸上的脏污，甚至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
那道声音温柔地唤她虞荔。
不是谢东临，但也不是她认识的人。
那人的怀抱很暖，抱着自己的手很稳，在抱着自己离去之前，那人还重新为红豆挖了一座坟，将红豆小心翼翼地放入坟中。
她不知自己被那双手带去了哪里，只知道最后自己躺在了一片冰凉之中，周遭却能听到莺声风鸣。
不是死地，似乎是一片鸟语花香之地。
那人轻轻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想要找谢东临报仇，我会帮你做到。你先睡一会儿，我办完之后，就来找你。”
她身处黑暗中，过了许久，那人声音略带疲倦，对着她却是一腔柔和：“我已办成，现下我可以来陪你了。”
有人在她旁边躺下，有一道温柔的眸光一直盯着自己。
你，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复仇？
你也跟谢东临有仇么？
她想问出口，可惜梦境就这样戛然而止。
待被红豆唤醒之时，虞荔还有些怔愣，思绪还停留在之前的梦境里。
那人声音很陌生，可语气却很柔和耐心，一时之间，让她想起谢东临与她的过往，想起谢东临与那新人耳厮鬓摩的语气。
本应该好好思量这人究竟是谁，和谢东临究竟有何仇怨，可她心里头一想到谢东临，一想到他对自己的背叛，虞荔又皱起了眉，内心不虞犹如海绵般不断吸水膨大。
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定是自己觉得前世的自己太过无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这种荒唐滑稽的梦，想着去弥补前世的不甘。
不过没关系，现下她得了契机，复仇之事，她必然事必躬亲，不会假手他人。
她晃了晃头，甩掉那些无用的思绪，再听到一阵声响，她才转过头去。
入目一小股暖热曦光透过小窗照了进来，正好落在了红豆忙碌又娇小的背影上 。
她手上正端着盆，脸盆上搭着一条汗巾，转过脸便对上虞荔呆呆望着她的脸。
红豆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你醒啦？感觉身子如何？”说罢，见虞荔没有应答，红豆的眉间微微蹙起，像是一个小山包，这般严肃的表情放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的语气甚是担忧，“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咬了咬唇，又想起昨日虞荔做出来的石破天惊的事，想到家主严厉的神色，想到门外人的嘱托，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打探道：“小姐，昨日……现在，谢……在外面……”
虞荔还在恍神，没仔细听红豆说了什么。
红豆还活着。
她眨着眼睛，只觉日光有些热，竟让她的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又想起梦中被埋在黄土里，即便被人妥帖安置，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心中顿时又涌起一股哀伤。
见虞荔一言不发，却眼尾泛红，红豆以为触动虞荔心事，心中懊悔不已，急得下跪就要磕头：“对不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虞荔心中一慌，赶紧伸手拦住了她，入眼便是红豆一双泪眼。
“小姐，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虞荔啼笑皆非，即便是她自己亲口提出解除婚约，世人却还是会以为自己会因此黯然神伤。
真无奈，明明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红豆怎么会还觉得自己对谢东临情根深种。
她捏着红豆的脸颊，手下触感温润细腻，她又意犹未尽地捏了一把，才慢慢道：“小豆子，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仔细听着。”
红豆鼓着脸颊含糊道：“什么呀。”红豆只知道自己的荔小姐又生气了，只不知道这气从何而起。
只希望谢公子能哄好她。
她始终觉得谢公子说得很对，谢公子说，虞荔应该只是生气闹脾气而已，怎么会好好的，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虞荔却用银铃般的声音曼声说出无情的话。
“既已解除婚约，那么此后，谢东临与我便再无瓜葛，以后休要在我面前提我的名字。”
“可是……”红豆还想说什么，又被虞荔轻声打断。
门外响起一阵动静。
虞荔瞥了一眼，又混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她语气从容又淡定，态度随意又坚定，她早就发现了门外有一道剪影，那里站着不知来了多久的修长人影。
可恨她实在熟悉这道人影。
现下也庆幸她足够熟悉这道人影。
她坐在床上，对着那道声影缓缓吐字道。
“是我，不要你谢东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