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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反尔 你总搞双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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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缝插针,开始自己动手做饭。
第一次被敲开门,纪凡脸色微变,他抢在前头说,“反正要开门,外卖员和我不是一样吗,你昨天不也说外卖不好吃?”
“是你问的,我是让你别点了。”
莫言点头,这个逻辑他很适应了,“改善改善口味,我做的应该比外面的健康、好吃吧?对了,还有炸青瓜和小黄鱼。”
“……”纪凡原本正气的、审视的眼睛微妙地动了动,瞟到饭盒,冷淡地说:“不用。”
“做都做了,总不能拿去喂狗吧,”他又补充,“别这样嘛,中国人才吃饱多少年啊。”
他用道德的绳索绑架了他,因为陪着笑脸,到底也出了几分力气,那绳索似乎没让他感到过分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于是他严肃地接过去,“下不为例!”
他再次点头,试图跟他聊天,“你现在喜欢狗吗?”
纪凡不可置信道,“我不吃狗肉!”
“……”
隔天再见到,纪凡就感到自己的话失去了威信,脸一板,“你是不是当我说的是放屁?”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下不为例吗,不是昨天那些菜了。”
他利索地打开饭盒,被压缩过的热油香溢出,上头是几只扇贝,下层是炖得很软的牛肉和冬笋,混着酱香,再往下……
看纪凡愣愣盯着,他很快盖上了热气,把饭盒放到鞋柜上,“天儿冷,你趁热吃,我还有会,走了。”
第三次,纪凡说什么也不要了,也不许他打开饭盒。
他只好说,“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不是这……”
“我是过来拿饭盒的,顺道人道主义关怀,送点儿吃的也不行吗?”他郁闷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那是有条件的,”纪凡抓住了漏洞,“你总是出尔反尔,我怎么知道你答应的事会做到?”
他见好就收,“我会,我在努力。你先拿着,这两天不来了。”
外卖还是收了,很幸运了。这么消停了两天,放假前一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
“明天我要出门,清空冰箱。”不等他变脸,他说,“不然就坏了。”
“……”
纪凡听见声儿——他另一只手相当热闹,黑色塑料袋里丝丝响动着,是有活物,“什么?”
“雪蟹,好大个,现蒸出来才好,前天买了只蒸锅,你收到了吧?”
“不行,”他脑子不容欺骗,“你不是清冰箱?东西也搬走。”
莫言肩一塌,心里极激烈但不带伤害地骂了他几句,“那好吧,我进来拿。”
“站着,我给你搬。”
他说一不二,转身回屋,两步路拐进厨房,身后响起脚步声,人跟进来了,他不快地说,“你……”
“弄完就走,不超过半小时。”
长腿三两步越过他,莫言直接把袋子放进水槽,精准找到柜台下还没拆封的大箱子,一拆、一取、一架锅,动作麻利得犹如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来都来了。”
“……”
卷起袖口,翻出五花大绑的螃蟹。雪蟹细腻弹牙、多汁柔滑,究竟是寒物,本来只拎了四只,后来他觉得四不太吉利,就凑了个六。
“你先垫垫肚子,饭盒里有可乐鸡翅和丝瓜虾仁汤。待会儿给你弄个蟹黄面。”
纪凡拒绝,“拿回去,我吃不了。”
“知道你吃多少,鸡翅就几个,你胃不行,空腹吃寒物不好。”
他假装听不懂拒绝,堵了水槽,放水让它们休克,顿了顿问:“你以前不会螃蟹过敏,我问了秦医生,是神经性呕吐,是不是?”
他挺温情地,纪凡则很恼火,“你能不能别老骚扰秦千阳?”
“……只问了过敏。”
纪凡不搭理他了,觉得近墨者黑,秦千阳也老出尔反尔了。
他坐在小饭桌前,莫言也跟来,看他不动,扫了眼卧室门,又打开饭盒,“他是你大学最好的朋友吗?”
纪凡不说话。
“他人还挺不错的,”看他不高兴,他没再提澡堂的事,“没想到,居然跟江一楠看对眼了。”
也是一样的道理,鸡翅只有六个。刚出锅比较好,可是条件有限,他把东西摆在他下巴下,筷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虎口上的牙印淡了,等了五秒,纪凡接了过去。
莫言嘴角一抿,一屁股坐在对面,“俩脑回路一样,鸡同鸭讲,你早介绍他俩认识就好了,那就没……”
纪凡冷淡地扫他一眼。
“当然,都是我的错,”他也变脸,“别生气,快吃吧,你们这宿舍暖气不行,一下就凉了。”
“要蒸多久?”
“个头大的,半小时吧,”他笑了,C城没有吃蟹的习惯,他却还是有些L省的基因,就爱吃海产,“你馋了?”
“你还有二十四分钟。”
“……”
他麻溜地回到厨房,清理、摆盘、开蒸。
葱姜蒜、料酒油盐这儿一律没有,他早备上了,没料到连刀也没了,“上次那水果刀呢?”
他像忘记了这东西。
“剪刀都没?”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莫言啧了声,“外头的水果皮脏死了,你不洗就乱嚼……”
“你还有22分钟。”
“那我找张老师借一把……”
“不准。”
他又在心里骂他几句,“那我买去,宽限两分钟。”
纪凡勉强接受。
来来回回,咔嚓咔嚓,不到二十分钟,莫言用一只大汤碗盛了蟹,纪凡不信任地问,“不是半小时吗?”
还真盯着时间啊,他叹气,“我拆了,熟了。”
住一起那几天把他胃口摸清了,纪凡有臭毛病,不管东西多少,都要剩那么一点儿底,这会儿也一样。
个大肉嫩的螃蟹上了桌,饭盒洗净装了酱油,他又坐在他对面,擦了擦手,一心一意拆起蟹腿。
他手指瘦削,但有力、灵活,像一柄冷锐的美刀在雕工艺。
纪凡盯着他动作。
“怎么?”
“你没吃饭?”
一看他摇头,纪凡一脸“被得寸进尺了”,他了然,“没要赖着吃,我不饿。”
他把掏出的鲜蟹肉丢他碗里,“不过,也买点儿锅碗瓢盆吧,连个装菜的盘子都没有,真靠泡面跟外卖度日啊。”
纪凡看着碗,“你真不吃?”
莫言摇头,“中午有饭局,吃撑了。”
难得他肯问,他想起秦千阳说他不克扣他的伞,嘴角一勾。纪凡说,“我手好了,你不吃就走。”
他笑容僵住,“还有三分钟,剥好差不多了。”
“别拿我当女人!”他突然高了声调。
“……”
好好的,突然刺过来一把刀。
他顿了两秒,“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女人。你不能冤枉我。”
纪凡审视着他,“那我有手,你干嘛要给我剥?”
“……”
他的眼神尖锐、认真,和在他家完全不一样。和前些日也不顶相同。
莫言看着他,“不是只有女人和老弱病残才有资格被照顾,我享受给你剥,行不行?”
纪凡郑重声明:“我不会给你剥。”
他又拆蟹壳,“用不着。”
想什么呢,要他给他剥,他梦都没梦过。
又剥了两只,看着时间回厨房捞面。过了遍凉水,下蟹壳炒香葱油,重新翻炒蟹黄,加料、调味、勾芡,一气呵成,淋在面上。
“将就着。”
面不顶多,但卖相不错,拌着香浓的葱蟹味钻入鼻中,纪凡抽了下鼻子,“你超时了。”
“……我现在走。”
“等等,”纪凡看着面,“再宽限你十分钟。”
“啊?”
“剩下的螃蟹你吃掉。”
“不说了……”
“我吃不了那么多,更不想负担六只的价钱。”
“我又不是为了赚你钱。”
“我不喜欢不清不楚的。”
“你跟姓蒋的也算这么清楚?”他脱口说。
纪凡果然皱了眉,“不是让你专注你自己吗。”
他觉得自己都让步了,他还要这样,很不高兴,重新坐下来,发泄似的狠掰蟹壳。
“我专注自己了,但你总搞双标,我没法完全专注。”
纪凡对这件事是很用心的,立刻说,“什么双标,我们都是AA。”
“……真的?”
“当然。”除了酒。
他那颗痣又跳动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迸出喜悦,“那,欠他多少钱?”
纪凡意外,眼神带了丝探究,对上他直白的困惑,又高傲地说,“不关你事。”
“怎么这么穷了?”
“我才上半年班,死工资,不能穷?”
“那你……”
那你那晚还全转给我?那我把钱还给你吧?
瞟一眼人,他心里稍微打了个顿,咬着蟹钳子,“那,你想不想兼职?”
纪凡一愣。
“想吗,我跟朋友搞了个公司,”他精神了,像嗦着一根棒棒糖,“基本他在搞,高科技,营收还不错。你数学不是很好吗,赚得不少,不用你去L省也不用辞职,闲了给他弄弄就……”
“那天是不是你?”纪凡忽然问。
他稍一迟疑,“嗯,路过。”
纪凡慢慢拌面。
“偷听人说话不礼貌。”
“不是故意听的。”他毫不脸红,“反正是真的,你考虑考虑。”
“先吃吧。”
先吃吧。听起来倒像是吃完再说。吃完却就没提了,洗了碗,他看手机,“又超时8分钟,你可以走了。”
“……”
出门前,莫言还是让他考虑考虑,又问,“你元旦怎么过?就在J城吗?”
“去看老师。”纪凡趁机说,“别点了。”
他一怔,回去路上立马给窦红书发了个信息,叮嘱她千万别说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