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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话说此后 “我是家属 ...


  •   九点的阳光已有温度,斜穿了玻璃窗,勾出岛台前的长影。
      脚伴星点叶影,手泛了香,他心里一动,无声迈下最后几级台阶,从背后贴上去,“起这么早。”

      还没醒透,声音哑,手很自然地钻进衣摆。
      纪凡“啧”地提高手冲壶,他鼻尖埋进他颈窝猛吸一口,笑,“偷偷洗澡了,还不换干净的。”

      刚回来衬衣沾满奔波味儿,又压了半宿,皱巴着呢。纪凡没说顺手捞的,拍开乱动的手,“刷牙洗手。”

      吐司煎蛋略糊,培根略焦,咖啡豆是出去带回来的,倒是香。难得大爷下厨,他一如既往吃得干净。

      吃完饭,纪凡靠沙发角看小说,莫言枕着他腿看电影,昏昏欲睡。
      没什么来由的,头顶说:“还不说?”
      “什么?”
      “连雨晴又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他睁开眼。

      “你下午六点四十二分结束,凌晨三点零五分到家,说有人找你临时回去了,但你裤兜里的机票到了L省,”这家伙像个侦探,“你绕过去干嘛?”

      他呃了声,抿嘴,“查岗啊,把我摸这么干净。”
      “你说谎。”纪凡表情严肃。
      “谁说谎了,谁那会儿说你妹妹啊~”

      “那会儿”拐着怪腔,青天白日,心照不宣的不正经。
      纪凡不高兴,抽回手,他再次抓回来,反复捏他无名指,又把自己的并在一边,笑了笑。

      那场风波过去已快两年。

      他们提前去了他读书的城市,在外转悠了大半年、小半个世界,而后搬进了泽光园。
      和预想的一样,地下一层,地上三层,有大游泳池也有种菜小院儿,有树影也有阳光,宽阔、自由。
      他们有家了。
      连雨晴也把瓜吃透了,动不动叫“嫂子”。
      于是他这外人变成了一座桥,有什么都先通知他。

      “盛教授情况不好了。”他说。
      纪凡一愣,“不好了?”
      “八十多了,上回摔完就没好透。”他换个姿势,好看清楚他表情,“他想见见你。”

      纪凡不答应,睡了会儿午觉,按原计划去了郊外。

      进门窦红书就找茬,说晚到了二十分钟。
      莫言使个眼色,今儿这家伙开的车。他驾照来得不容易,堪称小学生参加高考,老太太是知道的。
      “堵车呢,下周早到二十分钟。”

      老太太不配合:“见一面少一面,有没有下次就说不准咯。”
      纪凡明白过来,“没您的事儿。”

      陪她晒太阳,喝了会儿下午茶,没多一会儿她又问起,他还是这话。
      “我要年轻几岁,自个儿就去了,”老太太又说,“别的不说,好多钱呢。”
      他不再搭腔。

      一出院儿莫言就说:“老太太消息灵通啊。”
      语调刻意。纪凡扫他一眼,“没人说你报信。”
      他凑过去笑,“不想去就不去,人到头都一样。”

      纪凡嗯一声,回家缩进了游戏房。
      状态不佳,频频惨死,例行宵夜吃了两口就要洗澡。

      还早呢,莫言醒了酒送上去,“喝一杯?”
      他把他拉进浴缸,“直接来。”

      刚套上戒指那阵子,这家伙也总邀请他。他还以为是新婚激情,后来逐渐摸出来了,是在拿他助眠。
      不过也好,凌晨回来浅尝辄止,他连衣服都不解了。

      只有这种时候可以极尽野蛮,可以让他跪着趴着,让他手脚发软。
      伺候得舒服了,这家伙会愿意坐上去,有时候会突然激动出声,挠他一身痕。
      他很享受,近乎恶作剧,非要他冒出眼泪。

      半夜,莫言惊醒,摸身边没了人,起身下楼。
      屋里没开灯,但后院月光明亮,人就坐在台阶上,靠着角落,低着头。
      他旁边就是那只旧水缸。

      经过讨论,他们一致认为不必再把这沉重的、缺了口的水缸藏起来,就放在院角接雨水。
      客人来了,初看格格不入,渐渐水满,种了两株荷花,夏天别有风味,还以为是他们去旧市场精心淘来。

      清风徐徐,虫鸣窸窣,莫言靠近,脚边“嗷”一声,来了记尖锐的爪功,他吓一跳,“什么玩意儿。”
      “猫。”纪凡说。

      莫言开了束暖灯,看清了,一只奶牛猫崽子,脏兮兮的,叼着这家伙剩的鱼汤,眼珠子炯炯有神。
      “几时来的?”
      “刚才。”
      纪凡扒拉他裤腿,没看到伤痕,他笑笑,“养吗。”
      “不养。”

      说好要养两条狗,这家伙嫌大狗口水多,小狗爱嚷嚷,又一直忙。
      猫么,莫言不喜欢,嫌阴森,可这只不请自来的奶猫跑来蹲在他脚边,还怪可爱的呢。

      “自来猫,说不定带福气。”他挨着他坐下,顺手捋了把猫头。
      “什么福气,养了就要负责。”
      他哼,“你都把宵夜分人家了,还不够负责啊。”
      “你都倒了,还不让人家吃?”
      “不养了,这才刚来,就人家人家的了。”

      纪凡也不跟他啰嗦谁先“人家”了,“你不困?”
      好排外的口气。
      他没耐性了,抓着他无名指,“这什么?”

      这两年见哪个,都要这样明知故问一遍,暖房那天差点儿办成了婚礼,纪凡也习惯了。
      “又干嘛。”
      “我不是你性/奴。”
      纪凡脸绿了。
      “我是你家属!”他反过来质问他,“你戴的时候没想好?”
      纪凡架不住了,“没人说你不是。”

      “那你就得明白,不是大风大浪才是坎儿。咱俩要过一辈子,得时刻贴心贴肺,否则说不定哪天哪里不对,就栽跟斗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
      “啧。”
      纪凡说:“说了不去了。”
      “那现在进去再睡一回。”
      纪凡嫌他不正经。
      莫言把他掰过来,“你看着我说。”
      纪凡看着他,也跟猫眼珠子似的,他明白过来,“想去?”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改说,“那早上就去,都这时候了,她不会在意的。”
      他其实也是想他去的,人到头了都一样,会像一朵花枯萎凋落,人的感觉会迟钝,他不希望他哪天想起来后悔。
      “那你呢。”纪凡忽然问。
      “我?”
      转变太快,他眨眨眼,“怎么扯我,你做什么我不支持?”

      纪凡就愁这个,“你之前说,连雨晴想到J城读研。”
      他继续困惑地啊了声。
      顿了两秒,醍醐灌顶,“你担心章书记没地方去?”
      纪凡惊讶于他这时候才想到。

      章雨洁已和一个孩子无异,无法独自生活,盛启荣要真情况不好了,连雨晴势必要做取舍。
      真去了,做了哥哥“嫂子”,就不能那样无情。

      “天呐,”莫言不敢相信,“你怕我不高兴她来?……那话怎么说来着,老吾老人之老的,她还是你奶奶啊。”
      “那还有久病床前无孝子。”纪凡接得很快,“两个人的事不必扯到一家子。”

      莫言望着他,两秒后,突然凑过去吻他。

      睡完不久,每个细胞还带着余韵,虽然莫名其妙,纪凡张嘴给他吻了。
      他靠上水缸,一只荷花苞别在他耳边,淡香怡人,他又想做了。纪凡扒开他,“行了。”

      “好,”莫言郑重说,“你记住,咱俩哪天我先死了,我妈也得留给你……”
      “闭嘴。”
      “反正就这样。”他还是笑了,有点儿气,也有点儿满足,“你想这么远啊宝贝儿。”

      “我真高兴。”

      成年人的生活逐渐没了生,身边就只剩下老病死。
      还好这家伙要跟他过一辈子。这个无情的家伙真的在想跟他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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