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应激障碍 ...
-
夙夜理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鹿星的变化,夙宝儿还在调笑:“哟,这么清纯?还是大学生吧,大哥你原来好这口……”
“出去!”夙夜理压着声音怒喝,吓的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什么东西啊……”夙宝儿热脸贴了冷屁股,不满的小声嘀咕。
“宝儿,走吧。”一旁的沈重云对着夙夜理抱歉的笑了笑,揽住夙宝儿的腰往外拉,“别惹你大哥不高兴了。”
夙夜理顾不上其他,赶紧走到鹿星身旁蹲下身,一双大掌紧紧握住小姑娘纤瘦的肩膀温声询问:“星星,怎么了?星星,看着我。”
见到夙宝儿的第一眼,鹿星就陷入了一段陌生又惊心的回忆之中。
陌生的是她完全不记得有过这段经历。
惊心的是她只要去想,就觉得自己喉咙被人紧紧扼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如同深陷噩梦一般。
“星星,醒醒啊!”
“星星!”
“星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夙夜理的呼唤仿佛和突如而来记忆里的声音重合。
鹿星眼神对不上焦,大口喘气,脑海里过幻灯片一样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可是根本拼不出来完成内容。耳朵和脑子懵懵的就像套着一个头盔,夙夜理的声音就像在九天之外,根本听不真切。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无助又急切的拼命挣扎,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夙夜理焦急的呼唤着魔怔了的鹿星,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想把人唤醒。但是人越叫越迷,就像是吃东西被卡住了一般,喘不上来气,眼睛也直了。
但他知道不是被卡住了,夙宝儿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星星一直在喝水,嘴里没东西。
不是被卡住,会是什么?
鹿星见到夙宝儿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夙夜理急的鼻尖沁出了汗,抄起鹿星便将人抱起来往外跑。
“拿包!”
附近的服务员闻声赶来被这个场景吓的呆了一秒,赶忙拿起鹿星的包追了出去。
许是被抱着跑出来癫醒了,鹿星呼吸逐渐放平,眼神也越来越清明。当夙夜理启动车子准备去医院的时候,鹿星开口了:“夙先生,我没事了。”
夙夜理赶忙熄火,回头。
小姑娘脸色苍白,此刻整个人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前的碎发都贴在脸上。
“没事了?去医院看看吧,刚才你的样子,不像没事的。”
小姑娘满脸疲惫的摇摇头:“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送我回学校吧。”
夙夜理看她沉默,也不想逼她,送她回学校后,又给周念微发了消息让她多注意鹿星的情况便离开了。
晚上周念微下了课来鹿星宿舍晃了一圈,看鹿星只是恹恹的,话不多,倒是没其他异常,便拜托鹿星其他三位舍友帮忙照看一下,还留下一大袋子零食。
自从周念微和鹿星成了好朋友,她经常会来她们宿舍玩。每次来都带很多吃的喝的,再加上周念微大大咧咧的性格,爱玩爱笑,又很大方,很快也跟鹿星其他3个舍友混成了朋友。
鹿星宿舍几个女孩人都还不错,和鹿星关系也好,知道暑假鹿星救了周念微受伤还没彻底痊愈,纷纷答应了。
夜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了,可是房间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几个女孩纷纷醒了。
“谁啊?谁哭呢?”老大姚雪问。
“不是我。”这是老二蓝心婷。
“也不是我。”这是老四苗琳琳。
“老三?”几人一骨碌爬起来,靠门的姚雪拖鞋都没穿好赶紧开灯,几人凑到鹿星床前探着头看。
只见鹿星蜷缩成一团,闭着眼,蹙着眉头,呼吸急促,额头上汗津津的,喉咙间发出一声一声的嘤咛。
他们之前都听到过鹿星睡觉会哼哼唧唧,但是之前声音很小,他们睡着基本听不到,只有半夜起来上厕所偶尔能听到,频率不高。
像这样大声的嘤咛,像是压抑的哭声,又像小猫叫,还是第一次。
姚雪伸手想叫醒鹿星,蓝心婷连忙拉住小声道:“微微不是让咱们照顾老三么,先把她这个样子录下来发给微微看看,不然老三白天看着啥事儿没有,也看不出来个异常。跟她形容老三这个样子,她也不一定能get到。”
“还是你聪明”姚雪点头掏出手机录了一段,发给了周念微。
然后几人轻声细语的唤醒了鹿星,醒来的鹿星懵懵的,坐起来缓了好半天,三人看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等视频传到夙夜理手上的时候,夙夜理正在开例会。顺手点开了视频,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嘤咛声从手机里传来,会议室里当时就安静了。
大家神色各异的看着夙夜理,没人敢说话。
什么情况?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你们继续。”
夙夜理丢下一句话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老板走远了以后爆发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
“老板养猫了?没听说呀。”
“不会是之前看什么片子忘了关,刚才顺手也点开了吧。”听到有人这样说,传来一阵压抑又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猥琐笑声。
“安静!不要传有的没的,被我听到私底下有什么人议论,给我卷铺盖走人。小张,继续。”COO柳滢冷脸主持秩序,听着会议恢复正常,抬头撇了眼夙夜理办公室方向,习惯性转了转食指的戒指。
夙夜理把15s的视频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好几遍,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
他的小姑娘像个被遗弃的小猫一般缩在那里哀哀的叫,叫的他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打开和鹿星的对话框沉默了很久,上一次的聊天内容还是昨晚她到宿舍以后发的:已到宿舍。
他回:好的,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她回:嗯嗯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了小姑娘也肯定不愿意说,或者回复没事。
把视频转给了自己的好朋友宴禾,宴禾是心理医生,本科毕业于京大学心理学系,成绩优异,全额奖学金保送海外,A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心理学系临床心理学博士,主攻创伤疗愈。
人还没回国,他只能把视频先发给宴禾,补充说明了一些鹿星的基本情况,和昨天遭遇的事情。
宴禾在西8区,跨着12小时的时差。那人是个工作狂,可能不会那么快回复。
夙夜理双手合十,有些焦虑用指尖蹭着额头,金丝边眼睛被丢在一边。
只等了一分钟,手机响了,宴禾赶紧接通。
“喂,夜理,文字一两句说不清,我电话跟你讲。”
夙夜理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解开了两颗扣子,声音有些疲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合你发的这些内容,我先说她视频里的行为。这是创伤相关睡眠障碍中的 “睡眠中潜意识情绪释放” 表现,是创伤记忆在睡眠中的隐性重现。”
“说人话。”
“说人话的意思就是,小姑娘长期处于‘慢性创伤应激状态’,即使成年后,大脑的‘威胁感知系统’还没有脱敏,睡眠的时候无法完全放松。导致她很多过往不好的经历在睡眠中以‘碎片化梦境’形式呈现。”
“睡眠中大脑处于‘半觉醒状态’,是没办法通过语言表达恐惧、委屈、痛苦这些被压抑的情绪。只能通过非语言的生理反应释放,比如‘哼唧’、‘嘤咛’,这些是婴儿期或童年期遭遇痛苦时的本能求助信号。平常这种声音轻而压抑,是因为潜意识中仍然存在‘表达痛苦会招致伤害’的恐惧’ ”。
“今天她这种行为突然加剧,可能是因为夙宝儿的出现,激活了被封存的急性创伤记忆,导致应激,然后皮质醇、肾上腺素急剧升高。”
“梦境中的创伤场景更清晰、情绪张力更强,所以她哼唧的频率增加、声音变大、持续时间延长。”
听到这些,夙夜理深深叹了口气。
听着好朋友这压抑的动静,宴禾停了半分钟,留出时间让他缓了缓,然后继续开口。
“接下来给你讲讲你觉得她失忆这个情况。”
“她的失忆可能属于创伤后分离性遗忘,这是大脑在遭遇‘超出心理耐受阈值的极端创伤’后,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可能是经历了什么极端性灾难性的创伤,导致大脑核心记忆系统出现功能性紊乱。导致这部分记忆被 “封存” 在潜意识中,表现为‘选择性遗忘’。也就是并非忘记所有事,而是遗忘创伤的核心细节和相关的人事物,仅残留模糊的情绪印记。”
“夙宝儿可能是突破口,她刺激了小姑娘的大脑,想起来一些事情,但是并非全部。而这些事情的重现,让她恐惧,害怕,逃避。”
许久,夙夜理声音有些哑:“她忘了我,也就是说,她遭遇的那个事情,与我和夙宝儿都有关系?”
“可以这么说。”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夜理,我快回去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用催眠的手法或者沙盘+绘画这些温柔的手段帮助她恢复记忆,让她想起你。”
“不用。”夙夜理开口,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冰冷。
宴禾诧异:“为什么?你和她不是有过很美好的过去吗?你期待她想起来从前的事,想起来你这个人。你出国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去找她,居然不希望她想起来吗?她想起来你也能更好的帮助她走出来。”
“如果那件事不是极其恐怖,灾难到顶不住,她不会选择性遗忘。想起来,就等于让她从此之后天天活在恐惧之中,我怎么忍心……”
“哪怕费尽一点,我想自己查查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这件事涉及到了夙家,夙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宴禾愣了愣,淡淡开口:“好吧,虽然这很不像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从前的你只在乎结果,不管过程,这样费时费力的行为你从来不做,原来也会有例外。”
“等你有了在乎的人,你也会害怕,会顾虑,会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罪。”
宴禾站在窗前,他办公室外一片漆黑,只有应急通道指示灯还亮着,各个工位都隐没在黑暗中,一栋大楼只有宴禾这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就像是一片汪洋深海之中的一座孤独灯塔。
是吗?
有了在乎的人,就会变吗?
或许吧,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人出现影响我,耽误我的时间。
挂了电话,夙夜理视线回到手机上那个视频里的女孩,指尖虚虚拂过。
星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