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长夏》筏财

9、礼物

　　乔愿如看见课桌上多出来的纸条，拿起来不看内容，揉碎后直接扔在课桌里，直到放学，她都没再跟魏家期说过一句话。
　　他俩从小天下第一好，这样真正的闹矛盾，这是第一次，以至于魏家期手足无措。

　　乔愿如是真的生气，她本来就因为魏家期不愿意和她分享自己难过的事而觉得他们的关系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而感到心烦意乱，偏偏又出来这么一件事，让她心情降到至冰点。
　　放学铃响，她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从魏家期身后经过，她听见魏家期小声的一句“对不起”。

　　乔愿如顿了两秒，委屈的感觉更加强烈，她脸涨的通红，可魏家期没瞧见。
　　最后乔愿如装作没听见这声道歉，径直离开座位。

　　她一个人像参加竞走比赛似的在学校狂走，走到快到学校大门口的花坛处，乔愿如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的事，她猛地跺了两下脚。
　　她准备的礼物！
　　苹果！！

　　还在她书包里躺着呢。

　　乔愿如站在原地踌躇，思考自己下一步是往前还是退后。

　　几个学生从她身侧经过的时间，乔愿如已经做好选择，背着书包转身回到教室。

　　站在门口观望，确定打扫卫生的人都不在教室后，乔愿如才偷摸的从书包里拿出她准备好的苹果走进教室，左顾右盼地靠近自己的位置，再次确定四周无人后飞快地把苹果塞进魏家期的课桌里。

　　生气归生气，她认真准备的礼物不能浪费了，这是她的心意，她不能辜负自己！乔愿如为自己找了合适的理由。
　　走之前，为了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乔愿如拿起魏家期桌上的数学书狠狠地摔了两下，觉得不够解气，又在上面画了个猪头才潇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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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他做事不仔细，另一边的魏家期在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他今天值日，此刻正在厕所门口接刷地的水。

　　水哗啦啦地流，魏家期的思绪在神游。
　　一想到乔愿如在生自己的气，魏家期就胸口发闷，尤其是想到放学时乔愿如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的背影时，他感觉自己接的这桶水像泼在了身上一般。
　　冷，和不舒服。

　　接水的功夫，魏家期脑子里的画面像电影切片似的，闪来闪去的都是今天下午乔愿如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的事。

　　接够水，他拎起水桶走回教室。

　　除了他外，打扫卫生的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他们几个人各自分配好事情，擦黑板的擦黑板，扫地的则拿起扫帚。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教室安静下来，脚步声和物品摩擦的声音尤为清晰。
　　又过了阵，有人受不了这静谧的环境，出声打破。

　　“班长，副班长去哪了？”擦黑板的男生转身问道。

　　以前魏家期每次值日，乔愿如都会坐在座位上边写作业边等他，有时候嫌弃他们打扫卫生的动作太慢，耽误她回家的进程，乔愿如还会亲自上手帮忙，所以今天乔愿如不在，自然就有人发现不对劲，觉得疑惑。

　　“她回家了。”魏家期埋头拖地，头也不抬道。

　　拖完地起身时余光瞥了一眼乔愿如的座位。

　　魏家期回答得简洁，那人继续追问，“她今天怎么没等你啊？你们俩上学放学不都一起的吗？轮到值日不是你等她就是她等你。”

　　魏家期没说话，放好拖把后回位置收拾书包。

　　“是不是这几天你请假，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也挺好的，所以干脆不等你了？”

　　魏家期依旧不说话，但他想到自己请假的这几天乔愿如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后，抿起嘴角。

　　请假的这几天，他常会想到乔愿如，或许是因为自己不习惯这样的改变，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乔愿如也不适应没有他一起上学的日子，可同学的话让他发现，即便没有他，乔愿如的生活也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好。
　　就算他们曾经每天形影不离，未来也不一定离不开对方。

　　意识到这一点，魏家期脑袋空白半响，手在课桌里胡乱摸索，晕乎乎的继续收拾书包。
　　他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手在课桌里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觉得疑惑，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个印着雪花和麋鹿的小纸盒，中间是透明一层塑料，魏家期一眼就看到盒子里的红苹果。

　　不用仔细思考，魏家期0秒就反应过来这个苹果来自何方，心里顿时炸开烟花。
　　乔愿如还愿意给他苹果，说明她依旧拿他当好朋友。

　　“班长！”
　　突如其来的一声，魏家期来不及继续高兴，条件反射把手里的东西重新塞进课桌，转头看向叫他的人，“怎么了。”

　　对方歪头朝他的方向看了看，“你找什么呢？半天没收好书包。”
　　魏家期把手拿出来放到桌面，“找今天数学课的练习册。”
　　他胡乱回道。
　　不清楚原因，魏家期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收到了一份圣诞节礼物。

　　即便在平安夜这天送人苹果在他们班，甚至是整个小学都已经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事，但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种喜悦和惊喜他向来喜欢一个人隐秘地埋藏于心。

　　很少骗人，魏家期说完，脸和耳根都不争气的沾染几分绯色，不够好在对方神经大条，并不在意魏家期的这点变化。

　　“哦。”男生也不再好奇魏家期磨磨蹭蹭在干嘛，小声催促，“你搞快点，我俩回家的路好像能顺一段，我等你一起走。”

　　一起回家，那倒不用。
　　魏家期很直接，“你不用等我，先走吧。”

　　那人挠了挠头，说了句“好吧”，转身从后门离开。

　　等教室其他人离开完，魏家期才将那颗苹果拿出，嘴角依旧勾起幅度，思忖该以什么方式把苹果拿回家。
　　拿在手上？
　　太张扬高调了，容易碰上同学，被同学看见就无异于昭告天下他收到了一颗苹果。
　　放在书包里？
　　他又怕课本把包装盒压变形。

　　想了想，魏家期把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放到课桌上，把苹果放进书包后拉上拉链，又重新拿起取出的书抱在怀里离开教室。

　　离开学校，魏家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进门口的小卖铺。
　　之前李别秋和乔愿如讲平安夜和苹果的渊源时，作为同桌的他多少听到几句，原本他是打算在今天要送乔愿如一个苹果的，可是前几天他家里突然有事，他的生活节奏都短暂的变化了几天，这件事就被他遗忘了。

　　他知道乔愿如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像这样被赋予了意义的事，她肯定会期待。
　　所以他也要送乔愿如一颗苹果。

　　可惜他们学习门口小卖铺的苹果都被卖得精光，魏家期扑了个空。

　　其实不送也没什么，乔愿如说不到会收到其他的苹果，并不在意他送没送，他不送这颗苹果，天也不会塌下，第二天的太阳照旧升起，魏家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决定要送给乔愿如一颗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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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黑，居民楼里各家各户亮起灯。
　　七点过，时间尚早，乔愿如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

　　温绘昕觉得奇怪，照以前，现在这个点，乔愿如不是跟魏家期一起看动画片，就是还在楼下和其他孩子疯玩，到时间叫她回来睡觉都得费会儿功夫，今天却一反常态，放学后就回家，连门都没再出，吃完饭写完作业洗漱好便早早躺上床。
　　乖巧得不得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直觉自己女儿心情不好。温绘昕把客厅的大灯关掉，热了一杯牛奶，进到乔愿如的小房间。

　　她已经尽力放轻自己的脚步，但拖鞋底拍打木质地板的声音依旧明显，躺在床上并未睡着的乔愿如机警的从宽大厚重的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闷着声音叫道，“妈妈。”

　　“嗯。”温绘昕放好牛奶，坐在乔愿如床边，“今天怎么没和小期一起回来？”
　　对门章文琴今日已经回家，温绘昕知道魏家期今天在上学，所以询问女儿。

　　“不想和他一起。”乔愿如的头仍旧埋了半截在被子里，说话语气不自觉的带着气恼。
　　温绘昕伸过手臂轻轻搭在乔愿如被子上，“他怎么惹到你了？生这么大气？”

　　对于魏家期今天让她生气的原因，乔愿如正憋了一肚子的气，闻言立刻从床上坐起想要吐露心声，和温绘昕对视几秒后，乔愿如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最终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末了，她有气无力道，“算了，你们大人不懂。”
　　温绘昕难得见女儿这副垂头拉脸的模样，觉得好笑，不过也没再追问，“好好好，我们大人不懂，那你一个人躺床上生闷气吧。”

　　走到卧室门口，温绘昕想起什么，转回身提醒乔愿如，“记得把床头柜上的牛奶喝完，刷了牙再睡。”
　　乔愿如：“好的，妈妈。”

　　乔愿如听话地端起牛奶，很豪放地仰头一饮而尽，不过她只听温绘昕的前半句话，喝完牛奶，乔愿如抬手擦掉嘴角的牛奶泡沫，倒头躺下。

　　温绘昕回到客厅，重新把灯打开，拿出饭馆的账本和计算器、纸、笔等工具，坐在沙发上开始算账，刚算个开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从猫眼里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后开门。

　　门打开，魏家期看见是温绘昕，立马叫人，“阿姨晚上好。”
　　温绘昕笑着回答，“晚上好小期。”
　　魏家期微微侧身想看看房子里的景象，没瞧见自己想看的人后开口，“阿姨，我来找乔乔。”
　　温绘昕：“乔乔已经睡觉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卧室门没关，客厅的动静传进房间，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乔愿如再度从床上坐起，聚精会神的探听玄关处的对话。

　　闻言，魏家期有些失落，双手递出手里拿着的东西，“阿姨，今天是平安夜，这个是给乔乔的苹果，您帮我转交给她吧，麻烦您了。”

　　苹果被精美的盒子包裹其中，承载着小孩的情谊，温绘昕接过，替乔愿如感谢。

　　为了买到这个包装精美的苹果，魏家期坐公交车到离学校有六站远，离家有九站远的一家书店。
　　好在平安夜还没过，他还能送给乔愿如一颗平安果。

　　他转身回家。
　　乔愿如注意到门口的响动，立刻钻进被窝。

　　温绘昕把门关上，拎着盒子再次走进卧室，“啪”的一声，房间灯亮起，十分刺眼，她看着床上把自己包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乔愿如，“别装了，魏家期找你，你听见声音肯定眼巴巴地等着了吧。”

　　知女莫若母，温绘昕对乔愿如的性格脾气确实了如指掌。

　　乔愿如缓缓坐起身，和之前的忧郁相比，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喏，你的平安果，记得明天买颗糖谢谢人家。”温绘昕完成使命，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继续工作。

　　乔愿如把盒子接过，翻身趴在床上，笑眯眯地端详起来。
　　算魏家期识相，乔愿如内心暗喜，不过她没打算原谅魏家期，因为魏家期还是不知道她真正生气的原因。

　　下一秒，乔愿如发现盒子上挂着一张小贺卡，上面写着：

　　乔乔，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能原谅我，继续和我一起做好朋友吗？

　　乔愿如把贺卡取下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重新躺会床上盖好被子。

　　她闭上眼睡觉，却延伸出别的思绪。
　　好吧，她原谅魏家期了，因为对方说还想继续和她做好朋友。
　　他有自己的秘密，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好朋友就是应该尊重对方。
　　她等魏家期想开口，再倾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