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长夏》筏财

2、苹果贴纸

　　按照乔愿如的性格和她在家里的“大闹天宫”的那一场，温绘昕以为把乔愿如交给老师时乔乔会撒泼打滚，哭着闹着要回家。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预设好了乔愿如哭着叫妈妈后自己该如何应对，可现实恰恰相反。
　　在老师面前，乔愿如非但明天一丁点儿不愿意上学的模样，反而笑眯眯的拉着魏家期的手在老师欣慰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温绘昕女士原本一心想着让女儿上学，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依依不舍的，离不开对方的反倒是她这个当妈妈的。

　　“乔乔好像长大了。”温绘昕眼眶泛红，看着扎着小辫子的乔愿如在自己眼前逐渐缩小成一团，感慨道。

　　从乔愿如出生起，她长第一颗牙，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无数个时刻，温绘昕都会觉得她的宝贝在长大，每当这种情况出现，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绪万分复杂。

　　在拐角处的乔愿如像是知道妈妈的心里想法似的，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在门口的一群人里精准找到温绘昕女士和乔立平先生，朝他们挥自己的小手。

　　还不忘拉着身边的魏家期一起。

　　魏家期任由乔愿如拉着自己的手摇晃，像她手里的玩偶任乔愿如摆布。

　　看着比吃东西时还兴奋高兴的乔愿如，魏家期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早晨还因为上幼儿园而嚎啕大哭的乔愿如，现在会在幼儿园笑得这么开心。

　　章文琴看着自己儿子没有什么表情的小圆脸，捂嘴笑着，也挥手回应。

　　她也同有此感，“小孩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

　　不经意间，在许多个瞬间，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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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愿如班上小朋友不多，二十来个，个个性格不同，正因为如此，为了安抚小朋友们第一次离开父母的焦虑情绪，老师们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

　　在一群哭闹个不停的小孩里，乔愿如和魏家期始终手拉着手，挨着坐在小板凳上，不吵也不哭。

　　主教老师早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乖巧的小朋友，稳定好班级里小朋友们的情绪后，到他们俩面前，撕下两个小苹果的贴纸，“乔愿如小朋友和魏家期小朋友第一次上幼儿园就这么勇敢，真棒呀，奖励你们一人一个小苹果。”

　　“谢谢老师~”
　　乔愿如高兴的收下老师奖励的小苹果，另外把魏家期的那个小苹果也贴在了自己脸上，咧着缺了牙的嘴对着魏家期摇头晃脑，“魏家期，你快看我~”
　　说完，她眨着眼睛哈哈的笑起来。

　　“她在家已经大哭过了。”魏家期是个诚实的小孩，他原本想告诉老师，其实乔愿如不是一个勇敢的小朋友，可看见乔愿如在对他笑后，魏家期就没有再讲话。

　　嗯。
　　乔愿如和他一样，都是勇敢的小孩。

　　小孩时光流逝的速度与成年人似乎有所不同，做几个游戏的时间，属于小朋友们的一段冒险之旅轻松结束。
　　乔愿如和魏家期在老师的护送下跟着父母离开幼儿园。

　　他们还不知道，在老师们的眼里，他们两人已经成为了老师之间公认的最好带的两个小孩。

　　但这种想法只短暂的在老师们的脑海中存在了几天。
　　在幼儿园开学快一周的时间，老师们发现乔愿如和魏家期两人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除了上厕所外，他们两个小孩总是在一起，在这么多小孩存在的一个集体中，他们两个像是给自己单独划分了一片领地的小动物，不去好奇其他动物是如何在一个新的环境中去适应的。

　　就连中午午休也是如此。

　　睡觉前，老师清晰记得自己乔愿如和魏家期各自都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可午休结束，叫小朋友们起床时，老师就会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乔愿如就跑到了隔壁魏家期的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老师叫醒乔愿如，告诉她小朋友们都要睡在自己的床上，不能去其他小朋友的床上睡觉，听话的人才会有小苹果。

　　乔愿如听见有小苹果奖励，当即点头答应。
　　老师十分欣慰。

　　可到了第二天，这种情况便又再度上演。

　　即便有老师照顾，乔愿如也还会趁着老们去照看其他小朋友的时间飞快地溜到魏家期的床上。

　　几天下来，老师们束手无策，只好在放学时把情况告知两位小朋友的家长。

　　温绘昕和章文琴两位女士得知孩子在幼儿园的表现后，都十分好奇乔乔小朋友为什么会这样做。

　　乔乔看着章阿姨也在，心虚的抿着嘴，摇摇头不说话。
　　直到晚上睡觉妈妈给乔乔讲完故事后，乔乔才悄悄告诉妈妈原因。

　　幼儿园会给勇敢的，表现好的小朋友发小苹果，乔愿如想要很多小苹果，所以想拿小苹果的乔愿如不想让老师觉得自己不勇敢。
　　即便她害怕一个人睡觉，也还是会紧紧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等到确认老师离开后，乔愿如便会眯着眼翻身，小声的叫魏家期的名字。

　　“魏家期，你睡着了吗。”

　　魏家期已经快要和周公见面，忽然听见乔愿如的呼唤，一下惊醒过来。

　　乔愿如没得到回应，把头又凑近床边一些，“魏家期，你睡着了吗？”

　　魏家期终于听清，原来不是做梦，是乔乔在说话，他转过身面对乔乔的床，“没有。”

　　知道魏家期也醒着，乔愿如胆子稍微变大，睁开了眼睛，“我有点害怕，可以去你床上和你一起睡觉吗？”

　　“不可以。”魏家期沉默一阵后小声道。
　　老师说了，班里男生女生的床单被套颜色不一样，不能睡一张床。

　　还很小的魏家期说话一板一眼，已经颇具教育系统中班主任一职的风范。

　　“可是我真的害怕。”乔愿如声音多了些委屈，“我不敢一个人睡。”

　　魏家期听温阿姨说过，乔乔胆小，到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和妈妈一起才敢睡觉。
　　如果他不答应，乔愿如一个人肯定睡不着。

　　“那好吧。”

　　魏家期答应的瞬间，乔愿如立马从床上坐起，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魏家期的床。

　　她扯过魏家期被子的一角盖住自己的肚子，靠着枕头，在昏暗之中眨着眼睛辨别魏家期的脸后说，“魏家期，你人真好。”

　　魏家期没回答，抿着嘴笑，发烫的耳朵在黑暗之中没有颜色。
　　然后轻轻的，把被子盖到乔愿如露在被子外的十个脚趾丫上。

　　就这样，为了得到老师奖励的小苹果贴纸，乔愿如每天都会在老师给她贴好小苹果后又“呼哧呼哧”的爬到魏家期的床上睡觉。

　　温绘昕听完女儿语序有些颠倒的描述，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乔乔才三岁，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年纪，就已经有如此强烈的荣誉获得感，把故事书合上放到一旁后温绘昕问道，“乔乔为什么想要老师给的小苹果贴纸呀？”

　　乔愿如半张脸埋在妈妈的臂弯里，往温绘昕的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因为老师说小苹果多的宝宝是最棒的。”
　　她想当最棒的小孩。

　　“乔乔就是最棒的小孩呀。”温绘昕摸着乔愿如自来卷的头发，“就算没有老师给的小苹果也是最棒的小孩。”

　　乔愿如把脸抬起来看向妈妈。

　　“能承认自己的恐惧也是勇敢的小孩哦。”

　　乔愿如不说话，妈妈的话太复杂了，她听懂了也没有听懂。
　　她还是想要老师奖励的小苹果。

　　“所以乔乔，就算害怕也没有关系，不敢一个人睡觉也没事，明天午睡的时候告诉老师，让老师陪着你睡觉好吗？”

　　“好的妈妈。”乔愿如终于答应下来。
　　因为她听懂了妈妈的话。
　　妈妈的意思是，就算她胆小，就算她得到的苹果贴纸没有其他小孩多，她也是最勇敢，最棒的小孩。

　　“还有，乔乔。”温绘昕知道在这个年纪，小孩们的友谊都是纯真的，但她还是想给乔乔早早树立起性别意识，“你是女生，魏家期是男生，男孩和女孩都有各自的床，是不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哦。”

　　乔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对门，魏家期小朋友也正在接受章文琴女士和魏先军的教诲。

　　章文琴女士得知在幼儿园的午休时间，乔乔都会和家期睡一张床时心里就想好，回家后要让魏家期建立起与小朋友相处的性别边界感。

　　“小期，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乔乔是女孩，要懂得尊重她、保护她？”
　　魏家期当然记得，他告诉妈妈，是因为乔乔害怕一个人睡觉，他才会让乔乔和他一起午睡的。

　　章文琴女士大概得知来龙去脉后稍微放下心来，用小朋友能听明白的话叮嘱魏家期男女有别后带着他去洗漱休息。

　　第二天，送乔愿如到幼儿园后，温绘昕找到乔愿如的老师，请她在中午午睡时让保育员阿姨多关注一下乔愿如。
　　老师爽快答应，照顾同学们入睡起床本就是保育员们的职责。

　　又亲眼看着乔愿如进入教室开始活动后，温绘昕才放心离开。

　　这天午睡。
　　老师关灯后魏家期按照以往的规律，没有立刻睡觉，而是闭着眼等着乔愿如偷偷跑到他的床上。

　　他今天有些紧张，因为妈妈昨天的话，他想等会告诉乔乔，以后她不能再偷偷跑到他的床上睡觉了。
　　男女有别，即便是关系好的朋友，也要有距离。

　　结果等了半响，乔愿如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跑上他的床，而是在保育员阿姨经过时小声叫住了阿姨。

　　他听见乔乔的声音。

　　“阿姨我怕黑，不敢一个人睡，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他听见阿姨答应了。

　　敢告诉别人自己胆小，乔愿如其实还挺勇敢的。
　　魏家期有些佩服乔愿如了。

　　他看着阿姨蹲在乔愿如的床头。
　　直到阿姨确认乔乔睡着离开后，魏家期才放心的翻身躺平，闭上眼午睡。

　　午睡铃响，老师和保育员阿姨们开启灯，帮小朋友们穿好衣服，协助小朋友们叠被子。

　　魏家期睡眼惺忪，一只眼还闭着不能完全睁开适应这光亮，对床的乔愿如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兴高采烈的讲话，“魏家期，我敢一个人睡觉了哦。”

　　魏家期终于睁开了眼睛，乔愿如已经穿好鞋弯腰把脸凑到他的面前，笑意盈盈，露出几颗牙齿。

　　看见魏家期手背上的苹果贴纸后，乔愿如又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手背，有些小伤心。
　　刚才的兴奋淡去不少。

　　小朋友的情绪像风一样，来得突然，走得悄无声息。

　　“嗯。”魏家期回答乔愿如，表示自己知道了。
　　想了想，他又低头把老师贴在他手上的苹果贴纸撕下。

　　“乔乔，你手给我。”魏家期从床上站起来。
　　乔愿如听话的把手递给魏家期。

　　被魏家期撕下来的小苹果贴纸，又被他贴在了乔愿如的手背上。
　　贴好后，他又轻轻按了两下，以防贴纸掉落。

　　确保贴纸稳稳粘贴在乔愿如的手表上后，魏家期抬起头，对乔愿如说，“以后我的小苹果贴纸，都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