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依靠》泉眼

31、四面楚歌（上） 昔日旧人去

　　顾涵颇有些无奈地皱起眉头，“真是会挑时候，都凑到一起了！”于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简单麻利地结束了洗漱。迎面接过小宝递来的一罐牛奶和钥匙，抿嘴一笑。亲昵地扭一扭他的鼻子，然后快步出了门。

　　因为以前的那套公寓离公司近，顾涵一直没有退掉，有时加班晚了就去那里睡一宿，也堆放了很多陈旧却又舍不得丢掉的物什，当然，还有晴晴四年里零零碎碎带过来的一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再见到晴晴，两人都有些尴尬，顾涵清清嗓子，说道：“等急了吧？”

　　“没有，刚到。”晴晴看上去面容憔悴。

　　两个人都躲开了对方的眼睛。顾涵掏出钥匙打开门，晴晴低着头跟在后面进了屋。

　　点燃一支烟，顾涵斜靠在窗台上眺望着远处，晴晴开始穿梭于几个房间里收拾东西。屋内空旷又有些零乱，两个人都很安静，只听到高跟鞋走来走去的声音，虽然已经分开了一段日子，但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彼此。“分手亦是朋友”？笑谈吧。

　　晴晴的眼光落在窗台的一盆小花上，当初从超市买回来的“懒人植物”，也经不起长久的忽视和冷落，已经干瘪地垂下了头，色泽暗沉。晴晴心里有些疼，开口问他：“这盆花我带走吧？”却发现顾涵正在抬手看表，不禁苦涩地一笑。

　　“啊？”顾涵忙扭头应道：“好的，你随便。”

　　晴晴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捧走了花盆，又拎起收拾好的背包，平静地看一眼他，“我走了。”

　　顾涵有些不自然地对着她的背影说：“今天我还有点急事，就不请你去早茶了。”

　　晴晴的脚步蓦然停下，僵在那里不动，肩膀有些起伏。顾涵怔住了。

　　她忽然转过身来，眼眶红红地瞪着顾涵，“你就那么急着回去见他？我不过占用你一个小时而已，已经这么难分难舍了？”

　　顾涵为难地想解释：“不是，晴。。。”

　　“我想了这么多天还是想不通，我怎么就输给一个乡下小子了！他到底哪点比我好？”咄咄逼人的口气。

　　“我从来没有拿你们比较过。”顾涵觉得有些无力。

　　“我就当你是一时图个新鲜赶时髦好了，你想过以后吗？他的家人会同意？他能给你生孩子吗？你们会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晴晴越说越激动。

　　“对不起，晴晴。”顾涵诚恳地道歉，“我们之间是我的问题，你没有错，和其他人也没关系。会有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来爱你。”

　　晴晴深吸一口气，“你还是要执迷不悟吗？”眼神灼灼地盯住他。

　　顾涵自嘲地一笑，“也许你认为我疯了，好吧，就算是执迷不悟，这辈子就让我疯它一回！”

　　“好！”晴晴咬着牙道：“好得很！”不再做片刻停留，恨恨地转身而去。

　　暗自叹口气，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惆怅，顾涵随即也迅速离开飞车赶往酒店。

　　几乎是刚按下门铃，门就唰地被拽开了，门后露出程晓苍白的脸。顾涵心里一揪，赶忙进门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问道：“收拾好了？”

　　程晓点点头。

　　“那。。。走吧？”

　　再点点头。两个人沉默着走出房间。

　　回头看到他紧抿的嘴唇，顾涵有些担心地按上他的肩头，立刻发觉手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别害怕，晓晓，”顾涵怜惜地安慰：“不会有事的。”程晓无助地抬眼看他，“电话一直打不通。”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

　　顾涵觉得自己的语言很苍白，但也只能竭力抚慰：“不怕啊，很快就回去了，也许等你回到家，妈妈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你了。”

　　程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地滚落下来，虚弱地开口：“来之前我才因为要不要出国留学的事儿和妈大吵一架，如果她有什么。。。我真的没法原谅自己。。。抱抱我，涵哥哥。”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恐惧，顾涵觉得无法拒绝，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他入怀，一遍遍地抚着他的后背，轻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别多想了。”

　　感觉到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胸口的衬衫也有了些湿意，顾涵静静地抱着他，等他平复过来。程晓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说：“涵哥哥，在我难过绝望的时候，我只想到你一个人，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北京，我没有你不行。”

　　顾涵呼吸一滞，程晓急切的声音又响起来：“北京更适合你，有我做你的后盾，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不用再给别人打工。涵哥哥，其实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只有我才能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和我走吧！”

　　顾涵轻柔地、但坚决地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了下来，眼神很温和。“晓晓，别说傻话了。我对你当然有感情，我把你看成我的家人啊。如果我因为你对我的事业有帮助而选择和你在一起，那是利用你，不是爱你。”看到程晓着急地想说话，一抬手制止了他。

　　“先听我说，我以为你早就想通了，只是把我当自家大哥，没想到你还没放下。晓晓，你应该了解我，我是个喜欢简单生活的人，而你，身边不能缺少新鲜和刺激，其实我们真的不适合。以前那些美好的日子，就把它们永远封存在记忆里吧。”

　　程晓听出了他话里的决绝，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时竟找不到应对的措辞。

　　顾涵浅笑着拍拍他，“别傻站着了，还赶时间呢。”拉过他的行李箱转身欲走。

　　程晓在他身后喊道：“等一下，涵哥哥。”顾涵站住了，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最后一次。。。再亲亲我。”

　　顾涵和他对视了五秒钟，没有动。

　　程晓眼中的泪弥漫上来，“我知道我没希望了，你和他感情那么好。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想要你好好亲我一次，以后我想你了，就回味一下这个吻，我会永远记着它。”

　　程晓乞求的眼神刺得顾涵心痛，低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程晓含着泪花笑了：“我心甘情愿。”

　　说着走上前来，温柔地圈住顾涵的脖子，吻上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嘴唇。这个吻无关情欲，无关占有，只有纯粹的爱，和浓浓的不舍。他的眼泪淌过顾涵的嘴边，他的小心翼翼让顾涵心疼。

　　顾涵的手终于离开行李箱的拉杆，轻轻抱住怀中颤抖的身体，回吻了程晓柔软的唇瓣。感觉到湿润的小舌头撬开了自己的牙关，他也就放任了，没有阻挡，却也没有回应。顾涵在心里挣扎着觉得，他的底线，应该只停留在嘴唇的接触。

　　程晓的舌头舔过一遍他的口腔，留恋地慢慢退了出来。满足地睁开眼，眼里还有泪光闪烁，但笑得很甜美：“谢谢你，涵哥哥。”

　　顾涵深深地看着他，心头掠过几分异样的酸楚，掩饰地咳嗽一声，说道：“不早了，走吧。”程晓的神色黯下来，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跟上。

　　来到机场，顾涵为他买好机票，送他入闸，只叮嘱了一句：“多陪陪妈妈，别再惹她生气。”程晓“嗯”了一声，接过行李，又抬头看看顾涵，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分外黑亮，此刻深情地凝视着他，竟让顾涵有种置身磁场般眩晕的感觉。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程晓转过身走了。没走两步又站定，扭过头来，对着顾涵绽放了一个轻柔的笑，如水仙花般纯净美丽。

　　顾涵枯坐在车里，仍然兀自愣神。飞机已经起飞了二十分钟，他还没有离开。心中叹息，这是怎样的一个星期六啊，送走了晴晴，作别了程晓，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