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依靠》泉眼

15、醋海翻波（中）

　　跟着哥哥在诺大一个装饰城里转悠，小宝惊叹地张大了嘴，“哥啊，这里的人真讲究！光是瓷砖就有这么多种，还有那些灯啊，哥你看，一屋子的灯！”

　　顾涵环视着五花八门的店面，心里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说装修的时候要累脱一层皮，晴晴又怕麻烦不来帮忙，看来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上个礼拜去和阿杰推荐的家装公司谈了谈，还是挺满意的，整个装修包给他们做，但原材料自己买，这是初步商讨定下的方案。

　　像是鼓励自己似的呼一口气，顾涵说道：“来吧小宝，我们从地板开始！”

　　十分钟以后，他们已经站在一家商店里听老板口若悬河的介绍了：“这位先生想要浅色的还是深色的地板呢？一般来说，浅颜色的地板显得屋子明亮宽敞，而且不显脏，而深色调的地板呢，比如黑胡桃色，整体看上去更显档次，这就看您个人喜好了。”

　　顾涵还在考虑着，旁边的小宝伸手指着一种花色的样品开口了，“哥，这种的好看！”

　　顾涵凝神看去，那是一种浅颜色的，带有淡淡橙色花纹的花色，看上去倒是十分舒服，想到自己卧室里良好的采光，配上这种地板效果应该不错。看到顾涵表示同意，老板也忙附和道：“这位小先生很有眼光啊，这种地板的特点就是虽然颜色浅，但配了暖色调的花纹，所以总体效果不会冷，很有家居的感觉啊。”

　　小宝喜滋滋地听着老板的赞美，又期待地看着顾涵，像是在等待他的认可，顾涵宠溺地拍拍他，“跟着我变得越来越有品味了么！”又转向老板：“是实木的还是复合的？”

　　从地板店里走出来，两人一路讨论装修的整体风格，顾涵说了八个字：“清新雅致、简洁大方。”小宝歪着脑袋细细品味这几个字，末了肯定地说：“只要是哥哥你想出来的，那就错不了！”

　　“嘁，说了等于没说！”顾涵斜睨他一眼，不过心里对于这样的小马屁还是很受用的，带着小宝转眼又来到一家瓷砖的店面。

　　两人意见统一地为厨房选定了浅米色瓷砖，又挑了几块斜格纹的仿布艺瓷砖用来装饰玄关，最后两人的争执停留在洗浴间的风格上，顾涵坚持想要目前家里洗手间那种深蓝色调的，小宝则反对说自己每次进去都“冷得直打哆嗦”。最终哥俩折衷了一下，敲定了一种平和的淡蓝色，上面仿佛有着道道波光，清新典雅，两人都很满意，终于就此项问题达成共识。

　　临出门前，小宝的眼光突然被一些卡通瓷砖吸引过去，兴致勃勃地看起来，顾涵只瞥了一眼就受不了地大叫：“不行，太幼稚了！”

　　难道已婚的成功男人天天要对着流氓兔刷牙吗？

　　可当他瞅见小宝眸色黯然地噘起嘴，心一下子又软了，无奈地说道：“那就少选两块吧，做个装饰。”

　　顾涵看着小宝眉开眼笑地挑了几块小鸭子的瓷砖，站在一边苦笑着揉揉额角，这算是什么风格呢，摩登和童趣二合一？真是吃人嘴短啊，如今这年头还要户主去讨好保姆的，不过呢，看见那张小脸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莫名地很满足。

　　逛了一下午，终于从装饰城出来，小宝忽然看到路边一家布艺广场，又拉着顾涵进去看窗帘布，顾涵嘴上说着“这个不急的”，但还是乖乖地跟了进去。

　　一层层的布幔高悬着，看上去神秘而诱人，薄纱在空中曼妙地轻轻飘荡，色彩柔和窗帘衬着可爱的公主床，简直像个童话的世界。

　　小宝目不暇接地四处走着，一会儿驻足看看布置华丽的双人床，一会儿抬头瞧瞧素雅的窗纱，兴致盎然，反而是顾涵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倒兴趣缺缺，他对这些“女人的东西”不太在行，也不喜欢，心里倒觉得小宝那张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脸更有看头。

　　这时只见小宝停下了步子，目光凝结在一幅窗帘布上，久久不动。顾涵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是一块挺普通的布料，在周围铺天盖地的华贵色彩中，显得相当不起眼。极浅的草绿色背景上，点缀着小小的几朵白色的、蓝色的花，如果非要想出几个形容词的话，充其量不过“贴近自然、简单朴实”。这么想着，顾涵不置可否地踱了过去，凑到小宝耳边问：

　　“喜欢吗？”

　　小宝的眼神还纠结在那幅布上，梦呓般喃喃地说道：“多像老家的那块山坡啊，哥，你还记得吗？我们经常整天整天地坐在那儿的草地上，周围都是这样的花，我梦到过好几次，真想再到上面躺一躺。”

　　顾涵也盯着那片草绿色不说话，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那儿有蓝蓝的天、绿绿的草、快乐的少年。。。扭过头看着小宝，顾涵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眼底掠过一缕温柔的笑意。

　　回到车里，看时间还早，顾涵发动车子，向新房的方向开去，嘴里说着：“你还没看过哥哥的新房吧，带你去看看。要是饿了，前面的抽屉里有饼干。”

　　“好嘞！”小宝高兴地应着，然后伸手掏出饼干，先递了一块到顾涵嘴边，顾涵摇摇头，小宝也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车开到一半，接到晴晴的电话，顾涵放慢车速，开始耐心地答记者问：

　　“订了地板和瓷砖，明天上午送货。。。地板是浅色的。。。不好吗，配浅色的家具就可以了啊。。。对，是复合地板。。。实木地板容易起拱呀。。。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又不愿意，现在抱怨，晚了。。。好好好，回头再说吧。”

　　看顾涵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小宝担心地问：“嫂子不喜欢我们挑的东西吗？”

　　顾涵“哼”了一声，“不用理她！”

　　车子拐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小宝羡慕地看着一幢幢漂亮的、洋气的高楼，咋舌不已。顾涵自豪地说：“现在这个地段的房价比当初买的时候涨了差不多一千五，你哥我什么都没干，就赚了二十万，厉害吧！”

　　小宝崇拜的目光里直冒星星，看得顾涵虚荣心大长，一路得意地带小宝进了新居。这是一套宽敞的房子，两间卧房，一间客厅、一间饭厅，外带一间小书房。顾涵领着小宝一边参观，一边描述着自己的构想：

　　“在壁挂电视的两边，要摆上绿色植物，这面墙，凿空一个长条，里面嵌上灯，外面用磨砂玻璃罩起来，酷吧？沙发我想买红色的，在这里围一圈，头上打两个射灯，基本上客厅就是这样了。卧室采用推拉门，具体设计还没想好，反正要温馨一点的，我也不打算把婚纱照放大了挂在床头，忒傻。”顾涵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自说自话，自得起乐。

　　小宝眷恋地望着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好像他那个聪明的脑袋里想出来的东西都是那么新奇、那么正确，虽然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但只要跟在哥哥身边，听着他指点自己做这个，干那个，心里就十分的踏实，仿佛天塌下来也不怕一样。

　　回过神来，听到顾涵正在问自己：“渴不渴？我去车里拿点喝的上来？”

　　小宝忙说：“我不渴的。”

　　“怎么可能不渴，一下午没喝水。你在这儿等着啊，我很快就回来。”顾涵不由分说出了门。

　　小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自己傻傻地笑了笑，又开始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顾涵拿着两罐可乐上楼来，在门口扬声喊道：“小宝！”

　　没人应。

　　顾涵“咦”了一声，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终于在书房里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小宝，正抱着膝盖靠在墙上，痴痴地看夕阳呢。

　　顾涵笑笑走过去，打开一罐递给他，“车里只有这个了，先喝着吧。”说着自己也坐下来，开了另一罐，慢慢地喝。又瞧瞧对面专注看天的脸，“傻小子，看什么呢？”

　　小宝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小声地说：“从小到大都是和家里人住在一起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有个家，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看到哥你的房子，我就想。。。”

　　顾涵感兴趣地盯着他：“你想什么呢，你希望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嗯？说来听听。”

　　小宝对着哥哥好奇的眼神脸红了，挪开眼光，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细语地憧憬道：

　　“肯定没有哥你的房子这么大，但我会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嗯，我说不好，反正就是个温暖的窝啊。最好能再有一把老家的那种摇椅，工作累了回家来，到上面躺一躺，摇一摇，什么烦恼都没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

　　顾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见斜阳暖暖地洒在小宝微微扬起的脸上，侧边的发被薄薄地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睫毛扑闪着，迷离的眼眸里有渴望，还有一抹哀伤。。。看得顾涵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连忙敛起心神，喝下一大口可乐，才开口说道：“呃。。。想得不错啊，要我说，最好能再养条狗，那才叫完美的人生呢！可晴晴不让我养，嗨，没劲！”

　　扭过头，看见小宝专注地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