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朝旭于江东》琥珀Tora

4、第四回：祭坛之上 “贫道夜观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起初是坑洼的泥地，后来变成嵌着碎石的小径，再往前，竟出现了石板铺就的台阶。

　　台阶笔直向上，两旁的火把的光晕在石阶上晃动。

　　借着火把的光亮，朝旭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座荒废了很长时间的祭坛。

　　“我要怎么做？”

　　朝旭仰起小脸，直视着眼前自称“天师”的男人。

　　“不可以！” 岁恭在不远处大喊，想要冲到祭坛下时，却被几个天师弟子拦住。

　　“我没事。”朝旭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如果我能够安抚天神，拯救天下苍生，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笨蛋！他们在骗你！”岁恭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声嘶力竭。
　　他的哭喊声太过凄厉，加上不过是孩子，几个天师弟子愣是没发现，三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另一个已经悄悄地从队末消失了。

　　“神女殿下，我们继续仪式吧。”天师不耐烦地催促道，眉头紧皱，余光不时瞥向某个方向。

　　朝旭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直视着天师的眼睛，平静地说：“你其实，不是什么张天师吧。你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我想想，你的身份，是孙策的卧底吗？还有我二叔，你们想趁乱把我献祭，让陆太守分神，对不对？还是，我那二叔作为孙策派来的卧底，替孙策做出了什么承诺，让你决定背叛庐江城？”

　　“神女，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真的要耽误吉时了！”天师脸色一变，语气更加急切。

　　她却忽视了这句话，追问：“我说对了吗？”

　　天师强装镇定：“您在说什么呢？倒是您，我们说好要去见天神，求他让天下太平呀。若是错过天上的开门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他猝然伸出手，抓住朝旭幼小的肩膀，想要强行把她拖向那熊熊燃烧的祭坛。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高昂的声音随之响起：“住手！”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至于跟前。

　　朝旭循声望去，只见以骑兵为首的队伍突然出现在眼前。

　　最前面的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陆议坐在主帅旁边的马上，看见她就想跳下马来，硬是被主帅拦住了动作。

　　张天师和他的弟子们脸色瞬间煞白：“是陆太守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但朝旭却松了口气，感谢星泽动作迅速的同时，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后面的人群里。

　　哪里是什么军队？

　　后面跟着的人，手里举着的根本不是兵器。

　　扁担、菜刀，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和铲子。他们大多穿着布衣，分明是些寻常百姓。

　　“别想了，快跑！陆太守本来就想铲除我们了！”

　　“怕什么，只要坚持过今晚，我们就发达了！”

　　“你傻吗？那么多侍卫，还想坚持过今晚？”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天师的弟子们已经慌了神，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些“士兵”手里的武器有多奇怪。

　　朝旭身边的天师脸色一变，低声道了一句“糟糕”，反手掐住她的胳膊。

　　“放开她！”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张天师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道服。

　　天师踉跄着倒地，却不死心地一把抓住童曦的脚踝，将其拖拽到地上，又奋力从怀里扯出一把写着‘孙’字的短刀，高高举起：“你们赢不了……庐江守不住……”

　　“啪。”
　　又一根箭矢袭来，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头颅。

　　刚准备奋起一搏的天师弟子们傻了眼，乱了分寸，如鸟兽般散开，然而，为时已晚，陆家为首的队伍迅速收紧包围圈，将其抓获。

　　这时，先前被家里长辈拦在外围的陆议，也穿过了包围网，来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陆议的眼底还带着惊恐，抬起手想要拥抱她，手指却在碰到前，又捶了下去，身体和声音一起颤抖，“吓死我了。还好星泽跑得快，还好你们家附近，有我们的人，还好……还好……”

　　“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没想到这群人会在布设防线的时候劫持你，”陆议吸了吸鼻子，朝她伸出手，“走，我们先从这里离开……不，是必须离开，那群土匪，要来了。”

　　......

　　二叔的情报是假的，但又不全是假的。

　　假的部分是孙策的到达时间，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是逃兵，这次是想逃到半途又担心被抓，所以才临时想出的“里应外合”的馊主意。

　　朝旭再次见到二叔时，二叔被陆家的侍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见她出现，很不甘心地朝地面吐痰。

　　“没想到被小姑娘耍了。”

　　“你想怎么惩罚他？祖父说，要怎么处置他，全听你的。”陆议没有搭理二叔，而是看向朝旭，“他是你亲戚，至少他确实提醒我们早做准备。”

　　朝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里很快有了想法：“放走他吧。”

　　“你确定？”陆议眨眨眼。

　　“打仗死的人够多了，自家人杀自家人，传出去总不太好。但我听说，孙策面对逃兵毫不手软，天涯海角都会去斩尽杀绝。”她解释道，“孙策的大军距离这里不过数日，他很可能在中途就被抓住，就算侥幸逃脱，以孙策的威名，大概会也有不少人压他去领赏。”

　　“行，”陆议同意了，“好了，把他放走吧，记得把人压出城，确保他绝对回不来。”

　　士兵应声解开二叔手上的绳索，又压着他走出陆府。

　　周围安静下来时，朝旭突然觉得有些困倦，她缓缓地打了个很大的哈欠。哈欠结束时，她发现陆议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注意到，才慌忙收回视线。

　　“那个，”他红着耳朵，“祖父同意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和岁恭的身份都是阿绩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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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清晨的马车上，她忍不住掀起马车上的帷幕，偷偷看着街道。

　　因为出发的时间非常早，街道上还空无一人，马车里同坐的陆绩困得躺在她的腿上睡觉，坐在对面的陆议和他的弟弟陆瑁靠在一起、环抱双臂无声打盹儿。

　　她隐约觉得，这或许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这幅景象。
　　前一夜，她的信徒们为她痛打假道士，今天，信徒们就要失去他们的神女。

　　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到达吴郡之后，朝旭经常会猫着腰躲在书房的角落里偷看话本，借话本来麻痹自己对于“抛弃”信徒的愧疚。

　　而她也时不时能听见屋外传来的孩童的哭喊声，那是陆绩思念父亲，却无法寄出书信，在院内嚎啕大哭。

　　实际上，战乱期间的信笺格外难寄出，朝旭和哥哥们写给父亲的信，也总是一去不复返。

　　“你们干嘛不让我寄信！阿议，你说说他们啊！”

　　朝旭走出书房时，陆绩扯着陆议的衣角大哭大闹。在陆绩的哭闹声中，陆议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阿绩，祖父在保卫庐江，现在整个城都在对抗袁术，袁术派来的那个孙将军又十分强大，现在不应当任性妄为。”

　　“可是、可是——”陆绩听懂了道理，可他毕竟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思念父亲非常正常，不能要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少年老成。

　　“看，那是谁？”陆议发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朝旭，如同看到救兵一般，“是姐姐，我们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不是姐姐，是侄女......”

　　那孩子哭哭啼啼地牵着陆议的手走向朝旭，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握住朝旭的手，满眼泪花地仰起头：“姐姐，姐姐，我们去读话本吧。我对那个比较有兴趣。”

　　“什么话本？”听了这话，陆议看向了她，“我说怎么上先生的课的时候，你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原来是晚上偷偷读话本。我们能读书的机会这么少，你还分神，我想你应该不想把嫁人当成终身理想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念叨她若是真的这么想也无妨，他愿意养她一辈子。
　　尽管他现在还拿不准这个“养一辈子”，到底是多么沉重的承诺。
　　但他觉得，他能做到。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或许是在你这里过得太舒心，一下子就忘记以前吃过的苦了。”

　　肉眼可见的，陆议红了耳朵，在一阵抓耳挠腮之后，他朝她伸出了手：“你若是愿意，我也乐意让你一直舒心下去。我是说，呃，你，愿意吗？”

　　朝旭盯着那只手，好一会儿后，她拍拍他的手背、摇摇头：“我是阿绩的伴读，我的母亲与你的父亲还是族亲，阿议。”

　　“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个。况且同族兄妹的关系比真正的堂兄妹远多了。”

　　“我只是想把‘拒绝’说得好听一点。”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