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孙氏来袭 一次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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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褐色的血渍，在二叔的粗布麻衣上，晕染成诡异的形状，朝旭专注地盯着那两片无法相连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像是从两个人的衣物上扯下来，然后拼凑成一套的。
她的身旁坐着兄长岁恭，二人与对面的二叔形成对峙之势，恍如公堂审案。
“你是说，袁术不满和陆太守的谈判，准备派孙策孙将军前来讨伐庐江？” 岁恭开口总结道，“而你是看不惯袁术的作风，才偷偷从孙将军的军队里跑出来通风报信的？”
“自然，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禀报给陆城主，他不是你们母亲的亲戚吗？肯定会信我的话吧。”但二叔的表情中，却没有一丝焦急，反而带着几分让人不愉快的傲慢。
“满口谎言，从小就这样。”朝旭低语道。
“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
“大军大约还有十日就会到达城下。”
“十日吗？这也太突然了。”岁恭按耐住对二叔的不满，道，“很遗憾，我们入城时就搞丢了信物，没有与太守相认的理由，你如果想要报酬，大概只能在梦里了。”
这话说对了一半。
确实搞丢了，确实太守没有认他们。
但太守是个好人，没有为难，还给他们找了活。
连这个住处，都是太守找人帮忙安排的。
“信物都能搞丢，果然是小鬼，要你们何用？”
二叔瞬间变了脸色，话语里满是嫌弃的意思。
这话过于直白，朝旭听懂了。
同样是落难，她没觉得自己被人偷走信物，比二叔当了敌人的走狗还当了逃兵丢脸。
巧了，她正好有个哥哥，说话难听，教了她不少说话技巧。
“二叔这话可就错了，”她抬眼看向二叔，“我们丢的不过是块死物，总好过有些人丢了气节。穿着敌军的破衣烂衫跑回来，嘴里喊着通风报信，谁知道是不是来当内应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再说了，您当年被征兵时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当逃兵也这么利索，倒是把‘识时务’三个字刻进骨子里了。只是不知道陆太守见了您这‘弃暗投明’的模样，是该赏您碗饭吃，还是该把您捆了送给孙策领赏呢？”
“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嘴咋怎么碎，老四、不对，是老三教的吧。”二叔的脸色变得难看，当即就要离开，“老三人呢？算了，不和你们瞎扯，有钱吗？给钱，我自己走。”
“向小孩子要钱吗？”朝旭眨眨眼，这话那位哥哥倒是没教过，她只得语气真挚地说，“可是，我们也没几个钱，每天在那边发粮，各个铺子看我们年龄小，都不要我们，只有老三年纪稍微大一些，给陆太守做工，才勉强能还这个房子的钱，二叔，别看这屋不大，还挺贵的。不过二叔您比我年纪大，有手有脚有本事，您找差事肯定比我们轻松，对吧。”
“……不给算了，啧，我能跑出来，自然也能走，我也是多余和你们打招呼。”二叔啐了口唾沫，转身时还在嘟囔，“真是白养了，几文钱都抠搜……等我见了陆太守，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他的起身离开渐渐消散，最后消失在巷口。
朝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撇撇嘴，转向岁恭，道：“老四、我是说，岁恭，你说他的话能信吗？孙策真要打过来了？”
岁恭皱眉，道：“不好说。但星泽说，陆太守前段时间确实去见袁术了，只是眼下还没回来，不清楚真假。最近城里的事情都是找人代理的。”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刚刚被二叔提到的老三，打了个哈欠，眼眶里冒出泪花，又用手拭去眼泪：“今天太忙了，你们俩今天没闯祸吧？”
“老三，二叔说你嘴碎。”
“啥？”老三困惑地眨眨眼，回过神后，眉毛微颦，“你说谁？二叔？他不是跟着老乡去参军了吗？”
朝旭飞快地把二叔的事说了一遍，老三沉默半晌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其实他本应该有更大的情绪，但在陆家干了一天杂役的活，已经到了觉得说话都费劲的程度了：“他铁定要去找咱爹了。”
“爹？”
“咱爹向来心软，二叔哭哭啼啼说几句可怜话，再把孙策来犯的事夸大几分，爹多半会留他。可窝藏逃兵是大罪……写信，写信太贵了，又要找陆家借吗……这房子的租金还没还清，又要借吗？”
老三越说气越虚，最后几句几乎只有自己听见，正想说“明天再说”时，眼里晃进一个神情凝重的小身影。
是他的五妹妹。
小身影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看得他颇为怜惜，忍不住抬起手，一捏。
“笨蛋星泽，痛。”
“好啦，”他安抚道，“我明天回陆家帮忙的时候，问问议公子，能不能再借我们点钱，我好给爹写封信。交给我就行，你们不用管了。”
烦心的事情，交给哥哥来做就好。他想。
他们家总共五个孩子，这次和母亲一起来的，是最小的三个。
他是老三，岁恭是老四，都是她的哥哥。
……
话虽如此，朝旭一点也没觉得安心。
到了次日一大早，就拉着岁恭的手，一路尾随星泽，朝着城区走去。
城区人来人往的景色，让朝旭目不暇接，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家乡时的场景。
他们的家乡虽然自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以来，就长期处于战备状态，随时都要面对入侵，但那些对于城区里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远了些。
“嘘。到了。”
一晃神，岁恭神秘兮兮地出了声。
朝旭顺着岁恭的目光看去，在那宅子的后门，赫然站着星泽与一个看起来与朝旭一般大的男孩子，星泽的个子比那男孩高出许多，此时却弓着背、低着头，完全是一副低人一等的模样。
星泽的身形几乎挡住了男孩，让朝旭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是当她听见两人的对话声时，突然又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这是写信的欠条，我会还上的。”
“不用还，写信给家里报平安，再正常不过。”那男孩子仰着头，说道，“再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谈什么借啊欠啊。”
“不行，借的东西就必须归还，我父亲没教过我有借无还的规矩。”
“行吧，这欠条我先收下了，按辈分，咱俩是同辈，你的母亲是我父亲的族姐妹，我应当喊你一声‘哥哥’。你如果实在介意......”男孩子似乎想到了个坏点子，“对了，我娶了朝旭，是不是就可以喊你‘哥哥’了？......抱歉，我开玩笑的，脸色不用这么难看吧。”
于此同时，朝旭往旁边挪了几步，又换了个方向、又挪了几步，终于找到一个能看清人脸的位置，在那里站定后，好奇地观察那个逗自己兄长的男孩。
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盯得时间有点久，男孩发现了她的目光，对上视线的瞬间，男孩子的眼底出现了瞬间的慌乱，也就是这一瞬间，她认出了他。
“啊，你是那个总在附近出现的弟弟，昨天非常感谢。”她莞尔一笑。
笑得男孩的脸上，瞬间没有了先前的镇定自如，像是被瞬间煮熟的虾一样，从耳朵红到脸，又从脸红到脖子根，最后连露出的双手也变得通红。
“弟弟？你是说你每次做‘神女赐福’时，代表陆氏从旁守护的弟弟？”
比起在意弟弟妹妹为什么在这里，朝旭话里的内容让星泽更在意。
“我就说陆氏里，能被你当成‘弟弟’的男孩子不多，瑁公子不爱出门，绩公子整天在家里读书，哪能代表陆氏。怎么忘了，议公子比你小几个月，确实也是弟弟，”星泽挑眉，顺势介绍道，“介绍一下，他是陆议，父母双亡后，兄弟姐妹几个都被这里的陆康太守收养。虽然是养子，但头脑聪明，从祖父非常重视他，我们这些帮工的事情，基本都是他一手负责。”
朝旭盯着红得彻底的陆议，眼睛亮闪闪，又快速地凑到近前：“谢谢你一直守护我。”
“这个，这个是，那个——”明明是被感激，陆议却变得异常慌张，眼睛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愣是不知道往哪里停留，耳根更是悄悄爬上一层薄红，“都、都是陆氏的人，这是应该的。还有，那个，我不是弟弟。”
“重点是这里吗？”星泽在旁边小声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咳、那个，”陆议终于从慌乱中恢复，想着要让她看到自己更沉稳的一面，正色道，“刚才星泽已经和我说了，关于你们二叔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实不相瞒，早上确实有个自称你们二叔的人来陆府，说有紧急军情要报，可他连陆家的规矩都答不上来，门卫看他衣衫褴褛，就当是神棍赶跑了。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顿了顿，又瞄了眼朝旭：“说起来，你们住的那间屋子，虽然是为了放粮赈灾方便，但确实太靠近城边了，真要是打起仗来，最危险的就是那边。而且粮草也未必能接济上，说不定会饿肚子。
“要不然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搬到陆府来住。府里房间多，粮食也充足，原本你们就是为了帮助从祖父才住在外面，现在若是真要打仗，还是赶紧到我们这里比较好。刚巧从祖父有个独生子叫阿绩，祖父想给他再找个伴读，你们还可以一起读书。”
说完这些，他偷偷地观察了一番她的反应。
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胸口响起，暗想她若是拒绝，他定要后悔至少一晚上、不、一个月。
但未等她开口，随从就匆匆跑了过来，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议听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真的吗？从祖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孙氏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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