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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苜蓿夏收 ...

  •   六月的风掠过塞北草原,裹挟着牧草的甜腥气,吹到大庄村的苜蓿田。

      田垄间,农妇们弓着腰挥动镰刀,晨光在她们汗湿的发梢上跳跃。青黄相间的苜蓿草株被齐腰割下,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黑土,割倒的草捆在一边堆成小丘。

      韩夕蹲在试验田边,指尖捏着一株苜蓿茎秆。这茎部粗壮如指节,叶片密匝匝簇生,比寻常品种矮半头,却因结籽饱满而沉甸甸压弯了腰,正是她冬日里在银杏空间培育出的变异株。

      柳秀兰正站在田埂上吆喝:“头茬得割齐整,留茬三寸!”

      她正指挥三个雇工收割自家头茬苜蓿。雇工们手持镰刀,沿着田垄推进,割下的苜蓿草捆整齐码放在平板车上。

      自打水泥路贯通,村口的商队铃铛就没停过。眼下正是苜蓿收购旺季,每天都有十多辆骡车停在村口。

      突厥商队的驼铃混着洛阳粮商的算盘声,车把式们甩着鞭子催货,雇工们忙着把晒干的苜蓿草装袋过秤,草籽装筐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依古丽,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王长顺扛着草捆路过,冲一位头戴花帽的突厥女商人大声嚷嚷。

      那女人指尖转着玛瑙戒指,操着生硬的汉话回道:“去年草原旱,牛羊瘦得皮包骨,所以苜蓿贵。今年不一样,干草一文钱一斤,草籽五文钱一斤,不能再高了!”

      这时洛阳来的游掌柜摇着折扇凑上前来说道:“王村正你别理她,咱给价实在,干草一文半,草籽七文,和去年一个价,现称现付!”

      他身后的伙计打开木箱,里面铜钱堆得冒尖,还有几锭白花花的银锭子。

      阿依古丽瞪了游掌柜一眼,最终还是按这个价收了。

      今年草原虽没大旱,但互市放开后,部落养的牛羊比往年多了近一倍,干草和草籽需求量暴涨,她拉回去能成倍赚。

      游掌柜这边算盘打得更精。今年幽州战事停了,但西北苏将军正率军攻打西突厥,前线粮草需求是天价,能运过去就是十倍利润。

      何况契丹新首领上台后老老实实互市,也在扩大牛羊养殖,牧草需求大得很。

      他特意提前半个月赶来,就是怕晚了抢不到货,自然不肯压价。

      王长顺乐呵呵应下,转眼村口就忙活开了。

      突厥商队的车里塞满毛皮,洛阳商队的布匹堆成小山,吆喝声此起彼伏,倒像个缩小版的互市榷场。

      这些商队脑子活泛,没让村民往县衙送货,而是挨村收购再顺带卖货,一来一回赚着双边差价。

      大庄村妇人们卖了干草草籽,转手就爽快地买皮毛布匹。刚丰收手头宽裕,都盘算着给孩子做身新冬衣,虽说眼下还是盛夏,却早早就备下厚实料子。

      游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爱来你们大庄村,既能收到独一份的水泥粉水泥砖,你们买东西也敞亮,在你们这儿卖的量抵得上好几个村呢!”

      边上的阿依古丽也跟着竖起大拇指,她从突厥草原带来的狐皮帽、羊羔皮袄卖得火热,连还有驼奶疙瘩、用野牛角雕成的梳具、狼尾毛扎的扫帚,这些带着草原气息的特产,都在大庄村妇人们手里传来传去。

      妇人们听了更高兴,如今大庄村靠着养鸡和水泥工坊,是附近出了名的富裕村。家家男人有工做、女人有活计,手头活络得很,买起东西来自然爽利。

      柳秀兰更是豪气,一口气买下两匹细棉布和五块羊羔皮。家里当初囤的粗麻布,早已连卖带用使完了,如今趁着商队价优,她盘算着给远在幽州的韩大庆赶制两身厚实冬衣,再给家里每人添一身新行头。

      就连韩夕这个小气鬼,都花钱称了五斤驼奶疙瘩。这奶疙瘩黄澄澄的,咬开后带着草原特有的咸香回甘,是她惦记许久的滋味。

      付过钱后,她悄悄往空间里塞了几大块,指尖触到罐子里的冰块,那是她用银杏空间存的冬冰,至今还冻得硬邦邦。

      回到家时,柳秀兰正蹲在灶间筛草籽,额角沁着细汗。

      韩夕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两块奶疙瘩:“娘,尝尝这个,阿依古丽车上的驼奶疙瘩。”

      见母亲接过去,转头见韩大祝不在家,她又压低声音:“我还有个稀罕物。”

      转身溜进自己屋里,从空间取出陶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用木锤把冰敲成碎末,又把驼奶疙瘩碾碎拌进去,奶香味混着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娘,您看这是啥?”她端着陶碗跑到柳秀兰面前,碎冰上撒着奶疙瘩粉,在阳光下闪着光。

      柳秀兰尝了一口,冰凉的奶味在舌尖化开,惊得睁大了眼:“这……这冰咋来的?”

      “嘘……”韩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偷偷存的,娘您别告诉爹和二哥,咱们悄悄吃。”

      柳秀兰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围裙。她早叮嘱过韩夕少用那神奇空间,免得惹来麻烦,没想这丫头竟偷摸存了冰做吃食。

      “我很小心的,就咱们俩吃。”韩夕晃着母亲胳膊撒娇,眼瞅着柳秀兰松了口,才捧着陶碗往灶台后缩了缩。

      母女俩刚舀起一勺冰沙,忽听得身后传来轻响。

      “你们在吃啥?”

      韩夕手一抖,碗沿撞在灶台沿上。回头见杨明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盯着碗里冒凉气的东西直眨眼。

      少年探手去摸碗壁,指尖刚触到就猛地缩回:“你们家怎么会有冰?”

      他在营州城见过夏冰,只有极富贵人家才挖冰窖存冰,去年祖母病重时,家里买一小桶冰就花了二十两银子。

      可眼前这农家小院,竟能在盛夏拿出冒着寒气的冰沙?

      韩夕脑子飞转,急中生智:“用深井水冰的,消暑呢。”

      柳秀兰连忙接话:“是啊,后坡那口井的水格外凉,镇一镇就能吃。”

      杨明琛将信将疑,盯着碗里奶白的碎冰和金黄的奶疙瘩粉继续好奇问道:“黄色的是啥?”

      “突厥人卖的驼奶疙瘩,”韩夕说着赶紧把碗藏到柜子深处,转身拉住杨明琛往屋外走,“我房间里还有不少,分你些尝尝。”

      少年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瞅着柜子直挠头:“大庄村真是稀奇,连吃食都带凉气。”

      韩夕暗自松了口气,希望糊弄过去了。见少年啃着奶疙瘩不再追问刚才冰碗的事情,这才靠在门框上揉眉心。

      毕竟这秘密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引来多少麻烦,毕竟在这塞北盛夏,能拿出冰的人家,除了府城那几家王府,可就只有她这带着空间的异数了。

      杨明琛嚼着奶疙瘩,忽然想起正事,从袖袋里掏出油纸包:“差点忘了,找你说种册的事。”

      油纸包里是宣纸条幅与狼毫笔,墨锭在阳光下泛着紫光。“你上次说要更新苜蓿册子,我想着你家没好纸笔,就把我家书房的拿过来了。”

      韩夕瞅着那套精致文房,又看看自家土炕上堆着的木箱子,脸颊微微发烫。

      杨明琛确实没说错,她家确实没有好纸笔,甚至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寻不到。

      要说她家早年在长安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家里几个孩子还能捧起《论语》读上两页,可逃荒至此早已抛却斯文做派,满屋子找不出半卷诗书。

      尤其是唯一爱点读书的韩大庆离开后,这家里头就算彻底断了书香气。

      韩大祝扛起锄头能把地垄刨得比谁都深,却连一个字都懒得写。

      韩有福和柳秀兰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工坊和田地里,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精,却从不碰笔墨纸砚。

      至于韩夕,满脑子都是蚯蚓养殖和苜蓿育种,手里攥着的不是炭笔就是锄头,早把现代读研究生的那套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纸笔还是有的,韩夕从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截自制炭笔。

      这炭笔取了段粗细适中的槐木,用刻刀小心掏空中间,填入按比例混合的煤粉与黏土,反复捶打压实后入窑烧制。

      出炉的笔芯乌黑坚硬,比寻常木炭更禁磨损,再将笔芯嵌入槐木凹槽,外层缠上防滑麻线,握在手里既趁手又不易滑落。

      旁边是柳秀兰用碎布拼缝的巴掌大本子,纸页是用桑皮浆混合旧麻头捣制的土纸,虽略显粗糙,却能耐得住雨水潮气。

      纸页上用炭笔涂画着各种歪扭符号,有的像扭曲的苜蓿茎秆,有的像圈起来的蚯蚓,还有的画着带叉的昆虫,全是韩夕下田时随手记录的观察笔记。

      “先用这个吧。”韩夕把本子往杨明琛面前推,“我这炭笔写着顺手。你那好纸笔留着正式誊抄时用,咱先打草稿,把老把式们的土法子都记全乎。”

      少年捏起炭笔端详,又翻开本子,只见页面上画着苜蓿分杈的简笔画,旁边标着一些歪字,某页角落还粘着片干枯的草叶标本。

      “你这字……比我五岁小堂弟的描红还难认。”杨明琛忍不住吐槽,指尖点着某行缺胳膊少腿的符号,“这个密字连个宝盖头都没写全。"

      “那是你不懂!”韩夕抢回本子,指着某处道,“这是密植易病的简写,我随手记的,下地时哪有功夫写全笔画?”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苜蓿田,“要修订种册,得去收收村里老人的土法子。去年虫灾时,王村正用艾草煮水喷草叶,比我娘的大蒜水驱虫效果还好。”

      杨明琛眼睛一亮,抓起炭笔在掌心敲了敲:“走,现在就去!把老把式们的法子都记下来,新版种册准能传遍全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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