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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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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挖藕
这日韩大庆在这边正忙着挖藕,妹妹开春时种下的野藕种,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前几日刚下的雪粒在向阳处化了小半,露出墨绿的残荷叶,茎秆上挂着的冰珠在风里晃悠。
韩大庆挽起夹袄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青筋,锨刃扎进半冻的泥里,咔嚓一声破开表层的冰壳。
底下的泥浆泛着温热的水汽,到底是晒了半日太阳,冻土只结了层薄皮。
“大哥小心!”韩夕站泥潭边上的草垛旁,见韩大庆脚下一滑,忙大声叫道。
泥水里的韩大祝嘿了一声,伸手拽住哥哥后领。兄弟俩晃了两晃才站稳,裤腿早溅满了泥浆。
“这藕藏得真深!”韩大庆喘着气,拨拉着刚露头的藕节,泥浆里露出半寸白生生的尖,“跟藏在泥里的玉簪似的。”
他这话惹得岸上围观的王婆子直乐,“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土里能长出这稀罕物!”
袁氏妯娌蹲在岸边,用木勺刮着藕节上的泥,冻红的指尖在藕皮上留下淡淡指印:“这物件长得跟山药似的,能炖着吃不?”
翁小妹凑过来,“可香哩!去年我们在山里挖的,煮着吃生着吃都成。就是夕丫头说生吃多了闹肚子。”
她摩挲着藕节叹道:“当初光顾着换钱,哪想得到留种啊!”
黄大娘摩挲着围裙边,眼睛还盯着塘里的藕:“当初恨不能多换几个铜板,自家都舍不得吃上一口!”
她忽然笑起来,“要说这藕种,当真是山里撞大运寻着的。还是韩家想得长远,知道留着做种。”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都是对韩家称赞不已。
不知谁提了句韩家的火炕,话题顿时热闹起来。
黄家媳妇拍着腿说:“秋收刚完就赶着盘了炕,如今全家老小恨不得长在炕上!”
陈家的也接话:“可不是嘛,吃饭睡觉都在上头,暖和得叫人舍不得下来。”
王婆子也是连连称赞,“我这年纪大了最怕天冷,我家两个儿子专门给我屋里盘了一个,这个冬天就好过多了。”
听着这些话,袁氏妯娌不由露出羡慕的目光。她们男人都在煤矿做活,每日二十文的工钱勉强糊口,还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要不是之前跟着韩有福去怀朔做水泥柱子挣了笔钱,怕是到现在还欠着杂货铺的债。
说不定为了还债,就要把今年一年的粮食卖了大半,到时候又会有青黄不接的困境,好在有那笔工钱顶着。
至于那两间土坯房,还是咬着牙打夜工和挤出积蓄才盖起来的。
“听说盘个火炕,统共就费百来文钱?”大袁氏小声问小袁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决心。
虽说要买耐火土和青砖,但妯娌俩日夜赶工,总能盘出一个来。想到冬日里家里孩子也能有暖炕睡,她们不约而同搓了搓冻僵的手。
而这边韩大庆兄弟两则是接连挖出一节节完整的藕,足有三尺长,分三节,每节都滚圆瓷实,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乖乖,这要是栽在水缸里,比那富贵人家的盆景还体面!”杨村长叼着旱烟袋凑过来,“夕丫头,给我留两节,过年祭祖摆供桌。”
韩夕笑着应下,弯腰挑了两节粗壮的藕,用草绳捆好递过去,指尖触到藕节上的水珠,凉丝丝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清新气。
种得不多,只半天功夫,兄弟二人就全部摸完,装满了足足两大藤筐,一节节都用干草包着的,免得碰伤了皮。
两大藤筐的收获,韩夕早盘算妥当:一半自家留着炖肉吃,四分之一明日送醉仙楼试下价格,余下的仔细包好留作种子。
这莲藕生长周期虽然长,但种下去后不用多少经管,收获还行,明年可以把沼泽这一片再扩大点。
另外她早想把藕炖肉吃,可惜去年冬天买不起多少肉,也没那个条件好好炖,今年冬天可以炖个够,给全家人好好补补身体。
不过看边上亲近的几家都在,她还是大方的一家送了一节,让大家吃个新鲜。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自己留着卖钱,这金贵的东西我们可舍不得吃。”黄大娘连连摆手,可架不住韩夕硬塞。
几家妇人收了藕,回去时抢着帮抬筐子,倒叫韩家兄妹落了清闲。
当晚,肉骨头炖藕的香气飘满院子。
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翻滚着,炖得酥烂的猪骨头上挂着晶莹的油花,藕块吸饱了汤汁,断面透着蜜色的光泽。
韩夕用木勺轻轻一压,藕孔里就渗出琥珀色的肉汁,带着莲藕特有的清甜混着肉香,在寒冷的冬夜里腾起白蒙蒙的蒸汽。
韩大祝捧着海碗埋头苦吃,咬开藕块时扯出细长的藕丝,粉糯的藕肉裹着油润的汤汁,烫得他直呵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韩有福把最后一块带脆筋的筒骨夹给柳秀兰,她却转手塞进韩夕碗里。
灶膛里未熄的柴火噼啪作响,炕上暖融融的,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喜悦的红光。
天色黑透后,小袁氏过来讨藕种。
她搓着冻红的手指说:“我琢磨着在我家地东头挖个浅塘,那处地势低,雨季能存住水。”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草纸包,“这是前些日子去镇上换的豆饼,想着掺在塘泥里肥地。”
柳秀兰接过豆饼闻了闻,笑着把人往边上韩夕房间的炕上引:“你倒想得周全。”
韩夕正巧从地窖上来,听见小袁氏比划着说:“塘子不用大,就照着你们家藕塘三成尺寸挖。我家那口子矿上下工回来,赶紧挖两把,几天就能挖出来。”
柳秀兰二话不说就包了几节送给她。小袁氏留下一包豆饼赶紧离开,生怕柳秀兰不要她的豆饼。
柳秀兰看着她急急跑走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好笑,“这袁家妯娌都不爱占人便宜,倒是好相处。”
韩夕点点头道,“袁婶子若真能种成,来年家里就能多份进项。只是藕种不知能否熬过北地的寒冬。”
她去年是藏在自己空间的,所以没有损坏。今年又悄悄往藤箱空间里藏了一些,只是空间有限,剩下的都收在地窖,只盼着别冻坏了。
翌日清晨,韩大庆正在后坡收拾鸡舍。他先撒了拌好的饲料,待鸡群聚拢啄食时,便弓着腰从角落开始清理。
天寒后鸡下蛋少了,他们便卖了一半多的鸡,活计轻省不少。
但他每日还是细心地把鸡舍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然后喂鸡,以及把鸡粪产出来放在后坡一个坑里堆好。
把新鲜鸡粪和干草屑分层铺放,每铺三指厚就撒层灶膛灰。最讲究的是那根插在正中的空心竹竿,这是肥堆的烟囱,既能透气又能观察发酵温度。
干完活总要蹲在坑边闻一闻,等那股子刺鼻的氨气味转成淡淡的土腥味,才用稻草帘子严严实实盖好。
这自然也是韩夕的主意,把鸡粪堆在土坑里发酵,明年开春了种地就是上好的肥料,算是实现了生态循环了。
韩大庆刚铲完最后一锹鸡粪,杨县令派的差役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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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盘炕队
杨县令身为地方长官,深知保证人口存续是重要政绩,除了设法引入外来人口,更需减少本地意外死亡。
而每到冬天总有老人因寒冷离世,这一直是他的心结。
此前他便听闻火炕的传闻,却始终未见实物,此时听说自己治下便有人会做,因此特意将杨村长、杨青山和韩大庆召来详细询问。
经了解确认火炕确有实效后,杨县令打算推动其普及,先由县衙提供便利,助其打响名声,待百姓亲眼见到好处,自会主动效仿。
一番商议后,大庄村盘炕队正式成立,由杨青山负责招揽生意,韩大庆带领几个半大小子具体施工。
腊月初一,盘炕队正式开工。韩大庆带着六个半大小子,背着工具包走街串巷。
黄小勇扛着铁锹跟在最后,冻得直搓手:“大庆哥,这活比做水泥轻省多了。”
“轻省?”韩大庆用袖口擦汗,“盘不好火炕,人家夜里挨冻,咱这名声就砸了。”
他手里攥着韩夕画的图纸,每道工序都严格按图来:先砌灶台,再通烟道,最后用特制的泥灰抹炕面。
第一户便是西街的王屠户家。
王屠户正往门板上剁肉,见韩大庆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扛着工具过来,手里的砍刀“哐当”磕在案板上。
他盯着韩大庆,眼睛瞪得像铜铃:“县衙门告示上的新式火炕,就你这卖鸡蛋的能盘?”
后头跟着的衙役掏出盖着红印的文书,王屠户才磨磨蹭蹭挪开挡在门口的条凳。
他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锅子对着青砖地敲得咚咚响:“丑话说前头,这什么火炕不热乎一文钱不给!”
他看到告示后,见这火炕功能说得神乎其神,考虑到自家有老人,这才联系了杨青山决定盘一个。但到的却是好几个半大小子,其中一个还是他之前认识的卖鸡蛋的小子,难怪他怀疑。
韩大庆没搭话,卷起袖子量尺寸。几个帮手分工明确,一人和泥,两人砌砖。泥浆里掺着麦秸,冻僵的手指在刺骨寒意里搅拌,没一会儿就通红发木。
日头还没过午,新炕就已经盘好,王屠户家就只盘一个,做起来格外快。
韩大庆用瓦刀敲了敲炕面,发出扎实的闷响。柴火塞进灶膛时,王屠户蹲在旁边直撇嘴,直到炕面腾起热气,他伸手摸了摸,粗粝的手掌在炕席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王婶掀开门帘探出头,怀里还抱着裹着蓝布的汤婆子。
“这温度……”她眼眶突然红了,把汤婆子重重搁在窗台上,“去年老头子半夜总冻醒,我得爬起来换三回汤婆子的水。”
她转身进厨房时,鞋底在青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王屠户从褡裢里数出150文铜钱,铜钱串子在他手里晃悠:“先记着,要是后半夜炕凉了……”
话没说完,王婶端着冒热气的姜汤出来,瓷碗边还沾着未擦净的水珠:“喝了再走!”
韩大庆接过姜汤,碗沿烫得嘴唇发麻。
他望着碗里浮着的姜片,只觉得自己眼眶也有点发热。
自从不在矿上后,他手上没有收入,感觉腰杆都不硬,这么大人还靠爹娘养着。
哪怕有养鸡场收入,但那个他默认是妹妹的。如今总算是有自己的事业了,每日干得认真得很,不顾天寒地冻到处跑。
现在每天能接三四家活儿,除去给帮手每人30文工钱,揣进自己兜里的铜钱一天能有一百多文,腰杆子总算是硬起来了,还能够给别人家带来温暖。
他把铜钱包在贴身衣袋里,转身招呼同伴:“快走,下一家还等着呢!”
只是到了第七天,盘炕队遇到了麻烦。
东街李大爷家的老窑洞漏风,新盘的火炕总是烧不热。
韩大庆蹲在灶前看了半个时辰,忽然一拍脑门:“烟道拐错弯了!”
他抄起铁锹砸掉半面墙,按照韩夕探讨的回字形烟道重新砌过,果然热气顺着炕面烘了上来。
李大爷感动得直抹泪,非要塞给韩大庆五个铜钱。韩大庆死活不收:“您老暖和就行,这钱留着买酒喝。”
在县城里盘火炕的效果消息传开后,下面村子里也逐渐有人慕名而来。
杨村长见盘炕队忙不过来,赶紧协调加派人手,把盘炕队分成两组,一组在县城,一组去周边村子。
如今大庄村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一个煤矿一个水泥作坊还有一个盘炕队伍,三个产业同时运作,全村老少爷们儿都有活儿干,收入也都好起来了。
煤矿那里是矿工,其余的水泥作坊和盘炕队甚至发生了抢人手的问题,盘炕队也不得不把收入提到四十文,还找不够人,这才劳烦杨村长协调人手。
韩大庆则是每日严格管理盘炕用的材料,耐心教工人们识别劣质泥灰,已然成了半个专家。
“这种土含沙量高,抹炕面会开裂。”他用木棍挑起一坨泥,“得掺三成黏土进去,揉匀了再用。”
腊月初十,雪越下越大。韩大庆没有出去,只在自家猫冬。
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原来是邻村的赵大叔。他肩上扛着半扇野猪肉,冻得说话直打颤:“我家想盘火炕,可钱不够......”
“先赊着吧。”韩大庆忙把人让进屋里,“等开春卖了粮食再给。”这年月穷苦人家多,能让大家暖和过冬比啥都强。
赵大叔走后,韩有福蹲在火盆边抽旱烟:“赊账不怕收不回?”
“背后有县衙呢,总不会收不回的。”韩大庆说道,“再说去年冬天他们村冻死三个人,今年要是能少冻着一个,比啥都值。”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杨县令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