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剧院经营中》林烛安

11、任务完成 第一次跟自

　　这就是小染真正的样子。
　　七八岁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得出来，拍这张照片时任小染很开心，扬起的嘴角还带着些许害羞的局促感，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漂亮又灵动。

　　然而，舒相心甚至都不确定，任小染到底有没有看到过这张照片。
　　被埋入泥土之中的时候，被流浪狗啃食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事情就是这样，”余警官还在滔滔不绝，“尸体已经被送去化验了，如果真是任小染的尸体，我们会联系有关部门好好安葬她的。”

　　“现在辛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一个笔录，你只是发现尸体的人，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

　　舒相心看了一眼光幕，现在是凌晨一点，离任务结束还有五小时。
　　“好。”

　　*
　　做完笔录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舒相心偷偷溜回小区，看见103栋旁的花园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夜已深，月光是小区里唯一的光源。借着白色的清辉，黄白色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摇曳，祭奠着一个昙花般美好而短暂的生命。

　　还有几名警官在处理现场，花园里挖出了不少坑洞，一包包黑色的袋子被运出来，装着碎肉块，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其中一名警官打着手电筒四处张望着。他似有所感，有些奇怪地扭过头，把光照向旁边小路的方向。

　　“在照什么呢？”他的同事问道。

　　“刚才这里好像有一个人。”他不确定地答。

　　“说什么，”同事有些没好气，“半夜三更的，除了凶手，谁还会来看凶案现场？别发呆了，快来搭把手。”

　　“哦。”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着向前跑去。

　　舒相心脸色沉沉地躲在灌木丛后面，心道好险。

　　作为发现尸体的证人，如果他第二次出现在案发现场，怎么想怎么奇怪。
　　他可不想被请到局子里去喝茶。

　　回到6-2号房，屋里的灯光还是暖暖的黄色，次卧的房门打开，无风而动地一下一下撞着墙壁，发出“哐哐”的响声。

　　书桌上的那只小熊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面，漆黑的纽扣眼对着舒相心看，映出舒相心扭曲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舒相心从小熊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浓浓的委屈。

　　他把小熊拿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蹲下身子与小熊平视着，想了一会儿后，舒相心开口道：“小染。”

　　这话一出，头顶的灯光瞬间暗了几分，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开始在屋内蔓延，明明没有开窗，次卧的白纱窗帘却开始轻轻地、慢慢地摇摆，像是有个小孩拿着窗帘轻轻晃动。

　　站在舒相心旁边的邦尼身体登时绷直，警惕地看着四周。

　　“滋滋，滋滋……”
　　听着灯泡闪烁的声响，舒相心出了一额头的冷汗，脸上却不显，表情冷静，语气温和：“小染，我知道你的模样。”

　　“出来吧，你看，哥哥姐姐们都很想你。”

　　这话一出，屋内的异样瞬间消失，头顶的灯光又恢复明亮，一切完好如初。

　　不，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舒相心就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力道轻轻的，带着微妙的好奇，落在舒相心的身上却仿佛有千斤重。彻骨的冷意从肩部逐渐蔓延到全身，仿若幻化成了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舒相心的心脏。

　　“老板！”邦尼交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舒相心立刻回：“没事邦尼，你先别动。”

　　那只手只有舒相心半个手掌那么大，手指雪白纤细，攥着舒相心肩头的衣服。虽然散发着正常人无法忍受的寒气，但是并无恶意。

　　与此同时，舒相心的余光中还出现了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影。

　　一男一女，男人眼神疲惫阴郁，他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了自己上吊勒出的痕迹；女人则是穿着一身干练的保安制服，戴着帽子，梳着丸子头，腕间坠着一枚金色的平安符。

　　舒相心深吸一口气，他抓着那只小手握了握，捏在手心。
　　随后，舒相心慢慢起身，缓缓转过了头。

　　虽说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清眼前场景的那一刻，舒相心还是有些惊讶。

　　眼前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小洋装，微卷的头发梳成了两个长长的双马尾。她抱着一只小熊，小熊的眼睛正在看着舒相心，就跟小女孩看着他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小女孩没有脸。

　　只见她的头颅之上，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一般，只剩下了一整块雪白细腻的面皮，上面还有血管在清晰地跳动着。

　　这个任务的名字，是“画”。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任小染的五官，都需要舒相心亲自画上去！

　　看着舒相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小染明显不太高兴。只见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小熊，小熊的嘴巴竟是微微长大，声音俨然是七八岁的童声：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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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我知道。”眼看着周围的温度又开始下降，舒相心连忙打断任小染的吟唱。

　　他指了指愣愣站在后头的男人和女保安，又指了指空着的沙发，“你们都先坐那，我去拿化妆包，邦尼你看着他们点。”

　　邦尼：？我吗？

　　任小染扭过自己没有五官的脸，盯着舒相心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才乖乖坐到了沙发上，穿着洋鞋的双脚在空中一晃一晃，把手中的小熊摆弄成各种形状。她坐下后，两个鬼魂一左一右地坐在任小染身边，头转向舒相心的方向，沉默着不说话。

　　看起来倒像是把任小染保护起来。
　　舒相心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才扭头去翻自己的背包。

　　舒相心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过头后，一双玩具小熊躲过邦尼的视线，悄然出现在了舒相心身后的地板上。

　　那只小熊四肢贴地趴着，手脚并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舒相心的影子上挪动。

　　可是，当它的手刚刚触碰到影子的边沿时，一卷乌黑的长发瞬间从影子里钻出来，二话不说把那只小玩偶拖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任小染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小熊就消失在了地板上！

　　她摆弄小熊的动作蓦地一僵，而沙发上的一男一女顿时缩作一团，他们盯着舒相心的影子，眼神中流露出难掩的恐惧。

　　那一瞬间，舒相心的影子变换了模样，“他”的身形变小，比舒相心本人更加纤细瘦弱，而如瀑布、如河流的长发黑影在地板上浩浩荡荡地铺开，开始侵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突然变冷了？”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舒相心有些警惕地回过头。

　　在那一瞬间，影子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粉底液，眉笔，眼影，口红，各种大大小小的化妆刷……
　　毕竟任务是要“画”出任小染满意的模样，来之前，舒相心做足了准备，把剧院里的化妆品都带来了。

　　他找出一根发绳，撸起袖子把耳边的长发扎在脑后，戴上口罩坐到任小染跟前来，轻声问道：“小染想要什么样子？”

　　不知怎的，舒相心看着低着头的任小染，觉得她有些焉焉的，完全不似刚才那般有底气。

　　“我喜欢的你都可以画出来吗？”坐在任小染腿上的小熊问他。

　　“嗯，都可以。”

　　“那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对于早夭的小女孩，舒相心有充足的耐心。淡灰色的瞳孔微微弯起，舒相心转了转捏在手中的眉笔，笑道，“小染想要什么样，我就能画成什么样。”
　　“只是，你想要自己原来的模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任小染空白的脸对准地板，没有再说话。

　　“小染长得很漂亮的，”瘦削男人开口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
　　旁边的保安女孩儿也摸了摸任小染的头：“你一定会喜欢自己的样子。”

　　任小染借着男人的嘴巴开口问道：“会吗？”

　　“会的。”屋里的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任小染有些惊讶地看向舒相心，在这个人淡灰色的瞳孔里，她看见了自己光滑的脸颊。
　　血管还在跳动。

　　但是，这个人的眼睛很亮，笑得也很好看。好像在说，放心，一切交给我。
　　鬼使神差地，任小染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的化妆技术并不差，但拿起化妆品的那一刻，舒相心仍旧体会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脑海中如同慢放的电影一般，不断涌现出最适合任小染的笔触，精细非常。他眼神一凛，身上的气场陡然变化，修长的手指在各种化妆品中移动翻飞，每一笔都勾勒出任小染最真实最合适的模样，一小会儿的功夫，一双灵动的、带笑的眼睛就出现在任小染的脸上。

　　那眼睛逼真非常，黑漆漆的眼球中似乎映照出了灯光轻轻晃动的影子。

　　旁边的一男一女一兔子三个鬼魂愣愣地盯着舒相心，目瞪口呆。

　　【敛容：拥有这个属性的你，可以画出世上最好的妆容，足以以假乱真，特别是给死人。】

　　任小染就这样仰着头，一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舒相心看。脸上传来的触感力道刚好，非常舒适。

　　笔下的一双眼睛享受地眯了眯眼。

　　舒相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画了下去。

　　*
　　“好了，”舒相心抬起手轻轻吹了口气，随后对任小染弯了弯眼睛，“你看，很漂亮的小姑娘。”

　　舒相心说完这句话，任小染脸上的五官瞬间活了过来。

　　她新奇地动了动自己的眼珠子，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随后转头问，语气终于属于这个年纪的紧张与忐忑：“于哥哥，宋姐姐，怎么样，好看吗？”

　　“跟小染以前一模一样，”女保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太好了，”男人缩缩脖子笑了笑，“小染，照镜子看看吧。”

　　听到这话，舒相心打开手机，调出相机反转摄像头，随后递到任小染面前：“来，第一次跟自己见面，记得要笑着。”

　　任小染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接过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她怔愣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镜头里的人有着弯弯的眉毛和圆圆的杏眼，眼神清澈透亮，像是两汪喷涌的泉。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挑，配着微卷的双马尾，漂亮灵动，古灵精怪。

　　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一瞬间，光幕弹出。

　　【恭喜你！三星剧本任务：画，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