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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目光一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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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寒露,天一日比一日亮得晚。推开房门的瞬间,冷气钻进了骨头缝里,让江珧不禁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披在肩上的外衫拢紧了。
天冷得让人忍不住吸起鼻子,抬头时突然闯入眼帘的一抹亮颜色还是让他的脸在这灰白的清晨里绽开一朵花儿来。
堂屋左侧的屋檐下,一串串柿子被扎得整整齐齐,像挂起了一排排小灯笼似的,泛着莹莹的光。
那日摘回了柿子,江珧挑了些偏硬的,削了皮,用麻线穿成串,挂在了这屋檐下。就这样让秋风和日头慢慢晾着,过些日子就能吃上甜甜的柿饼了。
江珧每日起了床,头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这柿饼晒得如何了,颇等不及要吃进嘴里似的。
此刻又是忍不住上前,抬手捏了捏那已经皱了皮的柿子,软韧韧的,乐得他不禁抿唇一笑。柿子已经晒了快二十天了,日晒夜露,白天日头好,夜里天冷,秋风又燥,柿子皮上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再晒上些时日,等到那层霜变得更厚,这柿饼才算做成了。
江珧满意得眉眼弯了弯,这才抬脚走开,准备去忙别的活儿。
此时已是卯时末,天光已经透亮,薄雾散了去,只院子里还拢着一层清寒,冷泠泠的。江珧随眼一扫,就把满院子的光景给囫囵看了个清楚。
掐指算起来,他们盖新房子也已经约莫进行了有一个半月了。乔牧请的帮工和工匠多,竟也真就赶着日子把这房子给盖了个七七八八了。
眼下新房子的墙和院墙都已经砌好了,屋顶前两日也上了梁铺了瓦,就剩过几日盘炕盘灶的老师傅来收尾了。门窗的尺寸也已经量好,王有恒他父子俩说过些日子就能给送来安上。
廊下和院里堆放着的砖瓦木料都已经被搬空了,整个院子就又变得敞亮起来,只剩下砖石摞在地上时磕上的几道浅浅的印子。
院子又恢复到老样子,一眼望去就能看见前面那两块菜地。现下已是秋末,菜园子里再不像夏日那般郁郁葱葱的有活力,却也仍是绿油油乱匝匝的青黄一大片。
江珧往那片冒着绿意的方向望了两眼,想到今日要做的活儿,不由地就走了过去,细细查看起菜园子里的菜来。
夏天的时候这菜园子里可谓是热闹,眼下到了这草木凋敝的时候,就只剩下大白菜、萝卜还有荠菜还在鼓着劲儿地长了。那一小片胡萝卜和大葱显然已经不再支棱着长了,叶子都蔫蔫答答的,完全失了活力。大白菜却正水灵,除了最外面的几层老叶子有些蔫黄,撇开了往里面看去,竟还是白白翠翠的嫩生着,扑面而来的新鲜劲儿。白萝卜也是浑身都使足了劲儿似的,大半截都顶出了地面,把底下的湿土都拱了出来。芥菜疙瘩顶着一丛乱蓬蓬的叶子,根茎灰白中泛着青,一个个长得像球墩子似的,鼓出地面一大截来,迫不及待要挣出来似的。
江珧不自觉就已经蹲在了地上,试着拔了一棵芥菜出来,看着比他的拳头还要大的疙瘩根块啧啧称奇。
大福早就已经黏在了小主人的屁股后头,此刻见着江珧手里拿的,还以为他是拿了什么好玩的,疯摇着尾巴,双爪猛地就往江珧的膝盖上探了上去,嘴筒子迫不及待就朝那大球儿怼了上去。
江珧早就习惯了狗子的这套动作似的,熟练地甩出一个一巴掌,狗子就被掀翻在地,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菜园子里的菜一天一个样儿地长也是不易,他们家这狗子贪玩,已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根菜了。眼下正是长成的时候,江珧可舍不得看着到嘴的菜被这狗子给拱了。
大福当然不把江珧的教训给放在眼里,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又咧着狗嘴爬了起来,狗尾巴甩成了扫帚,又故意逗他似的,嗖一下就往旁边的白菜地里钻了去。
刚直起腰来的江珧显然是被狗子的反应给气到了,丝毫不带犹豫地就冲到了地里,一把就把狗崽子给提溜了出来。他生怕这家伙玩疯了,啃起地上的大白菜来。那大白菜长得一个个的跟菜墩子似的,被糟蹋了岂不可惜。想想以前被狗子糟蹋掉的那几颗还没长好的白菜,他就感觉肉疼呢。
江珧手里拎着大福,心里正合计是不是要把这捣蛋鬼给关进柴房里,乔牧这时刚好就打开了院门。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般,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
他知道这狗崽子最是怕汉子了。有牧哥哥在,大福断是不敢碰半个菜叶子的。
只见江珧的双眼里放着亮光,清凌凌的清晨更衬得他的声线郎朗动人:“看这狗崽子是迫不及待要嚼这菜墩子了呢,牧哥哥一会儿可要把它给看好了!”
乔牧自然明白夫郎对这菜园子里的菜有多宝贝,听他这话,想想便知定是这狗东西又给夫郎捣乱了。
他朝着夫郎咧出一个笑来,撂下肩上的扁担和水桶,迈开大步就朝夫郎那边走了过去。
谁料,等他到了跟前,半根手指都还没有伸出来呢,就见夫郎腾出了右手,严严实实挡在了狗子的大脑袋前面……
被护在后面的狗崽子一个激灵就眯起了狗眼,狂甩着尾巴,对汉子笑得那是一脸的谄媚,在求他放过似的。
仔细瞅去,眼前的夫郎竟也显得小心翼翼的,大眼睛就那么向他眨巴了两下,仿佛是在说,差不多就得了。
这下子,乔牧兀地就顿在了原地,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还是他贴心的小夫郎又给了他台阶下,软糯糯的嗓音把他的神思一下子就拉了回来:
“牧哥哥快别愣着了,不是说好了晚上要吃猪肉白菜馅的大包子么,我们赶快吃了早饭,吃完就要开始干活儿了呢!”
夫郎的话里飘着饭香味似的,果然一下子就把乔牧肚子里的馋虫给唤醒了。
想到夫郎给做的滋滋冒着油汁儿的大包子,狗子的谄笑竟也看得顺眼了,惹得他也跟着嘿嘿笑了出来。
江珧面上也正笑得灿烂,心里却在想,果然,对付这汉子,无论什么时候,用吃的“引诱”这一招都是极管用的。
狗子顽皮,只不过只要是汉子在场,它就会乖得不得了。哪能真用得着汉子上手教训这狗子?他哪会舍得呢?所以眼看汉子就要得了手,他哪里还坐得住!
只不过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让汉子停了下来,也不知是这汉子太听话了,还是他太聪明了呢。
他也不再在这菜地里杵着了,把那只还踩在白菜地里的脚给收了回来,赶紧朝灶房走去了。
看见大福那崽子也被江珧紧紧捂在怀里一齐带了过去,乔牧无奈摇了摇头,又感到几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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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彤彤的日头斜斜地照下来,满院子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西边的晒场上,砖瓦刚搬走没几天,眼下又被一片苍翠占了个满满当当。胖墩墩的大白菜摞了有半人高,半截青半截白的萝卜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圆鼓鼓的芥菜疙瘩挤得看不见缝,胡萝卜和大葱也各占了一角。红红绿绿夹杂着青青白白,热闹腾腾地铺了一地,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江珧和乔牧的面前摆了几个空的大盆和竹筐,一人手里挥着一把菜刀,正喀嚓咔嚓地忙着把菜收拾了。大白菜的老叶统统撇掉,萝卜缨子砍下来攒成一堆留着喂骡子,芥菜疙瘩也要摘干净。只有大葱不怎么费工夫,捆成一个个的小捆,到背阴的屋檐下靠着墙码起来就是。
菜收拾干净了,还得想怎么存。白菜要腌,萝卜要窖起来,芥菜疙瘩得腌咸菜,胡萝卜和大葱也要各归各处。这活儿摞着活儿,一样接着一样,把人忙得都快四脚朝天了。两人却手上动作利落有序,谁也没觉得烦。眼前的菜堆得冒出了尖儿,江珧的菜又种的好,个个儿的长得胖墩墩,两人脸上皆是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乔牧更是干活儿干得起劲,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颇有些雀跃的样子。
江珧闷着头干活,他却成了唠叨不完的那个,这不又逮着江珧细细问了起来:“珧珧说的腌酸菜,难不难呢?”
江珧也不厌其烦的,又一次耐着性子回他:“这腌酸菜呢,就是把白菜一剖两半码进干净的大缸里,一层一层撒上粗盐,用大石头结结实实压住了,再添进去凉水,等着它慢慢发酵就是了。做起来倒是不难呢,到时候有相公帮着珧珧,这一大堆白菜我们一个多时辰准能全给收拾完了呢。”
他知道汉子这是第一回跟着他收拾冬菜,心里不免好奇和兴奋,所以根本就不嫌他烦,无论汉子问什么,他都是笑意盈盈地耐心解释着。
乔牧知道自己虽然没有说出口,夫郎也一定懂得他的这股热络劲儿是为什么。一边听着夫郎耐心的解释,一边狠狠点着自己的脑袋附和着。
他以前都是一个人过日子,他一个糙汉子,哪里懂得这些。每到了囤冬菜的时候,把白菜和萝卜买齐了,好好存放起来不让冻坏了就算是好的了,哪能还有别的花样。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地里的菜是夫郎种的,收回来是夫郎安排的,就连怎么存、怎么腌,夫郎都心里有数。夫郎的冬菜种的多又好,又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来,让他觉得,以前一个人孤零零的苦日子总算是一去不复返了,这日子总算是有滋有味起来了。他当然高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江珧抬头就瞥见了眼前的汉子眼里的那股热切劲儿,被逗得不禁挑了挑唇角。
他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汉子这般是为何。其实不光是汉子感到新鲜雀跃,他也同样是心里热腾腾的呢。
今年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整个夏秋,晒菜干、囤山货、打草,桩桩件件他都干得格外有劲儿。眼下这堆满了半个院子的冬菜,更是让他觉得,这日子真是有盼头呢,心里哪能不乐呵呢。
又转念一想,这样一个糙汉子,以前都没有谁能帮衬着,每到了这备冬菜的时候定是手忙脚乱的,胡乱对付着就过去了。山里的冬天那样冷那样漫长,就那样炖白菜熬萝卜地一顿顿挨过去,那该是吃了多少苦?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不由地升起一团又一团的酸涩来。
江珧的心里一下子就发起了紧,开口的语气却故意放得松快:“不光要腌酸菜呢,芥菜疙瘩也要腌成咸菜,到时候切成丝儿拌上香油和醋,还有牧哥哥喜欢的辣椒油,就着热乎乎的米粥,吃起来美极了!”
他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那白萝卜和胡萝卜除了在地窖里盖上湿沙土存放起来,我们也晒上一些。到时候萝卜干炖肉吃,干胡萝卜丝就泡发了做成馅儿,包饺子或者蒸牧哥哥爱吃的大包子。牧哥哥这个冬天可是有口福喽!”
他才不要在牧哥哥面前咂摸半点以前的悲酸苦楚呢。以前的不好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只会是甜的,越来越甜。
小夫郎讲得有滋有味的,这些话里就像是飘着香似的,轻易就把乔牧的嘴巴撬开了,露出那口瓷亮的板牙来。
汉子的大嘴咧得都到耳朵根儿了,憨憨的语气里裹满了温柔:“有了珧珧,相公我可是捡着了宝。珧珧这样厉害,相公当然不会亏了肚子……”
汉子透着几分憨傻的笑声传过来,也许是仍陷在对汉子的心疼里,一向面对汉子的夸赞本能就会露出几分傲娇的小哥儿竟也会变得害羞起来。
他不自觉就把脑袋往下埋了埋,不敢去看汉子那殷切望过来的眼神。
而后说出口的话里也没有透出半分骄矜,而是直咧咧夸起汉子来——
“相公才是厉害。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多繁杂的活计,相公都能领头给办得妥妥当当,一点也没有出岔子。不只是活儿干得漂亮,干得也快呢,不到一个半月这房子就盖起来了,相公的功劳大着呢。”
乔牧把堆在脚边的一摞萝卜缨子给理了理,下意识里就谦虚了起来:“嗐,这可都是那些工匠和帮工的功劳。”
他又咧了咧嘴角:“夫郎的功劳也大呢,每日都在这新旧房子里前前后后地跑着张罗着,不是烧水就是做饭的,十几口人呢,照料得这般仔细周到,人人夸赞呢。少了珧珧,这盖房子的活儿恐是干不下来呢,珧珧的功劳明明更大才是。”
眼看这囫囵话又绕了回来,江珧无力再与汉子争辩,而是直接把这话茬给绕了过去——
“我们的新房子这就盖好了,等门窗安好了,灶和炕都盘好了,是不是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呢?”
一说到正事上,汉子的脸上果然就挂上了几分正经,说的话也板板正正的,毫不含糊:“这些弄完了,还要把地面给夯实了。到时候我们就去河边弄些石子回来,先把几条主要通道给铺出来,到时候赶着日子也差不多该挪进新家了。剩下的地面可以留着慢慢弄。”
“其实地窖和水井也应该先打好了,只是现下眼看就要立冬了,现在挖怕是会碰上冻土,我们最好还是等来年开春了再挖。”
“说的是呢,这个老房子里也有地窖,我们就先把冬菜都存放在这里,地窖也不着急呢。”一听到汉子讲对他们这个小家的规划,江珧就兴奋起来,一双大眼睛倏地就闪起了亮光来。
他越想越觉得汉子有本事,越看眼前这个大块头越觉得稀罕,不由地就伸出了一只手,向汉子那大脸盘子摸了过去。
乔牧感觉到了脸上突然凑过来的一团温热,目光下意识地去寻夫郎那淌着蜜汁一般的动人的双眼。
只需一个对视,汉子的心底就爬上了一阵难耐的酥麻,这令他的呼吸忽地就沉了半分,目光一下子就热烫了起来。
江珧果然是被这个眼神烫到了,他仿佛是一瞬之间就读懂了汉子眼底那压也压不住的渴望,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不过江珧的反应也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嗖地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撒腿就往灶房跑去。
眼看就要迈进灶房的门了,江珧一个转身,朝着汉子扯着嗓子喊道——
“我……我是去给牧哥哥做包子呢……再不做晚上就吃不上了呢……”
江珧这一连串动作,快得乔牧都愣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心底的痒还在火辣辣地喧嚣着,汉子哪里还忍得住,猛地直起身就朝灶房走去。
谁让夫郎方才提到了包子呢。
他现在就等不及要把那白白嫩嫩的大包子咬在嘴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