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忘诗

2、第 2 章 陶晓兰

　　还有一回，三皇子和母亲兰妃、皇帝一起用膳，宫里的贵人教养良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一时十分安静。三皇子不小心吃了根辣椒，辣得“嘶”了一声，兰妃和皇帝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着实受惊不小。

　　三皇子眼圈发红，眼泪成串滚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怎么回事？”皇帝放下筷子，皱眉道，“好端端哭什么？”

　　“没事，他就是吃个辣椒，辣着了。”兰妃赶紧一边给三皇子擦泪，一边让宫女把那道剁椒鱼头拿开。

　　“荒唐，”皇帝不但不信，疑心更重，他看着三皇子，沉声道：“邵儿，你讲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三皇子嗫喏着说不出话，他心里一片平静，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他在吃饭时哭也不是一回两回，只不过和皇帝一起吃饭次数太少，也谨小慎微没误食过辣椒，这次赶巧撞上了而已。

　　皇帝看他缩在那一言不发，分明是害怕什么，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跟前，大手包住他小脸，抹了抹犹自未干的泪痕，温声说：“邵儿别怕，告诉父皇谁欺负你了，不管是谁，朕给你做主。”

　　三皇子有点惊讶，看着皇帝难得流露出父爱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相信真没人欺负他。
　　然而旁边兰妃看着这一幕，好像终于忍无可忍，“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她声音哽咽，“没人欺负他，邵儿是泪疾犯了。他天生体质特殊，身体受疼一点就流泪不止，臣妾寻医问药多年，始终无果，又不敢将这有损天家颜面的隐疾告诉陛下，怕陛下嫌弃邵儿，如今被陛下撞见，臣妾实在瞒不下去了，求皇上治臣妾欺君之罪，饶了邵儿。”说完便伏身长泣。

　　兰妃下跪之际，她的贴身侍婢少御就带领宫女太监悄悄退下，偌大的锦绣宫内只剩贵妃、皇子、皇帝三人。

　　皇帝愕然不已。

　　邵儿小时候就爱哭，他没当回事，甚至颇觉怜爱，现在想想那确实不仅仅是娇气就能解释的。上次在学堂，自己明明只是略施薄惩，那孩子却哭得像个泪人。

　　皇帝盯着三皇子的脸，细看之下，便发觉那小脸上并无任何委屈的神色，反倒局促不安更多些，自己却先入为主，以为他受了欺负却不敢说……这算不得大病，但对于天家子孙而言实在难堪，现在年龄尚小已是诸多不便，往后倘若继承大统，如何面对诡谲的朝堂，险恶的外敌，行住坐卧，若不时便要发病，岂不丢进天家颜面，惹人笑话！

　　种种思虑在皇帝心中一闪而过，但他面上不显，看着儿子的目光仍然温和，话却是对兰妃说的：“瞒了朕这么久，确实该治你的罪。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只有臣妾宫里几个老人，还有太医院章太医。”

　　“让人把章太医叫来，朕要亲自问她。”皇帝瞥了伏在地上的兰妃一眼，月白色织锦袍衫下女人薄薄的腰身不盈一握，发鬓上钗环朴素，仅一支贵重的兰花金步摇还是他送她的定情之物，他眼神微动，“这账先记下，起来吧。”